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之罪》絮墨如言

18、宇宙之初（十六）

　　【1】

　　格言和臻橙异口同声地问：“知道是谁吗？”

　　柳纯摇摇头：“来这里的人，除了病人就是病人家属，但一般有脸面的人家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宣布自己有个精神病家人在这里呢，他们即使来探望，也是偷偷地来又偷偷地走。”

　　格言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最害人的就是脸面，为了脸面连至亲也可以不管不顾。”

　　臻橙看了一眼格言，女人的脸庞依然美丽，但却多了一分沧桑，那种沧桑不是指苍老，而是因为经历太多所累积的无奈，他突然很好奇，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选择心理学。

　　“你看我干什么？”格言发现臻橙一直在盯着自己，没好气地问。

　　“好看啊！”

　　格言尴尬地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苏柘也来过？”

　　柳纯点点头：“就来过一次。”

　　臻橙唇角微勾，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苏队长已经查到什么了，所幸没让我失望，不然真怀疑他这个刑侦队队长是买来的官儿。”

　　柳纯有些听不懂他俩的对话，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俩，格言笑着说：“柳纯，你先去忙吧，卢晓艺这边请你多帮忙照顾。”

　　柳纯：“放心吧，格言老师心地善良，对陌生人也能出手慷慨，是个好人。”

　　臻橙不高兴：“怎么，我就不慷慨了？”

　　格言：“你是人傻钱多！”

　　臻橙：“……”

　　【2】

　　从玛利亚精神病院出来以后，臻橙问格言去哪里，格言说要去找一下苏柘，臻橙原本还笑嘻嘻的一张脸立马就垮了，冷冷地说：“你找他做什么？”

　　“我有事要跟他说。”

　　臻橙打开车门，从里面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你想跟他说什么？”

　　格言说：“你刚才不是说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信息，我想问他查到什么了。”

　　臻橙：“格言，你对这件事太过于上心了，除了想帮苏柘的忙，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吧。”

　　格言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臻橙斜睨她：“怎么了？”

　　格言：“其实，我以前在市局刑侦队的心理调查组实习过……”

　　臻橙：“我就说嘛，你肯定做过心理犯罪类的工作，你还不承认。”

　　回忆再次翻涌，讲到最后，格言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时候，我仗着自己是心理师，恰好给罪犯的妻子做过心理咨询，就把她的个人隐私告诉了警方，想要帮助警方破案，只是没想到，最后案子是破了，人也死了。那个女人……她在我面前跳楼自杀，我看着她从三十层的楼顶跳下去，却无能为力，她没有杀人，却因我而死，我成了一个至今逍遥法外的罪犯。”

　　“苏柘这一次说对了，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自责。”

　　“可事情始终是因我而起……卢晓艺发疯前找我做过心理咨询，前段时间，苏柘来学校找我，他想让我告诉他关于卢晓艺的一切，我心里很惶恐，我怕我又会害死人。”

　　格言继续说：“虽然到现在，我已经解开心结，能够坦然面对当年那个意外，但却仍旧心有余悸，我怕当年的一幕再次上演……”

　　格言说到这里，已经有些难以克制的激动，臻橙伸出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关于心理咨询的保密协议中，有一些情况下是可以打破保密的，例如来访者有很明显的自伤或伤人前兆，或该案例涉及到医疗、司法等情况。咨询师有权将来访者的信息提供给相关部门，所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一直把自己陷进这的内疚的恶性循环当中，这样的你又怎么能够做好一个心理师，又怎么能够真正为患者提供咨询呢？”

　　格言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臻橙，正好对上他的一双眼睛：“你对心理学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臻橙突然一副“小爷上知天文下之地理”的得意模样：“前段时间有个喜欢我的学生妹，总是喜欢约我去图书馆看书，我在图书馆无聊的时候翻到的。”

　　格言：“你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臻橙：“是不是突然很崇拜我？”

　　格言：“是啊，很崇拜你到处掂花惹草，连学生妹妹也不放过。”

　　臻橙兴奋地盯着格言：“怎么，你吃醋了吗？”

　　“你想多了……”

　　臻橙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儿地趴在方向盘上半天不说话，格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想开口问，这位爷突然又坐直身体，狠狠地瞪了格言一眼：“你为什么不吃醋？”

　　“哈？”

　　“你吃一下醋会死吗？”

　　“……”

　　“老子又高又帅又有钱，还不值得你吃醋吗？”

　　“额……你冷静一下。”

　　【3】

　　卧室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周围一片漆黑，除了电脑显示屏上发出的微弱亮光。

　　臻橙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干透，他穿了一件纯白的T恤和棕褐色的睡裤，赤脚蹲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屏幕上是八·一五案发当晚，鹭岛雨汀别墅区监控录像的回放。画面被切分成好几个分镜头，时间以秒为单位跳动。这种姿势他保持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视频里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骑着电动三轮车从大门口出来，时间是22:00:45。

　　他急忙伸手按了暂停，然后点击鼠标，将画面放大，直到显示到极限，他眼前一亮，眸光微颤，随后立即将视频切换至刚开始，穿着同样衣服的人，骑着三轮车，走进小区大门。

　　臻橙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就在这时候，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推送新闻，标题非常醒目：美菱区公安分局局长赵柏涛恶言攻击同.性.恋。

　　他点开这条新闻，文章来源是蓝城晚报，大致内容就是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提问关于死者卢晓华其实是一名同志他的看法如何。

　　这位赵局长，不仅嗤之以鼻，还说“这类人”是社会的渣滓，道德败坏。文章附上了视频，内容洋洋洒洒地将赵柏涛的“语录”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还进行了很大程度的思维发散，引得网友一阵热议。

　　“食.人.魔”话题的余热还在，又爆出了“同.性.恋”这个更为敏感的话题。顷刻间，蓝城晚报的销量像火箭一样嗖的一声直冲云霄。

　　【4】

　　格言接到柳纯的电话时大概七点，刚好到吃晚饭的时间。

　　电话里，柳纯激动地告诉格言，她去给卢晓艺送药，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卢晓艺早已不知所踪。

　　格言急忙换好衣服，准备赶往医院，却在门口跟刚进门的臻橙撞了个满怀。

　　臻橙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搂着一个美女。

　　他问：“你急急忙忙去哪里？”

　　旁边的美女懂事地走开，斜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环抱住腰间，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格言看了一眼深V美女，冷冷地回：“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完就要走。

　　格言平时说话不冷不淡，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今天这种反常的口气，让臻橙也是一愣，他只反映了一秒钟，随即跟上去，拉住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卢晓艺失踪了，我要去一趟医院。”

　　臻橙皱眉：“我送你去。”

　　格言似乎并不想领情：“不用了。”说完就冲出去了小区，臻橙也不管身后还有一位被他领回来的美女，径直跟着追了出去。

　　格言还没出小区大门，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臻橙低着头问格言：“你……在生气？是在生我的气？”

　　格言不看他：“我没有。”

　　臻橙突然就笑了：“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挺生气呢。”

　　格言皱眉，抬眼瞪他：“你再不让开，我就喊非礼了。”

　　“你们家荒郊野岭的，你喊什么都没用。”

　　荒郊野岭？

　　格言气极，正想转身就走，对方突然弯下腰，单手将她抗在了肩上。

　　嗯，是扛，像扛大米一样轻松地扛了起来。

　　格言大喊：“臻橙，你放我下来。”

　　臻橙勾了勾嘴角，低沉的声音在傍晚的余晖中尤甚：“叶逸喊你来给我做心理辅导不就是想让我规矩一点嘛，可惜他大错特错了，我臻橙做事，从来不守规矩。”

　　臻公子力气很大，扛着格言仍能健步如飞，格言在他肩上也曾努力地想要挣脱，最终还是徒劳，只能任由他把自己丢进车子里。

　　“你要是不想卢晓艺出事，就不要乱动影响我开车。”

　　男人眸光凌冽，神色凝重，与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心理学上来说，越是摸不透一个人，越是会心生恐惧。

　　格言突然发现，内心深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些怕他。

　　车子发动引擎，方向盘前的表盘一直蹭蹭蹭地往上升，格言本能地拉住副驾驶上的安全把手：“你开慢一点。”

　　臻橙没有回应她，车子的速度也没有慢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只偶尔变道或者拐弯的时候会看一下后视镜。

　　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被臻公子在四十分钟之内拿下。

　　格言和臻橙赶到医院的时候，柳纯已经急哭了，她拉着格言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接电话的，要不是我离开了一会儿，卢晓艺也不会失踪。”

　　据柳纯回忆，晚饭后，她像往常一样去给卢晓艺送药，中途接到家人打来的电话便停了下来，等接完电话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卢晓艺已经不见了。

　　“监控看过了吗？”格言问。

　　柳纯摇摇头：“还没有。”

　　“把今晚值班的人都叫出来。”站在一旁的臻橙突然开口。

　　柳纯说：“咱们这种医院，晚上值班的人很少，除了门口的保安老赵，今天晚上就只有秦医生，我和护士站的小啐。”

　　“先不要报警。”臻橙指着柳纯，“你把大家都叫到大厅里来，我有问题要问。”

　　格言：“为什么不报警？”

　　臻橙勾了勾嘴角：“钟伟留下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卢晓艺知道，你要是报警，卢晓艺可能会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