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模审美》金无忧

9、第9章

　　应真本来想放回去的，毕竟日记这种东西还是很私密的，但是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这可是小学的赵郁舟写的日记。

　　心里建设半天，还是忍不住翻开看了起来。本来她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日记本是很简单的那种格式，上面一栏是日期，天气，底下就是文字。她的阅读速度向来很快，小小的一本日记，再略过一些空白的或者简单的篇幅，不一会就就翻完了。

　　“妈妈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学着写日记，记lu一下发生的事情。妈妈说，这有zhu于我的语言biaoda。”字迹歪歪扭扭的，不会写的字还用拼音标注。

　　“爸爸从外地回来了，妈妈很开心。但是爸爸和妈妈吵了起来。爸爸指着我的鼻子说，都yuan你。”看来是父母吵架了。

　　“刘华在学校里欺负我，用球砸我的头，我推了他，他不小心滚下了楼梯。老师说要是我再继续这样的话，就不让我留在学校读书了。妈妈哭了，问我能不能乖一点。明明是刘华先做错了，我不明白。”看来是和同学遇到了矛盾，他的人际关系问题，应该是从小就不太顺畅。

　　“姑姑来看我了，姑姑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我喜欢姑姑。”他还有个姑姑，没听他说起过。不过他基本也不和她说家里的事情，其实她对他的事情知之甚少。

　　“爸爸又回来了，和妈妈继续大吵了一架。妈妈把爸爸的脸qia出了印子，说爸爸喜欢狐狸精。狐狸精是什么意思？”看来是赵郁舟的爸爸出轨了。

　　“妈妈把离婚证甩在我脸上，还掐我的脖子，哭着说为什么她这样的高材生会生出我这样的儿子，是不是她的基因有问题。”看来是赵郁舟的妈妈把怨气发到他身上了。

　　“妈妈死了。”应真的心里咯噔一下，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心疼。

　　“妈妈躺在那里不动，姑姑抱着我一直在哭，可我哭不出来。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的，说我是来讨债的。什么是讨债的，我不明白，姑姑说讨债是欠钱的意思，可是我没有欠他们的钱。”越看，应景就越心疼。

　　“姑姑说我以后就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会好好照顾我的。我没有告诉她，我想妈妈了。”应景的眼泪冒了出来。

　　“姑姑把我送到了特教学校，这里的老师很亲切，不会动不动就骂我。”

　　“姑姑说要我学会多多地表达我自己的感受，体会别人的心情。所以今天班里的小胖子推我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这样，但是他还是推我，还说管我喜不喜欢。我不懂。”

　　“老师说我的智力没什么问题，可以考虑去普通的小学读书，姑姑很高兴，说下学期帮我转到新的学校。可是新学校要认识新的同学和新的老师，我不想离开我熟悉的地方。新同学和新老师都很麻烦。”

　　“新老师，新同学，果然很麻烦，而且上课的知识我都学过了，上课只想发呆。”

　　“老师说让我和同学们交朋友，不要老是自己一个人玩，但是我不喜欢交朋友，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也听不明白我说的。”

　　“女生好麻烦，她们都喜欢掐我的脸，她们的手劲好大呀。她们欺负我，还不许我告状。”看到这，应真突然笑出了声，她已经能够想象一个画面，小小的赵郁舟，顶着一张包子一样的脸，在那里哭唧唧哭成一团。

　　“许家豪自己玩教室的拖把摔倒了，非要说是我把他推倒的，还回家找他爸爸妈妈告状。许家豪的妈妈说我没教养，他们都说我是没妈的孩子。姑姑说打人是绝对不对的，可是我没有打人。”

　　“姑姑又来学校道歉了，老师对她很不客气。后来从阿姨来了，老师又同意我继续在学校读书。”

　　“我还是跟他们保持距离吧，只要他们不打我，我就不理他们。”

　　“只要我不理他们，他们骚扰我2-3次就不会来烦我了。我终于能安安静静干我自己的事情了。”

　　“小学终于快要结束了，希望初中也能这么安安静静的。”

　　···

　　一页页翻过，都是类似的表达，虽然她知道他因为自闭的原因，人际关系一直不是很好，但她没想到他从小就这么不开心。

　　大学的时候，他与其他人的互动经常出问题，也多次因为跟舍友关系处不好，惊动班里的同学和学校的领导，后来他的室友甚至跑到她这里来告状。

　　冲突的爆发往往源自于他比较难以识别别人的情绪，尝尝在语言上冒犯了舍友而不自知。除此之外，还有他常常把一些动物的标本带回公寓，令整个公寓的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后来，她曾经尝试帮他和舍友缓和关系，但处理不当又爆发了冲突，最后辅导员不得不单独让他住一个多余的空出来的公寓，他自己倒是乐得轻松。

　　应真把看完的日记本盖上，刚想换一本日记看一看，最薄的这本是小学的，那么接下来的那几本很有可能依次是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

　　刚一抬手，赵郁舟洗完澡出来了，她迅速把小学的那一本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看着一地的狼藉，应真忍不住问，“你不叫她来接你，你今天怎么睡？”

　　赵郁舟边用毛巾擦自己的头发，边看了一眼沙发，“我可以睡沙发。”

　　“好。那我走了。”时间也不早了，她还得回去休息一下。临走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男人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一双好看的眼睛却是看向自己这边。

　　沙发上只有两个抱枕。这么冷的天，睡沙发估计要被冻出感冒来。鬼使神差地，一句话从她嘴里脱口而出，“你，有地方去吗？”

　　他抬眸回视她，没说话。

　　“如果没有——到我那里去吧！”停了几秒，深怕他误会，又急忙解释道，“就将就一下，我有两个房间，你睡客房。”

　　说完，她屏息，等着他的回答。

　　他审视了她良久，目光定在她脸上，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而后，他缓慢地、极平稳地回问她：“好。”

　　“啊？”他答得太干脆，她反而愣住了。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进门，像在自己家一样适应，自顾自从鞋柜里拿鞋换上的赵郁舟。应真简直想给自己来一巴掌，怎么脑袋发昏把他给整回家了呢。自从遇到他，她的行为都开始没有章法了。

　　今晚的决定，很冲动，不过她也得承认，内心深处好像她并不后悔。

　　赵郁舟四处环视了一下屋子，房子布置的很简洁，像是个临时居住的酒店。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平底锅，完全看不出有“食人间烟火”的痕迹。垃圾桶里除了躺了几个鲜奶盒外，什么都没有。

　　他偷偷地上下扫了一眼应真，她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应真已经累的不行，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对着赵郁舟说，“赶紧睡觉吧。这是客房钥匙，睡前记得反锁。”

　　赵郁舟一双好看的眼睛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谴责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天地良心，应真内心腹诽道，我是怕我自己乱来。

　　晚上应真又做起梦来，梦里有一片白花花的胸膛，同时耳边还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你要摸吗？”

　　梦中的自己经不住诱惑，颤颤巍巍地摸了上去，就在那双手想要顺着胸膛往下摸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巴掌甩了过来。

　　应真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多了，再不起来都要迟到了。赶紧起来洗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应真用牙齿顶了一下自己的左半边脸，这一巴掌还真是做梦都忘不了。

　　经过喂猫事件熟悉起来以后，他们两个人整天腻在一块，她就觉得时机应该是成熟了。应大胆就捉摸着找个机会，在他下晚自习的时候，在教学楼前来一场轰轰烈烈地表白。

　　公寓的三个人再加一个应真，忙活了几天，凑齐了表白的道具。又忙活了一个晚上，摆好了阵势。

　　教学楼前，应真难得穿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腰细腿长，女人味十足。站在用小蜡烛围成的爱心里，等着赵郁舟出教学楼。

　　旁边围满了吃瓜的学生，有些女生暗暗激动，有些男生暗暗羡慕，也有些人酸溜溜地阴阳怪气，“搞这么大阵仗，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不幸被她们言中，赵郁舟出来听到应真的告白之后，不仅没有开心，反而脸色发白，只说了一句，“我要回公寓了。”就走了，并且把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蜡烛轻轻地踢开了，是的，他踢开了。

　　真应了那句话，“表白就是一把打兔子的枪。有的人的枪是狙击枪，一打一个准；有的人的枪是□□，没打着兔子，竟打到了兔子边上的山猫；有的人的枪是小米枪，枪炸膛了，兔子跑了。”很不幸，她是最后一种。

　　应爱为此消沉了好多天，最后还是不死心，决定孤注一掷。

　　那一天晚上，应真拉着赵郁舟到了学校的小树林，抓住他的手，上前就吻了上去。

　　结果，赵郁舟惊慌失措中，一把推开了她，还顺带手给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在寂静的小树林显得特别响亮，把小树林其他幽会的情侣都吓了出来。

　　惊慌失措的情侣们就看见隔壁警官大学的校花被学校法医系那个孤僻的赵郁舟给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扇走了应真的勇气和热情，比起喜欢，她的自尊也很重要。

　　一个意兴风发的女生在恋爱上跌得不轻，加上她那时尚未成熟到足以面对一切，所以往后的日子只能往冷淡的方向，拉黑了他的号码，并且再也不去找他了。即使遇到他，也是赶紧躲开，直到大四面临实习，选择了北京也是为了离他能够远一些。

　　这段关系同时也让应真在两性关系上丧失了信心，她缓了好几年都没缓过来，直到碰到陆廷，被他死缠烂打地追了一年，才算是谈了第一次恋爱。

　　穿好衣服往外走，赵郁舟竟然早就醒了，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吃早餐，桌上摆着两份烤面包和牛奶，这是给她也准备了一份。

　　他低着头坐在那安静地吃饭，两排睫毛像是扇子轻轻合在眼睛上，阳光一照，像漆了一层金光。修长白皙的手握着叉子，轻轻搅动面前的意大利面，彷佛有一种无声的温柔在桌子上水波般荡漾开来。

　　“我准备了两份早餐。”他招呼她过去吃饭，眼里闪着淡淡希冀的光。

　　“来不及了，不吃了。”应真想起梦中的荒唐事，还有最后的那一巴掌，对话时也躲避着他的视线，“你今天要是整理好，就搬回去吧。厨房什么的你放着，我回来收拾。”

　　赵郁舟听着关门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拿起那份没碰过的早餐，连盆一起倒进了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陶瓷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