《长兄无忌》花羹

3、第三章

　　近几日，魏府上下一派和和气气，魏老爷整日红光满面的，不时的哼上一首小曲儿，心情再好一些的时候还会顺手打赏几个嘴甜的家仆，不少有眼力见的家仆都得到了赏赐。
　　究其缘由，还是因着那个整日里一刻也不得闲、怼天怼地怼老爹的魏家长子无忌突然转性了！
　　整个平安镇上方圆几里都知晓了，魏家长子无忌多了个可人的弟弟，性子一下子收敛起来，直叫人措手不及。
　　只是，没过几天，魏老爷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魏无忌像是······长在了林寒身上，还是怎么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
　　“无忌！你扯着弟弟的衣服做什么！”
　　“快放开弟弟！弟弟要喘不过来气了！”
　　“再不放手，我就要拿刀过来剁你手了啊！”魏老爷气得要跳脚。
　　“大公子，小公子他，脸都憋红了。”有家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魏无忌听到这句话，才稍稍放松了对林寒的钳制。
　　“林寒，你还好吗？”魏无忌低头，果真看到了红着小脸的林寒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忙轻轻地拍了拍林寒的背。
　　“你个不省心的！你这是把弟弟当玩具了吗！”魏老爷上一秒真要叫人去拿刀过来了，魏无忌能主动地放开林寒，着实让自己舒了口气。
　　“我不要跟林寒分开。”魏无忌低垂着头，手中依旧紧拽着林寒的衣袖，一副生怕别人将林寒抢走的模样。
　　“在自己府上，还能有人把你的东西抢走？更何况还是一个人？”魏老爷蹙眉反问。
　　“必然是没有的！”魏无忌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说道。
　　“那你担心个什么劲！”魏老爷恨铁不成钢，戳着魏无忌脑门儿，叹了口气妥协：“罢了，差人把林寒的东西搬到无忌房里来，你们两个人姑且挤在一个屋里凑合一下吧。”
　　家仆麻溜儿地退了出去，没等多久就把林寒的东西悉数挪进了魏无忌的房中。
　　林寒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一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倒是魏无忌，嘴巴眼看就要咧到耳朵根儿去了。魏老爷扶额，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是丢人，忍不住朝他背上响亮地拍了一巴掌。平常威风八面的到处给他惹是生非，现在倒因为林寒乖巧了起来。
　　魏无忌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提起腿来把林寒的小被子抱到自己床上去，接着就把魏老爷和一众家仆往外赶。
　　“快走吧快走吧，我们要睡觉了！”
　　“······”魏老爷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临走前尽量温柔的摸了摸林寒的小脑袋，又朝着魏无忌严厉地说道：“敢欺负你弟弟我饶不了你！”
　　“我欺负你也不能欺负林寒啊！”魏无忌把老爹推出门外，无视了魏老爷眼神里的警告，转身关上了门。
　　“哈哈哈哈！”魏无忌双手叉腰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林寒忽然就想起了母亲曾给自己讲过那个狼来了的故事。
　　夜里，魏无忌把林寒圈在床内侧，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的缠绕在林寒身上。
　　“兄长，”林寒把魏无忌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扒拉下来，奶声奶气的说道：“太沉了。”
　　魏无忌悻悻地把手从林寒身上拿下来，换成了抱着对方的手臂。
　　“你是非得缠着我才能睡吗？”小小的林寒叹了口气。
　　“你是我弟弟，只有我才能抱你。”魏无忌眉开眼笑的，林寒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带着小孩子身上独有的香味，魏无忌使劲儿嗅了嗅，舍不得放开。
　　院子里起风了，风把树叶哗啦啦的吹起来，仔细听过去，只有树叶簌簌的声响。
　　没多久，林寒放弃了挣扎，两个小孩儿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阵风刮进屋里，门开的无声无息，一抹蓝色的衣角灵活地闪进两个孩子的房间里。那人走起路来分外轻盈，不带一丝声响，眨眼间便来到了床前。当他清楚地看到林寒的睡颜时，眉头明显的一锁，手在即将探过去时忽然攥紧，在床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魏老爷在书房里核对着上交过来的账本，魏夫人端着一碗汤羹轻轻地走了进来。
　　“闻道，歇歇吧，子时已过了。”魏夫人把汤羹递到魏老爷面前。
　　“哎，夫人怎么还未休息？”魏闻道揉了揉眉心，换上一副温柔的面容。
　　“这些事，你大可不必亲自来做，交给底下的人做不也是一样的。”魏夫人并没有回答魏老爷的话。
　　魏夫人嫁到魏家来已经过了十三个年头，夫妻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十年来都是日复一日地这般谨慎小心。
　　“这些都是他们看过之后才交给我的，谨慎一些总不会错。”魏闻道舒展了眉心，尝了一口碗里的汤，赞叹道：“夫人今晚的汤羹甚是可口，为夫方才还想吃点甜的，还是夫人最懂我！”
　　魏夫人低头轻笑，道：“正值秋日，我瞧着院里正好有甜菊，就备了一些，打算做点甜菊酸梅汤，给无忌解解馋。”
　　“哦？那么倒是我先一步品尝到了？”魏闻道心情大好，想到能从儿子嘴里抢到吃的，很是欣慰。
　　“这孩子最近一直粘着小寒，连吃饭也得盯着人家才肯吃，估计无论给他什么好东西，他也吃不出味道来。”魏夫人又想起了那个令人头疼的长子，轻叹一口气。
　　“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魏老爷把汤羹喝了个干净，也跟着叹了口气：“林寒这个孩子，倒是真的可怜。阿茹她······太顽固。”
　　魏夫人也默默地跟着一阵感伤。
　　魏闻道口中的阿茹，正是林寒的母亲，也是魏闻道的亲妹妹。当年魏家小女儿与人私奔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即便是把魏无忌的爷爷气得卧病在床，林寒的母亲依旧为了那个人，忤逆了整个家族，选择跟着那个人远走。
　　魏茹先前不是这样的。
　　魏夫人很早就与她相熟，那时候两个人都在豆蔻年华，魏茹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大家闺秀模样，孝顺体贴、温婉可人、举止得体，从来没有过任何忤逆长辈之事。
　　直到那个人出现。
　　可是奇怪的是，谁也不曾真正见过那个人是什么模样。
　　这次把林寒接过来，也是魏茹托人给魏闻道带来书信后，魏家长辈才知道林寒的存在。魏闻道快马加鞭赶到信中提及的地方时，魏茹早已不知藏身何处，单薄破旧的茅草屋里面，只有一个眨巴着大眼睛的林寒，见到自己之后怯怯地喊了一声“舅舅”。
　　魏闻道急忙上前把娃娃抱进怀里，爱怜的安抚着。
　　可是魏闻道无论怎么询问，林寒只是咬死了那句话：“我不知道娘亲在哪里。”
　　或许，林寒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魏闻道没办法，妹妹既然铁了心不肯见他，便也只能带着林寒回了魏府。
　　魏茹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魏闻道仔细检查过，那个茅草屋里，除了母子二人的生活痕迹，再没有第三个人。
　　魏闻道恨得牙痒痒，那个当初教唆自己妹妹叛离亲人的人，看来并没有给她幸福和安定。魏闻道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们，最后依旧是徒劳而返，他甚至都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眼下能为魏茹做的事，也只剩下把林寒看顾好。

　　林寒有一棵杏树，就栽在那间茅草屋外面。林寒每天都会去给小树苗浇水，欣喜的是，小树苗每隔一顿时间都会长大一些。直到林寒被接走，那颗小杏树已经快及林寒一般高了。
　　娘亲说那棵杏树和林寒一般大，等林寒长大了，杏树也就长大了。
　　娘亲说，杏树会开出雪白的花朵，中间还会有粉嫩的花蕊，等林寒再大一些的时候，还会吃到甜甜的杏果。
　　林寒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树雪白里，风吹过来的时候，小小的花瓣扑啦啦的飞下来，落了一地，眨眼间就铺出一条花瓣路来。林寒顺着杏花指引的路一直走过去，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娘亲喜欢穿粉色的衣衫。她说她就是着着粉色衣衫那天遇见的那个人。那人笑着夸了娘亲一句很好看，娘亲就失心疯一般追随着他。
　　可是林寒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那个让娘亲欢喜的落泪的人。
　　梦境里，娘亲依旧穿着那身粉色衣衫，单薄的身影却很是孤单。
　　林寒想喊她，却发觉自己出不了声。
　　娘亲转过头时，脸上分明挂着两行清泪。忽然间，飘落在地上的雪白的花瓣被一股力量聚集起来，纷纷扬扬的朝着娘亲的方向飞去，顷刻间就把娘亲包围了起来。
　　林寒还未跑过去，娘亲就随着花瓣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不要等了。”空中还余留着杏花淡淡的香味，娘亲的声音模糊的回响在耳边。
　　为什么不要等了？
　　不要等谁了？
　　为什么要抛下我？
　　林寒哭喊着追问，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杏花微雨，一起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更了！我尽量不把它写成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