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能乱喝》抱剑归

13、十三、赫准 苏祈宁

　　“姐姐，事情谈的如何？”墨子衿自是知道苏淮卿去了天枢阁阁主的住处，见她没什么表情的回来，忍不住走上前去问道。
　　苏淮卿看着宛若仙子的墨子衿，忽然漾起一脸灿烂的笑容，痴痴的来了句：“我妹妹真漂亮。”
　　“啊？”墨子衿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
　　“所以我不怕贼偷，总怕贼惦记。”苏淮卿不高兴的说着，叹了口气。“宁儿，还记得十二年前你救过的那个少年吗？”
　　“嗯，前些日子不是回了萧家了吗。”
　　墨子衿似是不以为意，她们干着杀人的勾当，救人这种事，本就没什么好提的。
　　“他是天枢阁主。”
　　墨子衿有些吃惊，“所以合作谈的很愉快？”
　　屁。
　　苏淮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不改色的说道：“他说他想见你。”
　　墨子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巧软萝从别处走了过来，说是有人猜出了花谜讨到了信物，要找墨子衿取礼物。
　　“你去吧，我在这儿随便逛逛。”
　　苏淮卿推了推她，自己转身走了。

　　夜色渐深，走廊之上人烟稀少，只有一串串透亮的花灯笼，还在夜风之中来回摇摆着。
　　苏淮卿难得露出萧索的神色来，伸手一边走，一边无意识的拨弄着沿路的灯笼，寻了处光线昏暗的回廊角落，倚在红漆梁柱在围栏上坐了下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觉得累，但同萧飒一路谈判下来，竟是第一次无法反抗，只能妥协。
　　挫败感，和不甘心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手里能用的筹码太少了。
　　她甚至还有软肋。
　　可是只要身在魔教一天，她就不得不去为了复兴之路，牺牲她所有能够献出的东西。
　　除了她的妹妹。
　　“争花不待叶，密缀欲无条。傍沼人窥鉴，惊鱼水溅桥。”
　　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声线沉稳清朗，极为好听，却让她的心情更是糟了几分。
　　赫准一身白色纱衣胜雪，上面是彩染泼洒点缀的大片紫色曼陀罗花。乌黑的墨发用一只玉刻的曼陀罗花折笼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肆意的散落在周身。仪表堂堂，一双深邃的眸子似乎蕴藏着浩瀚星辰，又像是汪洋大海，平静无澜。君子如玉，皓月流云。举手投足间，端的是万种风雅。
　　苏淮卿恶狠狠的回了头，就看见他正执着一张自身边花灯取出来的纸笺，看着她笑的温文尔雅。
　　人人都知道淮西赫谷有个魔头心狠手辣，常捉路过赫谷的路人去试药，从来没见过他温润如玉的外表，若是见了，只怕更要抱怨上天不公，怎得生出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来。
　　最开始认识这个人的时候，苏淮卿没少被他装出来的温顺骗过。
　　“你来做什么？”
　　苏淮卿知道他从不离开赫谷，即便离开了，也很少出淮西，在繁篱这么远的地方看见他还是很意外的。
　　“我说听玄宗说你中了七日断肠草的毒之后我很担心你，你信吗？”赫准缓缓走到她身边，低下身捞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看我服了新毒之后的反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苏淮卿一把扯过头发，眼睛一闭，靠在柱子上，厌恶的表情表现的十足。
　　自从宁儿六年前中了寒毒之后，她便去了淮西找了赫准，答应他为了给宁儿做出解药，自己甘愿成为药人为赫准试毒。
　　所以她才会去尝试那闻之变色的醉生欢。
　　赫准瞧着她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哦？那你不妨先说说，七日断肠草服下之后感觉如何。”
　　“腹部绞痛呕血，一日比一日厉害，最初两天四肢还会麻痹不能动，意识恍惚。”
　　“嗯。七日断肠草同麻沸散的成分差不多，会有麻痹的症状。”
　　“那新药是什么毒？服下之后浑身发热，要不是七日断肠草极寒，我觉得自己的胃要被融掉了。”
　　“治寒毒用的。先前只给了玄宗一颗，后来他说那颗被你吃了去。喏。”赫准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凑到她紧闭的眼前，“你不拿我就收起来了。”
　　苏淮卿猛地睁开眼伸手去拿，刚抓住瓷瓶，却不料，赫准抓准了这个时候松开手拔下了她头上的凤钗，顿时长发散落，吓了她一跳，凤眼瞪得大大的，看上去有点呆。
　　赫准轻声一呵，晃了晃手里的凤钗，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方才那首诗的谜底我猜就是桃花，你这钗子我拿去咯。你那凤舞虽然是为别人所做，不过倒是好看，下次不妨单独为我跳上一支。”
　　“你做梦去吧！”苏淮卿霎时间勾手作爪，冲赫准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就抓了过去。
　　赫准似是料定了她会出手，瞬间闪出一丈远，面对飞来的“织雨”，摇了摇头，抄出腰间的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竟是拦住了“织雨”的攻势。
　　走廊狭窄，二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便跑进了墨家的花园里。
　　正值花会期间，花园百花争奇斗艳，争相开放着，连空气间都弥漫着幽幽的香气。
　　赫准本就是同她打着玩，见她有了疲惫之色便收了手，将“织雨”牢牢的卷在扇子上。
　　苏淮卿哪儿会管这些，见赫准停了手，松了织雨抬掌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谁知道他却自袖中洒出好些粉来，躲闪不及，便吸了好些进去。
　　“阿嚏。赫准你这个小人，居然暗算我，你无耻！阿嚏。这什么东西啊！”
　　“哈哈，我是小人你不是早就知道？来了赫谷之后没少吃过亏，还是一点记性都不长。这是整人用的粉，旁人估计要打一天的喷嚏，你的话我估计一会儿就好了，夜深了，我回去睡了。”
　　苏淮卿瞪着越走越远的赫准，还没等开口骂人，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倒是忘了先前的不开心。
　　昨日苏淮卿不知怎的，从回来就不停地打喷嚏，话都说不完整，怕影响到自己休息，她便又讨要了间客房。
　　所以今天天刚蒙蒙亮，墨子衿便起了身，穿好衣服，缓缓朝天枢阁主的卧房走去。
　　虽然姐姐对合作的事只字未提，但她隐隐约约知道，这件事肯定与自己有关。
　　只有涉及到她的时候，那个一直自信狂傲的人才会在无意识当中流露出一种手足无措来。
　　她是姐姐的死穴。
　　只要她还在姐姐的保护下一天，这个事实就不会改。
　　墨子衿攥紧了拳，似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眼神更加坚定的从长廊中穿了过去。
　　“墨小姐有事？”摇藤见墨子衿一个人站在主子的房前，不免现身出来问道。
　　墨子衿看着这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温婉一笑，“子衿贸然打扰了，不知你家阁主如今可在？”
　　“主子还在用早膳，说是如果墨小姐还没用膳的话不妨一起。”
　　“子衿已是用过了。既然阁主还在用膳，那子衿在外面再等一会儿便是。”
　　“墨小姐要来，怎么没让下人通传一声，在下也好有个准备。”
　　萧飒缓缓从房中走了出来，银丝面具在白天看上去少了诡异之感。也没那么可怕了。
　　“子衿今日，不是以墨家小姐的身份来的。”
　　萧飒心下闪过一个念头，惊讶之意来不及掩饰，嘴上却仍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是？”
　　墨子衿收起原本温和的笑意，那张清丽精致的脸在一瞬间似乎多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驱夜教左护法，苏祈宁。”
　　萧飒闻言，也说不清是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不知怎的还有点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面具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呈现在苏祈宁面前的，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脸。传闻都在说天枢阁阁主奇丑无比，所以才不敢将真面目示人。还有的说他的脸上有碗大的疤，十分狰狞可怖。
　　而今看来不过都是道听途说，与可怖相差甚远不说，此人是可用英气逼人，风流倜傥来形容的。
　　苏祈宁自是注意到他骤变的态度，也放缓了语气，问道“嗯。我听姐姐说你想见我。”
　　“你救了我的命。若是没有你，只怕就不会有今日的天枢阁主。”
　　“我从未想过让你报恩。既然我今天来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条件我都同她讲了。”
　　“可她没有告诉我。”苏祈宁有些懊恼。
　　换了别人，萧飒自是懒得重复几遍，但眼前人是恩人，自是要不同些。
　　“我说我想见你，她做到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让魔教帮我灭了萧家。”
　　“你这是在强人所难。”苏祈宁皱起眉，“你我都知道萧家在五家当中的势力之大，即便是墨家尚且不敢说扳倒萧家，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做。”
　　“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你们复教对我天枢阁本就无一好处。我帮或不帮其实都一样。只不过我确实有事让你们做，而你们也恰好有求于我而已。”萧飒冷漠的说着，而后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以协助你们，但这件事必须要让魔教动手。而且我想，除了你们之外，不需要再有其他人知道我是谁了。”
　　苏祈宁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萧飒，“萧家戒备有多森严？”
　　萧飒知道眼前的人开始考虑了，便也认真的回答道“不会亚于这机关城。”
　　“你打算和我们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只会暴露萧家有内鬼。我今后还想要以萧飒这个身份行走在江湖的。这也是我一直想要让魔教单独动手的原因。”
　　“一家都死了独剩你一个？”苏祈宁觉得这种情况更让人难以信服。
　　“让人信服只需要一个合理得说法便足够。不论可不可能。只要相信的人多了。自然就是真的。”萧飒隐晦的说道。
　　但苏祈宁却是听懂了。
　　“如今我们只剩下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把人弄进惊雷堡。”
　　“其实有一种可以。原本你若不是墨家大小姐，还行不通。”
　　“你是说……”
　　“成亲。”萧飒看着苏祈宁的脸色未变，才继续道“你若嫁进萧家，自然可以将墨家的人带进惊雷堡。只是这事关乎终身大事，我虽然不会伤害你，可也不会强迫你。”
　　苏祈宁似乎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答应你。”
　　萧飒一怔，似乎没想到苏祈宁答应的如此之快，缓了好一阵子才道“那。你若是想恢复自由了，我会为你安排假死，让墨家小姐就此消失。你也好去做你的左护法。”
　　苏祈宁看着眼前这个忽然笨拙的人，觉得有些想笑，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同姐姐给她的感觉一样，都是在处处为她考虑，不愿让她受委屈。
　　她也当真笑了出来，恢复了墨家小姐的温婉和蔼，“你这人怎么还为我安排好后路了。我若想走，自然是有办法。阁主不妨先拿出合作的诚意来，也好让我回去对教主有个交代。”
　　萧飒点了点头，唤了摇藤出来，对着苏祈宁道“这个人是我的暗卫，让他跟着你。所有需要人员调动的，只管叫他便是。”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