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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尧的脚伤了,方默拾理所应当照顾着。他早起随着金尧的时间去教室,晚上无聊的自习也一节课没落下。
同学三三两两开始离开教室,方默拾早就完成了一天的作业,趴在桌上犯困发呆。他一手支起头,回身看向正在给温阳讲题的金尧。
趁着午间休息的那两个小时,方默拾搂着金尧去医务室走了一趟。医生简单查看了金尧的脚腕,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出了医务室,方默拾看着那些药忍不住吐槽,“这些内服的都管不了什么用,你没必要吃。”
“恩,说到受伤还是你比较在行。”
方默拾回头看着他,倒是有段日子没听到金尧这样跟自己‘开玩笑’,虽然是带着点讽刺意味但也总比剑拔弩张或者冷眼相对来的舒坦,“那我绝对不是吹牛…”方默拾作势低头看了看他受伤的脚腕,“你过几天开始适当运动一下,没几周就好利索了。”
金尧勾着嘴角笑起来,懒得听他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回去教室吧。”
“你说你平时要是多笑点…至于在班里人缘这么差嘛…”
方默拾眼瞅着温阳一道接一道的问金尧,课本换了一个又一个。难怪金尧晚上回去屋里还要继续看书,和着平时的时间都让这‘跟屁虫’占走了。方默拾倒没觉得帮助同学有什么错,他平时对福利院里的那些孩子也照顾备至,只是这会儿金尧脚受伤了,怎么着都应该早点回去休息,这温阳当真没眼色!
正巧坐在金尧前面的同学收拾东西起身离开,方默拾索性抬起屁股坐了过去。
“那这个辅助线…”原本正在说话的温阳见他突然过来,声音也越来越小,“是不是…”
“来,我给你讲。”方默拾随手抢过金尧手里的笔,接着便在温阳的作业本上挥斥方遒。
金尧伸手压住面前的作业本,皱眉发问,“你这是做什么?”
“关爱同学,互帮互助。”方默拾扬起眉毛,目光最终落在温阳的脸上,“以后你不会的都来问我,要不以后干脆你跟我坐一桌得了。”
“…”温阳面上很是不开心,皱着眉嘟囔一句,“我没什么要问你的…而且,座位都是老师安排的,哪里是你说换就换的。”
“方默拾,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先回去吧。”
热脸贴者冷屁股,方默拾听完便不乐意了。金尧的脚是他弄伤的,做错了事儿就得负责到底。况且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回去刚刚犯困的功夫其实不是白花了,“你嘴硬什么,脚腕那样你怎么一个人走回去。”
金尧又看了他一眼后不再吭声,重新拿过被方默拾攥在手里的笔,转头继续和温阳说起作业本上的习题。
方默拾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全当好意喂了狗!方默拾余光瞥向身后的金尧,对方始终低着头,一点精力都没有分给他。
方默拾快速收拾,拿着书包走出教室,自然也不再看金尧。他顺着楼梯下楼,在拐弯的阴暗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方默拾初中毕业开始抽烟,奈何兜里没什么钱,生活费也就够平日的吃喝。烟挑最便宜的抽,省着抽。烟瘾这东西对他来说更像是心瘾,烦躁憋闷或者是火气没处撒的时候需要一些。
扔掉抽尽的烟屁股,方默拾舔了舔嘴唇无奈的走上回头路。
这个金尧…真轴!心里嘟囔一句,方默拾走到教室门口探身向里看了看,他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关。金尧和温阳依旧趴在桌子前,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方默拾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晚自习铃声会响起,到了那会儿就算这两个人不想走,锁门的楼管也得拿着扫把赶人。
平日方默拾便喜欢下课铃声,那意味着终于可以抬起屁股溜达两步。此时的铃声对他来说简直悦耳动听,心里也携带了细微的解脱感。
金尧与温阳一同收拾东西,他很吃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脚腕的伤痕昨晚没有进行完全冰敷,这会儿肿胀夹杂疼痛。一旁的温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你慢点。”
金尧对他勾了勾嘴角,抽出手臂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活动,“没事儿…”
“我扶着你吧。”温阳随着他的步子往前移动,身子也不敢太过靠近,“你得好好休息一下,这伤至少得一到两周…”
方默拾听着心里又是一阵嘟囔…都什么年代了,扭伤崴脚几天之后就应该开始复健锻炼,休息一到两周都已经是上世纪的路子了。
“不用休息的太久,过几天可以简单运动一下,对扭伤有好处。”金尧虽被温阳扶着,但两人还是保持这距离。金尧绝大多数的体重依靠自己的双脚承受,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新伤传来阵阵疼痛。
温阳皱眉抬头看着他,“这样…但我看你的脚腕肿的很厉害,过几天运动不会更严重吗…”
“最开始就是走路和力量的简单运动,有助于淤血流通。”
“你还是注意点,别又弄伤了,那样很难痊愈。”
想不到金尧一副大少爷的样子,知道的倒是不少。方默拾原本打算等金尧走到楼梯口,温阳那小身板定然没法帮他下楼…到了那时在过去扶他,好让金尧一点嘴硬的余地都没有。谁想这个温阳说话听着实在心烦,喋喋不休句句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方默拾无奈的皱眉,抬脚走进教室。
金尧见方默拾去而折返,眼神闪过稍纵即逝的惊讶,“你怎么…”
方默拾没等他说完,走到他身边拉起金尧的一只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开温阳,凑近便搂着他的腰,“走吧,再墨迹都要断电了。”
“你慢点…”温阳在一旁看方默拾粗手粗脚,各种嫌弃的补了一句,“他这样走不快。”
方默拾为了耳根清净,低头故意对温阳瞪眼说了一句,“少废话,拿书包!”
“我自己拿就行了。”金尧不知是体恤温阳,还是看不惯方默拾对他的态度,话里话外不愿顺着他的意思。
“别…”方默拾回过头看着金尧的眼睛,伸手便将他的书包也背在自己身上,“我给你拿…累不着他。”
一天、两天,几天下来方默拾和金尧同进同出成了习惯。
方默拾为了让金尧在最开始几天少走点路保护脚腕,从第二天开始便早起二十分钟去食堂将早饭给他带回屋里。
“你这是干嘛?”金尧洗漱回来看到桌上的早饭,愣愣对着方默拾补了一句,“你不用这样。”
“行了…”方默拾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左右从金尧的嘴里听不到句好话,“我不跟伤残人员一般见识,你现在在我眼里就等于半个残废,赶紧吃饭。”
“…”金尧面露无奈,拿起早饭不再接话。
有了早餐,午饭晚饭自然也变成方默拾替金尧从食堂带回教室。
“我不需要这样的照顾…”午休的时候金尧对着面前的饭盒又嘟囔了一句。
方默拾没理他,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他身边,“快吃吧…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绝大多数的同学去食堂或者宿舍吃饭午休,空荡荡的环境两人对话的声音将安静撕碎,暖意在彼此之间游走。一次、两次…晚饭时金尧只是无奈的对他勾起嘴角,再没多说话。
方默拾的生活费来自政府的资助,每个月有严格的数字。他平日偶尔和朋友出去玩,绝大多数钱用在吃饭上,每有剩余便买些东西拿回福利院给那些比他年龄小的孩子。
一年多下来,那些年幼的孩子盼着方默拾回去,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希望。当然,这行为言人人殊,院长倒是希望方默拾能过好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别亏待了自己。至于在方默拾心里,福利院是他的家、他仅存的东西,这点复出微乎其微。
几顿饭不是什么太大的支出,但方默拾负担了几日下来便意识到会影响到这个月回去福利院的开支。从小穷习惯了,方默拾在意钱,当然也在意周遭人因为‘寒酸’而投来的目光。金尧家里条件好,方默拾看的出来,因此平日给他买的食物都是最好的,毕竟金尧的脚腕受伤他得负全部责任,左思右想都不应该亏了人家。
没想几天之后,方默拾洗漱完回到宿舍,金尧坐在床上对他说,“那个…我把这几天的饭钱给你夹在书里了,我的脚差不多可以开始多走动了,之后你就不用帮我买饭,我…”
“什么意思?”方默拾没等他话说完便怼了一句。他走到桌子前翻开书,夹着的纸币数量远远高于他给金尧花的钱。方默拾给金尧打饭,心里没有一丝不乐意,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这几日降低了自己吃饭的标准,可心里开心着呢。福利院院长从小教他,人穷志不穷,成绩好以后长大早晚会有钱。当下看着自己手里的钱,方默拾心口突然一阵酸楚绞痛,像是被攻击冒犯、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到了脚底板。“你给我钱干嘛?”
他回头看着金尧的眼睛,后者稍稍皱眉后开口,“我就是觉得…”金尧望着方默拾的眼神,目光露出了些为难,犹豫着不知如何接话。
“瞧不起我阿?!”方默拾火气不打一处来,强压着怨念走到金尧身边将钱扔在他床上。他回过头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晾着金尧左右为难,“家里有钱了不起吗?我从小到大,还没见到哪个朋友因为吃饭给我钱。”
话说出口…方默拾下意识觉得更加不舒服,他跟金尧算哪儿门子‘朋友’,话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误会磕绊倒是层出不穷。方默拾从小到大的朋友寥寥无几,他心高气傲脾气也不好,能受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
方默拾下意识回头看向金尧,不明就里。金尧转头看着床上的钱,嘟囔了两个字,“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