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能乱喝》抱剑归

14、十四、腾云楼

　　正值正午，本就是叫人热的烦躁的时辰，而墨子衿的小阁二楼，氛围更是一触即发，似乎这会儿只要有一丢星火，便可引爆整个房间。
　　墨子衿从天枢阁阁主那儿回来后，苏淮卿便醒了，两人安安静静的吃了个午饭，谁也没提合作的事。
　　谁知刚吃完饭，墨子衿便将早上商议的事同苏淮卿说了。
　　苏淮卿当时就掀了桌子，脸色难看的厉害，想都没想就说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这样既能让天枢阁主报仇，我们也完成了教主的命令，得到了天枢阁的帮助，有何不行！”
　　“你知道萧飒是什么人！建立天枢阁才几年就能让江湖闻风丧胆，把你送过去非要被人生吞活剥了不可。”
　　“我又不是酒囊饭袋。不过是为了安插人手做的权宜之计，灭了萧家之后我自然可以假死逃脱。”
　　苏淮卿气的直哆嗦“那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一句权宜之计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墨子衿同萧飒成亲，可我还是苏祈宁。”
　　“你就是有一百八十个身份，你人也只有一个！江湖人人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嫁了人，等以后真的换了身份出来，你看还有哪个人敢要你！说的再好听，也是个嫁过人的妇人！”
　　“我自己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可以做主。”
　　“你做什么主！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看他萧飒怎么把花轿抬进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亲姐若母，我的话就是家规。大不了不同天枢阁合作，我去教主那里领罚。”
　　“苏淮卿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总想护着我！你明明说了，只要是为了复兴，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那凭什么你就能豁出命来，我却不能！”
　　“啪”的一声脆响。
　　两人都愣了。
　　苏淮卿半张着嘴看着自己泛疼的手，再看着自己平时碰都怕碰坏的妹妹脸上多了五道刺眼的红痕。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墨子衿被打的微微偏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还是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跟你身后看着你我有多痛。你将我看做命根子，你想没想过我没了你我要怎么办！一直都是你拼了命的保护我，什么时候我才能在你眼里长大，我能用我学的一身功夫来保护你！你什么都不肯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吗？我知道了之后，你以为我就会因为自己被姐姐宠着而心安理得吗？！”
　　似乎激动过了头，墨子衿喊完之后，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平静的说道“你现在不冷静，我也不冷静，还是不要说了。”
　　苏淮卿听着她吼完，也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墨子衿看着地上打碎的碗碟许久，闭了眼，也没想起找什么东西给自己敷敷脸。
　　还是摇藤跑了出来，拿了个不知道从哪里顺过来的熟鸡蛋，递给了她。
　　“墨小姐。你，你还好吧？”
　　摇藤虽然被安排给了墨子衿，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听的，所以苏淮卿一进来，他就已经跑到阁外树上呆着去了。谁知道屋里原本还好好的，忽然就争吵了起来，再不一会儿，他看见苏淮卿一脸冰冷的走出门，活像要吃了几个人。
　　“你都听见了？”墨子衿睁开眼，眼下已是一片清明。
　　墨子衿同姐姐不一样，苏淮卿一向心浮气躁，但她既然能够胜任这双重身份，自然沉稳，临危不乱。
　　“没有，我一直在外面，等苏姑娘走了之后再回来的。”
　　墨子衿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对摇藤说了句“你这些日子躲着点她。她刚气走了，若是看见你只怕会将你大卸八块之后吃了。”
　　摇藤汗都下来了，幸亏刚刚苏姑娘出门自己没有露面打招呼。
　　前去找墨子衿兑换信物的老板娘和欧阳宸见站在水榭上的墨子衿脸蛋有些泛红。老板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叫道：“天呐，哪个天杀的居然还把我们宝贝宁儿打了！你姐姐呢，她瞧见没？她没去把那个人砍了？！”
　　墨子衿淡淡一笑，镇定的说了一句：“是姐姐打的。”
　　老板娘更为惊讶，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同欧阳宸对视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严肃。
　　“宁儿，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苏淮卿这一走，便是在望云城最高的城楼腾云楼顶上，吹风吹了一个下午。
　　望云城之所以取名叫望云，是因为它最高的腾云城楼设计十分巧妙，在众多的屋舍当中凸显出来，人坐在楼顶之上，仿佛立可腾云雾，手可摘星辰。
　　“阿淮？”
　　苏淮卿一回头，便见司空逸提着一坛酒，似乎是一个人来屋顶畅饮的，见到她还有些惊讶。
　　“司空兄。”
　　司空逸自是注意到她同往日大不一样，没什么精神，也没多问，只是拿出了酒，问道“西凤。要喝吗？”
　　苏淮卿自是知道这西凤乃是天下十大美酒之一，极为难得，便扯开了一抹笑容，应道“好啊。”
　　酒喝了大半，两人却难得没什么话说。
　　往常的话，肯定都是苏淮卿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可正好她今天没什么心思，便只好一口接一口的喝。
　　再到后来，整个酒坛子都被她抱了去，放在怀里，死活不撒手。
　　西凤的后劲十分大。
　　苏淮卿喝醉酒之后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却是亮的厉害。
　　“司空兄你有兄弟没的？”
　　“没有。我父母死的早，我自小在欧阳家长大。能称兄道弟的大概只有欧阳宸。”
　　“嗷。那你还真是可怜。”
　　苏淮卿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语气颇为同情，而后就不说话了。
　　司空逸只觉得又气又好笑，无奈的问她“哪里可怜？”
　　“欧阳宸这种老狐狸一看就是打小开始就一肚子坏水，他小时候肯定没少欺负你。”
　　“呵，那倒不会，他打不过我。每次到最后都会被我按在地上求饶。”
　　“我怎么不信？”苏淮卿一脸狐疑。“正常应该是他在山里称大王，为虎作伥，你被他卖了，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是。”司空逸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意见好像很大的样子。”
　　“那是自然，谁见了那只狐狸还能高兴的起来啊，他不从你手里抢银子就不错了。”
　　“你呢？家里可是有什么人？”
　　“我只有一个亲生妹妹，爹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俩是被我师父养大的。”
　　“你妹妹不会也跟你一样上蹿下跳吧？”
　　“我哪里上蹿下跳了！”苏淮卿颇为不满意的嘟囔了一句“我妹妹跟我不一样，她很文静。还很乖，周围的人都很喜欢她。”
　　“听的出来你也很喜欢她。”
　　“……”苏淮卿忽然又不说话，垂着头，几乎要将脑袋塞进酒坛子里了。
　　“我是很喜欢她啊。可是我们吵架了。我还打了她。”
　　“心疼了？”
　　“嗯。”
　　“后悔了？”
　　“嗯。”
　　“要道歉吗？”
　　“嗯……不！”
　　“你不想跟她和好了？”
　　“想……啊。”
　　“想和好还不道歉？”
　　“我的妹妹长大了。会自己做决定了。可她没跟我商量，就擅自答应了一些对她很不利的事。我一生气，就打了她。”苏淮卿说着打了个酒嗝，眼睛紧紧的盯着怀里的酒坛子，好像那酒坛子就是自己的妹妹，刚要抬手去敲，想了想，还是伸手摸了摸。
　　“你既然说她长大了，想必也该明白，她自己会懂得取舍的。你反过来想想，如果这事换做你，你会答应吗……”
　　苏淮卿皱了皱眉，很纠结。
　　“会。”
　　“那怎么换了她就不行。”
　　“她是我妹妹！”
　　“是你妹妹又不是你奴隶。”
　　“……”苏淮卿听着就不高兴了，偏了头不理他。
　　司空逸知道症结在了那里，便继续道“每个人做了决定都要自己承担后果的。你一味的想要保护她，其实何尝不是害了她。你这是在用我是为了你好的理由，强行的绑架了她。”
　　苏淮卿撇撇嘴，嘀咕道“司空兄你今天话好多。好啰嗦。”
　　“还不是你把我的酒都喝了，我没事做，只好做一回劝客。你尚且能为了让我振作起来设计了那么一场表演，那孤僻的司空逸又有什么不能做一回话唠的。”
　　“嘿嘿嘿嘿嘿”苏淮卿听完傻兮兮的乐了起来，“司空逸不孤僻，他其实话很多的。他看上去冰冷冷的，对谁都很戒备，其实心肠很软。他淡漠疏离，但是相处久了却很随和。分人。我说的对不对！”
　　“是啊。所以我只跟朋友分享这么一坛好酒，说这么多的话。”
　　“朋友……”苏淮卿在口中喃了喃，眯起眼笑得很开心。
　　“来！为了我们的友谊，不醉不归！”
　　“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
　　“没醉不要抱着酒坛子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