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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师父 ...

  •   自打这数不清是第几位教书先生被魏府辞退之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魏无忌都没再去书房上过课。倒不是因为魏无忌秉性不改,而是人人惧怕了魏府里这个跋扈的长子,无一人主动找上府里来,被推荐来的先生也事先做好了婉拒的腹稿。
      魏老爷看了一眼在一日十两的薪资面前仍旧踌躇不决的老先生,无奈地扬了扬手,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俯身作了一揖,道了声谢,摇着头离开了魏府。
      魏老爷抬手从桌上拿起茶来,掀开茶盖抿了一口,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人都走了,还杵在门口做什么?”说的就是偷偷隐藏在门口张望的魏无忌。
      魏无忌挠了挠后脑勺,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响亮地喊了声“爹”。
      “嗯。”魏闻道尝着茶不烫,便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之后搁下茶杯看向魏无忌。
      “眼下这样的情况你自己也瞧见了,短期内你可以放下愚弄教书先生的小心思了。”
      “我没有······”魏无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单脚在地上划着圈蹭着。
      “你若有用不完的精力,就去周先生那里耗着吧,别再去街里吓唬人了。”
      周先生不是别人,正是魏老爷从琅琊山请下来教魏无忌习武的师父。
      魏无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咧开嘴巴就要开口。
      “你自己玩可以,林寒就不要去了。”魏老爷先一步开口,硬生生阻断了魏无忌想要说出的话。
      “为什么!”魏无忌急了,自己抛开林寒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可是魏老爷连一个让自己开口请求的机会都不给,哪有这样戏耍人的?
      “没有为什么,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魏老爷起身,拂了拂衣袖,绕过魏无忌身旁往外走。
      “我不会再让林寒受伤的!”魏无忌捏紧了拳头,转身在魏闻道身后喊道。
      “你拿什么保证,”魏老爷叹了口气,“你明明也只是个孩子。”
      魏闻道其实是自责的,明明从魏茹那里接过来林寒还没多久,就让这个孩子受了这样的惊吓,自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林寒脸颊上的伤仍不见好转,每每看到林寒脸上红红的印记,魏闻道都惭愧不已。哪怕魏茹不知情,自己也着实过意不去,现在也只想替妹妹把她唯一的孩子给照看好了。
      魏无忌哪里清楚魏老爷的真实想法,他只当自己的爹瞧不上自己,便赌气甩手出了门。
      那日之后,魏无忌并未把魏老爷的话放在心上,看林寒右脸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带着林寒去了西院,西院里住着魏无忌最喜欢的周师父。
      西院说得上是魏府最空旷的一个院子了,冷冷清清的,常年鲜少有人进来。听人说西院里原先住的是魏府二小姐,自从这温婉大方的二小姐离了家,西院便被空了出来。里面居住的人不多,除了几个被安排在西院做事的家仆,便是三年前被请回来的周游。
      师父姓周,单名一个游字。其实这真实名字有待考究,毕竟没人查得出这人的真实背景。
      魏无忌自从学会走路便很少有人能看得住他,但凡面前出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魏无忌总有一种不把东西搞坏不罢休的状态。自从魏无忌三岁那年把一只刚被采购回来还未成熟的七彩山鸡的毛给拔光后,魏老爷就下令,魏府不得再养家禽。厨房里再买来野味时,也得躲着魏家这位长子偷偷摸摸处理了,一顿饭做下来总有些提心吊胆。
      单从欺负小动物这点来说,魏无忌也只是有些小孩子都有的顽劣之心而已,真正让魏老爷下定决心请人来束缚孩子心性的,还得从魏无忌五岁那年说起。
      因为先祖与朝廷的关系,魏府这些年的从商之路可谓是顺风顺水,家业也愈发做大了起来。不知是哪个嘴不牢靠的把先祖与先帝的事传了出去,从魏无忌爷爷那会儿开始,就有不少名门望族登门,寄希望于从魏府这里找到一条通往朝廷的捷径。可魏府向来只从商而不言政,魏老爷把话挑明了,希望这些人揣着野心回去,只是来来往往的人却不这么想,出入魏府的多年来依然大有人在。魏老爷便作罢,也不再费口舌,只当多结识几个朋友。
      这天,南苑的谢员外提了只鸟笼突然造访,之前也没有通知,一脚踏进客厅来,正巧碰上了来送汤羹的魏夫人。谢员外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魏夫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肥腻的令人恶寒的笑,偏偏这一幕被魏无忌给瞧了个正着。
      趁着谢员外与魏老爷说话的工夫,魏无忌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拿了弹弓出来捡了一兜的小石子,蹭蹭的爬上了客厅外面的树,正好对着那个肥头大耳的人。魏无忌迅速从兜里掏出了一颗银两一般大的石头,眯起了一只眼睛,瞄准了那张笑起来直叫人恶心的嘴,拉弓,松手。
      只听“哎哟”一声,魏无忌瞧着屋里头捂着嘴巴痛苦的扭曲着的一张脸,捂着肚子坐在树干上放肆地笑起来。
      魏老爷见状赶紧站起来,眼皮突突地跳了几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来,果真看见魏无忌手里握着弹弓坐在树上开怀的笑。
      “孽子!还不赶紧给我下来!”魏老爷指着魏无忌,转身就要找人把他给拽下来。
      “爹,别急,我还没玩儿够。”魏无忌停止了大笑,瞄准了从客厅里走出来看热闹的人,一颗小石头迅速的从魏老爷耳边擦过,“啪”地一声砸在了谢员外的大脑门上。
      谢员外被砸得倒抽一口凉气,腾出另一只手来捂住脑门,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小石子像冰雹一般只对着他一个人落下来,谢员外只得拖着笨重的身体蹦跳着躲闪,可是石子却一颗不落地砸在了他身上,直砸得他嗷嗷直叫。
      “还不给我住手!”魏老爷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哪怕自己站在谢员外身前挡着,魏无忌还是能准确无误的把石头瞄准了身后的人。
      魏无忌摸了摸衣兜,竟然这么快就空了,便朝他已然已经暴怒的爹吐了吐舌头,避开了树下张开手臂等着接他的家仆,灵活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没啦,”魏无忌把衣兜的内里翻出来给魏老爷看,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真不痛快。”
      魏老爷只觉得自己要马上暴走了。
      “你还打算怎么痛快!”魏老爷抬手朝着魏无忌的脑袋就是一巴掌,魏无忌毕竟人小,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小小的身体扇得踉跄了两步。
      “还不赶紧给我道歉!”魏老爷一把把魏无忌拉到脸已经肿到认不出模样的谢员外面前。
      魏无忌狠狠地瞪了面前的人一眼,继而倔强的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谢员外,犬子顽劣,都怪我管教无方,”魏老爷从家仆手中把鸟笼接过来递到谢员外手里,“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这次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下次我一定带犬子登门道歉,您看······”
      “哼,嘶——”谢员外只是咧了一下嘴巴,登时被痛得讲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可要看好了,不然日后指不定成什么祸······啊!”谢员外蛮横得接过鸟笼,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便被自家下人簇拥着拂袖而去。
      等到人离开后,魏老爷命人把魏无忌绑了起来带到了书房。
      “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魏老爷抬脚踢了过去,小小的身体顿时俯面倒在地上。
      “我看他恶心!”魏无忌被反绑着双手,却倔强着喊道。
      “你若看人人恶心,人人就都要受你的欺负是不是!”魏老爷简直要被自家儿子的回答给气笑了。
      “我就是看他恶心!关人人什么事,我以后再见到他还要打他,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再也不敢来我们家里!”魏无忌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头来喊着,一声比一声高。
      “你真当你老子是死的吗!”魏老爷暴躁得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想拿点什么砸过去,却总找不到合适的物件,只得再一巴掌扇过去,这次打在了魏无忌的屁股上。
      “你还见一次打一次,”又是一巴掌打在了魏无忌的屁股上,“再有一次我先把你绑了扔柴房里去!”魏老爷喘着气坐了回去。
      “你尽管扔!出来后我还会打的!”魏无忌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却倔强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也不肯跟爹讲那人对娘做出的无礼举动。
      “好,你尽管嘴硬。”魏老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藤条,挺着气得发抖的身体走过来,毫不留情的朝着魏无忌小小的身体上挥了下来。
      直到大汗淋漓得被家仆带进屋里,魏无忌都咬着牙不肯哼哼一声。
      三日后魏无忌被魏老爷拖着去了谢员外的府上,魏无忌瞧着谢员外的一张脸,小小的脑袋里比较着这张肿了的脸和自己受伤的屁股哪一个更惨,想着想着就当着谢员外的面笑了起来。谢员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这次来南苑,魏老爷事先没收了魏无忌的弹弓,也仔细搜查了他的衣兜,确认没有东西后才放心把他带来。可是魏老爷还是疏忽了。
      谢员外瞥了一眼魏老爷带来的慰问品,坐在上座冷哼了一声。
      “我看小公子过得不错啊。”谢员外肥腻的嗓音响起。
      魏无忌皱了皱眉。
      “那日我就管教过犬子了,这不带来给您道歉了吗?”魏老爷诚恳地说道,作了一揖后坐下。
      “快去给谢员外倒茶。”魏老爷看谢员外桌前的茶杯已经空掉,便推了魏无忌一把。
      魏无忌极不情愿地挪过去,硬着头皮倒了杯热茶递给谢员外。
      谢员外在接过茶时,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魏无忌的手,魏无忌吃痛,一撒手将一盏热茶悉数倒在了自己的身上,抬眼望进谢员外不怀好意的眼睛,魏无忌再也忍不下去,抡起桌上的茶壶就要扔过去。
      “你怎么回事!”魏老爷一看情况,忙上前抱住魏无忌往后拉。
      魏无忌叫喊着把茶壶扔了过去,谢员外躲得快,“啪”一声脆响,灌满热茶的精致青花瓷壶碎在自己方才坐过的座椅上,茶水顺着座椅流到地上,升起一股热气。
      魏无忌还在魏老爷怀里张牙舞爪得向前伸着,看着眼前的五岁孩童,谢员外开始后怕起来。
      “这就是你们的道歉态度?”谢员外擦着冷汗,躲在屏风后面说道。
      “这次是我们不对,无忌我就先带回去了,改日再设宴款待员外。”
      魏闻道把魏无忌往外拖,直到拖出了谢员外府上,魏无忌才消停。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魏闻道疲惫的说道,对于自己这个性情极其顽劣的长子实在是无计可施。
      回去之后,魏无忌被关进了柴房,整整一天没有进食。可是这样的惩罚依旧不奏效,魏无忌依旧是我行我素,来做客的人避之不及,被戏弄的人叫苦连连。
      在一次宴会上,一位喜云游的宾客无意间提及琅琊山上一位隐居者,说及此人气质超然,功力过人却甘愿隐于山中,魏老爷便多留意了些,不日就差人打听了个仔细,再后来就寻到山上去,把人给请了回来给魏无忌做师父。
      来此之前,魏闻道自认为山中的人是个已经步入风烛残年的白胡子老头,当周游着一身蓝布衣衫前来迎接时,魏老爷着实有些吃惊。此人容貌俊秀,气质超脱,年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魏老爷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人因何缘甘愿在山中隐匿。魏老爷把来意大致上一说,周游略一沉吟,旋即就应了声好,回屋拎了个简单的包袱就跟着魏闻道下了山。
      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只竹笛和一把精致的桃木梳,笛子送给了魏无忌,当魏无忌知道这笛子除了能吹响外还有藏小刀的功能时,欢喜的抱着周游的大腿就喊师父。从那之后,魏无忌每天都来西院跟着师傅学些防身的本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师傅也逐渐增加了难度,魏无忌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本事也越来越大,性子嘛······虽然没什么改观,但在魏无忌闯祸的时候,也能有人在第一时间救场了。

      两个人走到西院,院门处出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魏无忌眉开眼笑地拉着林寒的手就要扑过去。
      “师父!”
      蓝色衣衫的男人伫立在门前,循声投过目光去,由着两个小人儿顷刻间将他扑了个满怀。
      “师父!这是林寒!”魏无忌的鼻尖上冒着汗。自从上次被捉回来,魏无忌已经多日不见师父了,这时只想急着把林寒带来给师父看。
      “······为师的听力尚且健全。”男人眼底蔓延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抬手在魏无忌头顶揉了两把,视线移向不及自己腰间的小人儿。
      “你是林寒?”男人在看向林寒时,眼底晕染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林寒眨着大眼睛仰视了一会儿眼前这个器宇不凡的男人,点了点头。
      林寒其实并不想扑进这个陌生的男人怀中,只是魏无忌走到哪里都要牵着他,魏无忌跑向师父的时候也不曾忘记甩下林寒 ,林寒被他猛的一拉,也只能一起跌进面前这个结实的怀抱里。
      男人在心里默叹了一声,将两个孩子从身上扒拉下来。
      “师父!您今天要教我什么?”魏无忌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一脸崇拜地望着身前挺拔俊朗的人。
      “晨起不习书?”男人眯了眯眼睛,反问道。
      “不习书了!没有先生敢来!”魏无忌炫耀着。
      周游笑着摇了摇头,扔给魏无忌一本书。
      “这一套拳你先自己看着练,错误的地方等我来给你纠正。”
      魏无忌喜滋滋地抱着书去一旁练拳去了,周游陪着林寒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望向林寒的眼睛时有些失神,忍不住抬手摸上去。
      这双眼,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师父?”林寒转过头来。
      “你会吹笛吗?”周游垂下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笛来,这只竹笛与先前送给魏无忌的不同,笛身刻有一个“林”字,笛子的底端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
      “不会。”林寒摇了摇头,眼睛却直勾勾得盯着那只竹笛。
      “那你以后,跟我学吹笛吧。”
      周游望着眼前的那团缓缓移动的云,把竹笛放在嘴边,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响起,一旁的魏无忌也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向这边。
      林寒早已失了神,这首曲子,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每个睡不着的夜晚,都是伴着娘亲在耳边哼唱着的这首曲子才肯入睡。
      这个人,认得我的娘亲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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