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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   火急火燎地回到家,赵郁舟却不在,屋子静得让人发慌。应真起身打开每一间房间,没人。来到厨房,冷锅冷灶,没有人使用的痕迹。

      难道他搬回去了,搬回去好歹也要和自己说一声吧。她犹豫着上了楼,敲了敲门,屋里也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应。

      看了一眼表,也不晚了,已经九点半了。应真把视线由手表收回,忍不住想,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他临时被工作上的事绊住了?

      到了这时她才发现,两个人重逢了这么久,好像还没加联系方式。

      他应该十有八九是在殡仪馆,应真内心这样宽慰自己,转念一想,他也有可能是去找那天早上遇到的美女了,说不定人家现在正温香暖玉睡得正香呢,根本不需要她瞎操心。

      到了十点多,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应真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的鸡蛋、一把青菜以及面条。面条简单地过了个水,鸡蛋和青菜随便炒一炒,放到面条里拌一拌,简单地做了一碗青菜鸡蛋面。

      吃了三口,感觉没什么味道,和赵郁舟的水平比起来实在差远了。应真撂下筷子,突然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听得应真越来越烦躁。赵郁舟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带伞的。以前遇上梅雨天气,他几乎次次挨浇,但还是不长记性。

      纠结了很久,应真还是站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两把雨伞,出了门。她应该是上辈子欠了他很多钱,这辈子来还债来了。

      马路上一辆辆汽车占满了车道,导航上时不时就显示拥堵,行人们撑着伞快速从车辆间穿梭,反而比开车还快。应真时不时拍打着方向盘,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堵啊,难不成一个个都有人要接嘛。

      冒着大雨,好不容易穿越车流来到了殡仪馆,已经快接近半夜了。半夜的殡仪馆比白天更加吓人,不需要布置,直接就可以作为恐怖片的现场。周围静悄悄的,她的牛皮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声,营造出堪比恐怖片的气氛。

      还好她从小胆子大,也不觉得瘆得慌,按记忆兜兜转转来到上次遇见赵郁舟的地方,屋里亮着灯,男人果然在里面。

      她探头往里看,男人正在认真的工作,一边听白天解剖时用手机录下的口述观察,一边用漂亮修长的手在不停歇地敲着电脑键盘。

      赵郁舟眼睛顶着液晶萤幕上一串接着一串的验尸纪录,脑中还不停回想任何可能由尸体身上发出的无声讯息。突然,静谧的房间外传来‘啪嗒’一声,他扭头往外看,应真闲闲地斜倚在门口,正认真地看着他。

      雨伞汇聚成的水滴滴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赵郁舟眼里闪过惊讶,疑惑道,“你怎么来了。”看到应真手里的两把伞,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盯着应真的眼睛看,直到应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略微避开了他的视线。

      赵郁舟的眼神越来越亮,语气中浮现出一丝愉悦,“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应真忍不住伸手捂嘴轻咳了一声,这男人,未免有些太直接了吧,几年不见,现在挺会、自作多情的。偏偏她又无法反驳,总不能说自己是出来散步的吧。哪有人下雨天散步到殡仪馆的,鬼都不信。

      她没搭话茬,而是走进房间,直接打量起他的工作环境来。

      瞧瞧,自闭的人的品味还真是挺独特的,墙壁四周的柜子上净摆些泡着福马林的人体残骸,断手断脚就算了,内脏、大脑也还可忍受,但是好几颗干瞪着两只眼的骷髅头大剌剌地摆在办公桌后,仿佛还活生生地看着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就真的让人有点胆寒了。这人交不到朋友是有原因的。

      “这是赵小甲,赵小乙和赵小丁!”发现她顶着骷髅头看,视线一直跟随着的她的赵郁舟开口向她介绍。

      竟然还有名字?应真瞪着面前的骷髅头傻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赵郁舟却兴致勃勃地继续解释,“他们是无名尸,被我捡回来的,随我姓。”

      “那为什么没有赵小丙?”应真疑惑道。

      “不好听。”赵郁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小甲,小乙有好听到哪里取嘛?呃……应真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能不能麻烦他和活人培养些感情,譬如——譬如——她,做不成恋人,做个朋友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嘛。

      看他一脸认真想要继续介绍的样子,她直接转移话题,走到他电脑旁边,看着桌面上的尸检报告,询问道,“什么案子?”

      赵郁舟看着她突然凑近的脸,嘴巴感觉像打了个磕巴,一下子就卡壳了,注意力也跟着被转移,“情杀案。被害人莫名其妙地猝死,家属不相信她是意外死亡。”

      应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那事实是什么?”

      赵郁舟稳住心神,接着坐下打字,“事实是被害人的丈夫出轨了,每天晚上趁着妻子睡觉的时候轻轻敲她的额头,并且保持着相同的次数、频率和轻重。”

      “这样就能把人敲死?”在应真的印象中,头还是很硬的,起码得拿高跟鞋那样的东西敲,才能把人敲死吧。

      “椭圆原理。保持相同的频率在头皮敲击椭圆的一个焦点,振动会集中在椭圆的另一个焦点上,并且如果振动频率和头部血管差不多,就会引起共振,时间长了焦点的血管就会破裂出血。”赵郁舟一边打字,一边跟她解释。

      应真听了,不禁有点悚然,果然,人心是最不能直视的。看着被害人的照片,她忍不住感慨道,“果然啊,喜欢啊,爱啊,都是虚无缥缈的,随时会变的。爱的时候如胶似漆,不爱的时候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听到应真的话,赵郁舟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抬头面向应真,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嘛?”

      应真被他问得一愣,手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衣角,结果不小心碰了一下后面的柜子,触手一片凉意。他这问得也太直接了。不过她不想接这个直球,索性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希望我喜欢你嘛?”

      赵郁舟抿了抿嘴唇,转过身接着打字,就在应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回了一句,“你想喜欢就喜欢。”

      应真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回答。这是让她喜欢还是不让她喜欢?

      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下来。赵郁舟认真地记录,应真则认真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过了很久,键盘敲击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赵郁舟关电脑起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包。一旁昏昏欲睡的应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可疑的水渍,问道,“结束了嘛?”

      “嗯,报告都记录好了。”

      “行”,应真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有点发冷,“那赶紧回去吧。”

      “还没有好,我还得帮她补一下妆。”赵郁舟一边说,一边拿起手套戴上,并且开始仔细挑选粉底、口红、腮红的色号。

      走到外间,赵郁舟开始熟练地在逝者脸上涂抹、描绘,认真到像是为电影巨星画上精致的妆。鼻子、额头、下巴、脸颊……尽可能地还原逝者生前的美丽,让家人安心的见完逝者最后一面。

      应真看着他的动作,渐渐入了迷。在这凄迷的雨夜,恐怖的殡仪馆,在这个人的身边,她竟然体会到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上学那时候,赵郁舟越不理她,她反而追得越起劲。不仅从网上了解该如何和自闭症得人相处,还买了各种专业书。书上说有一种方式是通过他们喜欢的东西去介入,她就投其所好,天天陪着他上图书馆自习,或者陪他去解剖室,顺带研究各类医学问题。

      就和现在这样类似,他研究人体标本,她研究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可以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这股子轴劲倒是和她蛮像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应真不由地浮现起以前唐冉老喜欢念的一句酸诗。

      一个人,一把伞
      伞等雨,我等你

      一只手,一盏灯
      暮归夜,你归我

      “你不是通过法医的考试了吗,为什么还想来殡仪馆工作。”应真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我妈妈。”赵郁舟停顿了一会,接着继续手下的动作,“她是自杀---纵火。我最后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毁了。我第一次来殡仪馆的时候。有个姑娘出车祸,她母亲看见女儿死状后当场就昏了过去。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像变魔术一样把那姑娘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妈那时候也能恢复成漂漂亮亮的样子就好了。”

      应真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想起那些日记里的话,整个心像泡在柠檬水里,又酸又软,又想起自己表白时点的那些蜡烛,心里划过一丝了然,所以当时他看见蜡烛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而是害怕。才会踢开她摆的那些蜡烛。

      上好了妆,赵郁舟转头看她,低声问,“你会觉得恐怖吗?”

      这个女人曾经有一阵非常热情地希望把他引出自己的世界,直到她明白了他不愿走出他的世界,也走不进她的世界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令她的眼神愈来愈悲伤。

      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以前的他也习惯了这种不同,甚至有时候庆幸这种不同,可以让纷扰的人群远离他,还他一片清净。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想要融入的世界。他可以对谁的想法都无所谓,唯独她的感受他很在意,“做这一行的,一般的人知道后都觉得别扭,胆小的人说不定还会发抖,看到我们都敬而远之。”

      应真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对待死的敬意,犹如对待生的真诚。死亡只是一道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向下一程。你让已经冰冷的人重新焕发生机,给她永恒的美丽。这是很了不起的事。”

      如果有一天,真的没有了灵车司机,我们满大街打车却没有任何司机愿意拉客。我们用自家的小轿车一路颠簸的将逝者送到殡仪馆时,发现他们的妆容和衣物早就在颠簸中凌乱。

      如果有一天,真的没有了遗体敛容师,我们到处打电话却没有任何化妆师愿意上手,我们用自己平时化妆的经验为逝者上妆,发现他们需要的不是“美丽”而是“安详”。

      我们就会意识到,让逝去的人有尊严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赵郁舟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脸上也慢慢浮现微笑,“谢谢你。”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快要凌晨2点了。

      到了门口,应真把两把雨伞中的那把大伞递给他。结果,伞竟然撑不开。应真从赵郁舟手里把伞拿过来,使劲地往上顶,结果“嘭”一声,骨架直接坏了。

      应真看着赵郁舟的脸,有点懊恼。现在就只有一把伞,要是撑着到停车场,肯定免不了肢体接触,旁边这男人能受得了吗?

      正犹豫呢,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条温热的胳膊。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她撑伞的手,“我来撑伞吧。”

      应真惊讶地抬头,正对上低头的赵郁舟,微卷的长发被风吹乱,一缕发丝贴在脸上,更衬他美色惑人。他的眼睛打量着应真的肩膀,好像在检查另外半边身体有没有淋雨,看到已经有一点点打湿的迹象,把她搂得更紧了。

      应真直接傻了,她感觉他抓得不是她的手臂,而是她的心脏。要不然为什么她有点喘不上来气呢,脸蛋也越来越红,腿也有点发软。

      不仅如此,赵郁舟还凑到她耳边说话,“回家吧。”

      温热的气息扑到她的耳朵上,应真忍不住躲了一下,她感觉脸更烫了,心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没出息啊,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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