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金》Delver_Jo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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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默拾放下车钥匙之后便离开人群，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休息区愣愣发呆。
　　“白指导说…你现在在他的店里工作？”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便是挡住方默拾头顶阳光的那道阴影，他仰起头看过去…金尧双手插兜嘴角上扬，光线刺眼照得方默拾有些疲惫，“恩。”既然说了‘我现在对他没感觉，也懒得想那些’，那面子上也总得做出些样子。甭管这话别人听着信不信，方默拾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谎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变成真的了，自己先信了再说，“店里生意不错。”
　　金尧从一旁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算不上太近的距离却也尽显两人的相熟，“你这些年，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一直都在这地方待着，没什么变化。”方默拾回头看着金尧，仔细瞧着这张一如当年一样俊俏的脸，“你呢？”
　　金尧扬起眉毛，想了想微笑着说，“还可以吧，出去读书的人生活没什么区别，学校和住的地方两点直线…”
　　谈话进行的有些艰难，方默拾不知接什么。先前当着所有工作人员怨怼的那句让他很是后悔，显得小肚鸡肠不说还莫名给他人看了笑话。金尧主动走过来，叙旧也好，缓和也罢，方默拾都不好再驳了人家的面子。只是两人这意外的碰面难免尴尬，想来在金尧心中也是一样。他回来工作有一段时间，压根没有找方默拾的意思，语言或许还有些欺诈的成分，可行为骗不了人。
　　金尧见他不吭声，想了想又问，“怎么会选择跟车打交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金尧舔了舔嘴唇，靠在椅背上移开了视线，“想起你以前说你喜欢镜头里看世界…”
　　方默拾被金尧口中的‘以前’刺痛，像是自我保护一般吐了一句，“以前年龄多小啊，那时候的话哪儿能当真。”这话不知所指何物，方默拾说完后脑中想起的是另一番光景。
　　金尧默不作声地点头，勾着的嘴角略微浮动。其实金尧不总是这副冷峻的样子，方默拾印象中两人在一起之后他挺热情的，可惜…
　　“我…”方默拾心中闪念‘何必呢’三个字，想想时过境迁的现在一切又何必呢，“我没想那么多，能挣钱就行。”说完，方默拾拿起身边的烟盒，默不作声给自己点了一根。
　　方默拾上了大学，读的专业虽不是自己喜欢的却也算得上前途光明。金尧走了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家庭，母亲早几年去世了，只剩下父亲一个人。金尧离开对方默拾来说像是硬生生挖去一块肉那般疼，但有了父亲的陪伴，情感上总归算个填补。大学还未毕业，父亲查出肾脏有问题…急需用钱，方默拾只得放弃上学，不断打工支撑父亲的医药费。
　　方默拾为人聪明学东西也快，每一份工作都很容易上手。方默拾当年因为车祸进了医院，九死一生。离开医院之后他便对车有那么些恐惧，‘心理阴影’四个字对方默拾这个自尊比天高的人来说也跟不能想象。方默拾因此主动开始对车进行了解，接着找了些车场的工作，克服了自身的恐惧。那会儿阴错阳差接触了‘玩车’这件事儿，原本只是想在工作之余多赚点外快，谁知一晃这几年过去，倒成了他主要的经济来源。
　　提及‘挣钱’，金尧便不再追问，大抵是与方默拾想起了同样的事情。他余光扫过方默拾的手指，接着低头从烟盒里给自己拿了一根，叼在嘴里点着。

　　高中的食堂都有政府及学校的补助，因此几日的伙食费不是大事儿，方默拾心中愤懑的是金尧做的这件事儿。关了灯，他躺在床上看向金尧那个方向，两人再没多说一句话。
　　方默拾翌日醒来，金尧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去洗漱。几天的修养之后，他受伤的脚踝消了肿，伤药让淤血处有了起色，“醒了？”
　　“恩。”方默拾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经过昨晚的无言尴尬，即便此时看着金尧行动吃力，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心里不痛快自然没个好脸色，方默拾清了清嗓子嘟囔一句，“起这么早…”
　　金尧回头看了他一眼，勾着嘴角不与他置气，“你也差不多。”

　　一前一后出门，金尧先行、方默拾垫后。他跟在金尧身后，看着对方一瘸一拐，无奈的摇摇头加快脚步。
　　方默拾走到金尧身边跟他并排，伸手拉住金尧的手臂，稍稍用力成为支柱，“你慢点。”
　　金尧侧头看着他，表情微微停顿后开口，“那你就走快点。”
　　“…”方默拾心口咯噔一声，跳动的频率像是漏了一拍，瞬间复杂的情绪萦绕。他避开金尧的视线，默不作声掩饰自己的无措，同时也觉多说无益。
　　刚走近食堂，金尧转头看着方默拾道了一句，“请你吃早饭吧。”
　　又来…方默拾昨晚的火气还没下去，心里酸楚正找着机会发作，“你就非要把钱还给我是吗？”瞧不起他方默拾就算了，金尧转头第二天便旧事重提，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你还有完没完？”若不是看着他腿脚不方便，方默拾当下必然转身离开，省得心烦给自己添堵。
　　“没有…”金尧眯着眼睛轻笑，勾起嘴角说的毫无攻击性，“朋友之间，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的吗？”
　　方默拾一时语塞，昨晚‘朋友’二字心直口快说出时没过脑，金尧着顺茬接话让方默拾不知如何应对，“你…”你和我算哪门子朋友？怨怼的话说不出口，方默拾瞬间收了声。
　　“你想吃什么？”金尧不理会他表情上的抗议，转头看着一排早饭补了一句，“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一顿早饭吃得方默拾难受，坐在金尧对面开口不是，不开口更为尴尬。他低头吃东西，余光时不时瞧着金尧的表情。
　　“我…没有瞧不起你。”金尧放下筷子，看着方默拾的眼睛，稍稍组织了自己的语言，免得方默拾那芝麻大点自尊心又爆了，“我是觉得…照顾我影响了你自己的生活。”
　　方默拾面子上挂不住，金尧说出这话定然是瞧出自己降低了伙食标准，所以才动了给钱的念头，“你怎么管这么多。”换个方式方默拾或许不会有这么大反映，只是‘直接给钱’左右让他觉得受到了冒犯。
　　“…”金尧扬起眉毛显现无奈，方默拾带着攻击性，怕是那些被唤为‘自尊心’的东西又起了波澜。他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以后你扶着我走到食堂吧…这样对我的脚也好一点。”
　　方默拾重新低下头，“好。”金尧道了歉、给了解释，最后还补了个台阶。方默拾能怎么办？只能借坡下驴、见好就收！

　　方默拾一早晨的心思都没在课本上，他左思右想金尧的行为。这人给个糖果都会还回来，几天的饭钱有个投桃报李的想法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侧目用余光扫了金尧一眼，方默拾心里忍不住嘟囔…闷声什么话都不说，有什么心思谁能知道？
　　方默拾没跟金尧多争辩，午餐的时候扶着他往食堂走。温阳看着金尧走路吃劲儿，一直在两人身边唠叨，“你这样还是别走了。”
　　“…”方默拾忍了又忍，终是到了目的地，“你要吃什么，我扶你过去。”
　　“你怎么不让他坐着，帮他买一下能费你多大力气…那边人那么多，他走过去要是有人碰了怎么办？”
　　温阳几句话说得方默拾又是一阵火气，这事儿怎么就成他的不是了？“你这么心疼他，前几天怎么没见你帮他买饭？”话说出口，方默拾便觉太过没劲，吃顿饭多大的事情，至于站在食堂里面红耳赤…
　　“我怎么不想帮他，要不是他不愿意，我肯定帮他、天天帮他…”温阳越说越小声，直到最后无奈的撇开视线不再理会方默拾。
　　“没事儿…我应该多走走了。”眼前的情况让金尧面露尴尬，他看着温阳又缓和气氛说道，“你先去吃饭吧，别影响了你午休。”
　　方默拾斜着眼睛看温阳走远，“听他那语气，我还应该感谢你给我机会帮你买饭…影响他在你面前博好感了。”
　　“别说这些了…”这点绵里藏针的计量在金尧这儿一贯有去无回，他没搭理方默拾，同掏出饭卡递过去道，“请你吃饭。”
　　“免了。”方默拾想都没想，悻悻然回绝，“赶紧吃完回去吧。”

　　两人坐在食堂里，相对无言的气氛与周遭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方默拾回想这几天照顾金尧的事情，心里那既舒坦又别扭的劲儿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方默拾没事儿从来不给自己找虐，内疚亏欠还债便是，心里每天瞎捣鼓乱折腾什么？！
　　“我买多了。”金尧率先打破了沉默，说着便将盘子里还没动过的鸡腿夹到方默拾的碗里，“别浪费了。”
　　方默拾舔着嘴唇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腿，抬起头又赢上金尧的目光，全身一阵暖流浮动，莫名感动。
　　“怕我给你下毒？”金尧皱眉拿不准方默拾的想法，许是从昨晚到刚刚的不愉快作祟，他带着忧郁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就…算了。”
　　“算了？干嘛？”管他是因为什么，方默拾向来不跟自己较劲。他用筷子夹起鸡腿，扬着眉毛开玩笑说，“你说你对别人好怎么不直说？怪不得除了那个小跟班，周围都没什么朋友。”
　　“你想多了，”金尧不以为然，伸手便作势要把鸡腿夹回来，“爱吃不吃，怎么这么多话。”
　　“凭什么不吃…”方默斯瞧着他那副被看穿而尴尬的样子，心里别提多乐意，“都夹我碗里就是我的了，哪儿有拿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