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之罪》絮墨如言

19、宇宙之初（十七）

　　【1】

　　“钟伟留下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卢晓艺知道，你要是报警，卢晓艺可能会更危险。”

　　格言皱眉，臻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钟伟留下的信是给卢晓华的，报警怎么会让卢晓艺更危险？但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现在的状况实在乱如麻，她只能选择听臻橙的安排。

　　十分钟以后，所有人都被叫到大厅。

　　臻橙站在所有人面前：“你们今晚有见过二楼201病房的卢晓艺吗？”

　　秦医生：“没有。”

　　保安老赵：“没有。”

　　只有小啐没有说话。

　　臻橙发现不对劲，看着小啐，问：“你呢，见过没有？”

　　“我……我见过。”小啐的眼睛很大，挺好辨识，格言的印象中，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跟臻橙说笑话的就是她，她说：“大概六点三十左右，她一个人出去过。”

　　柳纯听了有些生气：“卢晓艺的情况早就在医院做过备案，绝不允许她随意走动，你看见她出去，为什么不拦着？”

　　小啐低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当时在打电话，喊了她一声……”

　　显而易见，当时小啐在打电话，看见卢晓艺从护士站经过，本能地喊了她一声，见对方没有回答，也没多想，就继续煲电话粥去了。

　　“这么说，卢晓艺是六点半出的门，至少在那个时间点，她经过了护士站，和小啐打了个照面。”臻橙想了想说，“今天或者这段时间，她跟其他陌生人有过接触吗？”

　　“应该没有了。”柳纯说，“我照顾她的时候，除了苏队长和你们，没有人来看望过她。”

　　臻橙见柳纯说话有些着急，知道她以为受到责怪，连忙安慰说：“你不用担心，我这么问，不是指责你没有照顾好卢晓艺，而是想让你好好回忆一下，比如你不在病房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有人来过，但你不知道？”

　　柳纯听完臻橙的话，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

　　“这么说吧。”臻橙换了一种方式提问，“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有人在你不注意，来病房见过卢晓艺？”

　　柳纯想了想说：“我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看着她，你说的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可能的。”

　　话到这里，秦医生突然叹了口气：“哎，这个女孩子一直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也确实很可怜。”

　　格言：“一直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这件事情，连作为心理医生的格言都不知道。

　　卢晓艺只在格言那里做过一次心理咨询，而且时间也很短，总共不顾半个小时就走了，倒是有可能漏诊。

　　臻橙问秦医生：“你怎么知道她患有抑郁症？她在你那里开过药？”

　　“那倒没有，但是她被警察送进来以前倒是经常来这里抓药，我也是有一次偶然听药房的医护人员提起。”秦医生回忆说，“可能是姑娘长得很漂亮，所以大家对她稍微关注了一点。”

　　格言听到这里也很吃惊，看来卢晓艺找她做咨询的时候，并没有说实话，隐瞒了自己抑郁的精神状况。这种事情，如果患者自己刻意隐瞒，再加之沟通次数不多的话，一般心理师是很难发现的。

　　“你是守门的，卢晓艺出门你肯定看得到，怎么也说没有？”面对臻橙的质问，因为家里有急事逃班的老赵吓得直冒冷汗：“我……我……”

　　臻橙笑了笑：“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这件事可大可小。”

　　柳纯见状，急忙帮他解释：“老赵家里孩子生病，临时又找不到替换他的人，这才……”

　　臻橙说：“你家里孩子生病，六点半以前就走了，所以你说没有见到卢晓艺。”

　　柳纯说：“老赵平时很负责的，今天家里确实有事才早退的，请你们不要告诉吴主任，要是被他知道了，老赵的工作就完了，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格言见老赵憨厚老实，听到这里都急得快哭了，安慰他说：“谁家里没个急事，放心吧，我们不会告诉吴主任的。”老赵听完这番话，心里面才稍微放心，对格言更是感激涕零。

　　“我是下午五点半走的，但在那之前我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的。”老赵回忆起白天所见，“下午大概三点左右，有个戴口罩的男人来过医院，但他在你们来之后没多久就走了。”老赵的“你们”显然指的是格言和臻橙。

　　“我们能不能看一下监控录像？”臻橙问。

　　老赵说：“可以可以，现在也顾不得手续了，找人要紧，我直接调给你们看吧。”

　　秦医生跟小啐还有柳纯都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值班，格言和臻橙跟着老赵去到保安亭后面的休息室继续查找监控录像，希望能再次发现什么线索。

　　距离卢晓艺失踪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卢晓艺到底去了哪里，她现在已经神志不清，如果遇到坏人，按照她现在的情况来说，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格言的心不禁揪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臻橙，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跟平时二世祖的模样完全不同，有时候她会想，这个人真的有心理疾病吗，会不会是叶教授搞错了，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发什么呆呢？”臻橙见格言心不在焉，低声问。

　　格言回过神来，老赵已经把视频调了出来。

　　画面不断地快进，时不时的又拉回回看。

　　首先是老赵口中所说戴口罩的男人，不出所料，正是曾经出现在医院的刘文昌。

　　监控显示，三点左右的时候，刘文昌带着保镖进了大门，而后格言和臻橙前后脚也进了门，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他又离开了医院。

　　但从视频画面来看，看不出什么问题，他极有可能只是单纯去看望病人，而按照刘文昌的身份来说，他掩饰自己的身份，也完全说得通。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正好播到六点三十五分，臻橙突然叫停。

　　画面显示，卢晓艺在六点三十五分的时候，走到医院大门口，被门口的监控拍到。这么说，小啐确实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随后她在门口站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因为门口的监控恰好在拐角处，只能看到她出门，看不到她到底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这可怎么办？”格言有些着急，“如果不能确定大致方向，找人不就是大海捞针？”

　　臻橙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南亭路。”

　　左边是新华路，右边是南亭路，臻橙的意思卢晓艺出门以后是往右边走的。

　　“为什么？”格言不解。

　　“老赵，你再放一次刚才六点三十六分二十五秒的画面。”老赵急忙把鼠标拖动到臻橙说的时间点，臻橙指了指画面上卢晓艺的头发说：“你看，她的头发原来是垂在后背的，你看，现在突然掉了几缕在左肩，看见没？这说明在那一瞬间，她的头向右边有微顷，这是动力反作用的结果。说明，她想去南亭路。”

　　“你这个分析，会不会太牵强？万一她只是那一刻往右边看了一眼呢，这也不能说明她就想去南亭路啊。”

　　“那你还有别的高见吗？”

　　“……没有。”

　　“那就试试吧。”

　　臻橙让老赵继续留在保安亭守着大门，一旦卢晓艺回来，立刻通知他，然后自己带着格言打算往南亭路的方向去找卢晓艺。

　　【2】

　　夜幕降临，臻橙的车一直沿着南亭路的方向开，茫茫夜色中格言不知道这样漫无目地找下去是否能找到卢晓艺。

　　夏末秋初，凉风习习，道路两旁的路灯发出晕黄的光亮，年轻男子的侧脸似明似暗，五官的棱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明，而她唯一看不清的只是那双深邃的瞳眸。

　　“为什么不让我们报警？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格言想起刚才臻橙的话，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臻橙看了看格言，“你说过，猜测不能作为任何证据。”

　　“可猜测也是一种断案手法，所有案件的侦破，都是从猜测开始。”

　　前面拐弯，臻橙打了个左转。

　　“美菱区死了人，照理说应该是由分局往上报，但市局却是第一个接到报警电话，分局只是被通知，你不觉得奇怪吗？”

　　“兴许是那发现尸体的商贩潜意识打了市局的电话，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打报警电话并不稀奇，问题是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苏中建的办公室，这可能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给了市局领导的电话？”

　　臻橙笑了笑：“你再往深处想一想。”

　　“再往深处……”格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惊，“不可能啊，没有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