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魏郡王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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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暄刚要踩住最后一块石头下来，她忽然觉得眼前一昏，手一松就要掉，赵暄心道不好，便立刻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另一只手寻找支撑的地方。
赵暄没能找着，便滑了下来，她掉到了天璇怀里，摇光见赵暄这幅模样，探过手来摸她的额头，赵暄没有发热，她这些日子练拳注重饮食，身体总算不像是纸扎的了，只是长途跋涉，又忙了一夜，赵暄实在是太累。
天璇道：“殿下，接下来要走路，我等轮流负着殿下，请殿下稍事休息。”
赵暄点点头，她趴在天璇背上，伴随着行走间的起伏，便睡着了。
从远处看，茫茫雪地上有一条路满是人的脚印，赵暄一行人便在这条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人多了起来，大部分是腰间佩刀或者手拿斧钺的武者，还有一些穿着粗布短衣拖家带口的老百姓。
杨绰见了这情形，心中有些惊疑不定，魏郡官道上是这般情形，可见这里怕是要起战事。
赵暄这一行奇怪的队伍显得格外引人瞩目，数十精悍之人护着一个少年，少年趴在其中一人背上，不知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只一会儿便有来往的人打量他们，不远处车驾中的一个男子听了侍从的报告，也颇有思量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正走着，一辆车驾停在了他们面前，赵暄现下睡着，她脸色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任是谁都不忍心吵醒她，杨绰上前一步，躬身下拜，道：“不知车内贵人有何事？”
车驾帘子掀开，其中端坐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他美髯黑亮，围着青狐裘，见杨绰这般有礼，便摆手笑道：“我乃魏郡王氏子弟，玄军自赵郡入我魏郡，现已毕竟司隶部，我等在此招揽勇武之士，希望共同对抗玄军，我观先生一行人，队伍整肃，形容精悍，只望先生愿留在魏郡同我王氏一并对抗玄军。”
听了对方这番话语，杨绰有些为难，他自然心知他们这群人只是想要快些补充马匹，然后离开魏郡，往安平国去，只是没料想玄军竟然已经逼近了魏郡，他们在官道上引起了当地世家注意，即便是婉拒离开，也会引起对方怀疑，若是被当做奸细之类的，未免不美，或是识破了建章王的身份，也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若是去了，只怕是更麻烦。
“好，我等愿助使君一臂之力。”就在杨绰有些左右为难，不知心中该如何定计的时候，赵暄的声音传来，她还带着一些睡意，话语中却透着一丝坚定。
杨绰想了想，便道：“阿弟颇有些虚弱，只怕是要麻烦使君了。”
车中人笑了，摆摆手，道：“哎，都是抗击玄军的志士，这有什么麻烦的，快，引这几位壮士往我王氏庄园去。”
赵暄被换到了另一个暗卫背上，她累极又昏昏地睡了过去，她心知他们这帮人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日的赶路和昨晚的一番折腾，大家现在不过是强打着精神还在前进，眼下管不了玄军之事，既然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不如往王氏庄园借住修整，只是赵暄总觉得有些事被她忽略了，这整件事里透着一种古怪。
王氏庄园距此地不远，临水而建，一路走来，周边全是耕田，还有许多破败的农舍，往来甲胄之士手持刀兵，四下巡逻，见了引着他们的车驾便躬身拜下。走近了王氏庄园，临河的地方还有规模大概几十户的小渔村。穿过王氏的田地和渔村，远远望去，白茫茫雪地上，青灰色的高大围墙围住了庄园里面的情形，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围墙的前面，而看不到庄园的整体轮廓，仿佛是一座城池一般。
庄园周边，田连阡陌，农林渔牧，一应俱全，农民皆赁王氏土地耕种，每年需要负担沉重的地租，庄园皆有自己的武装势力，日日巡逻，维持秩序，碰上了战争，便可成为王氏的私人武装，足可称雄一方。世家豪强的庄园便是大梁王朝的国中之国，城中之城。
引着赵暄等人入庄园，只见其中建筑林立，那车驾中的人下来，对着一个管事道：“快，给几位壮士安排休息的地方。”接着转过身对赵暄他们笑道：“王氏请了许多周边的英雄好汉前来共同对抗玄军，故庄中人员混杂，为免争端，还请几位少在庄园中走动。”
杨绰拱手道：“此处乃是使君家中，我等不敢惹事，请使君放心。”
二人正在寒暄，一个穿着整洁的小童上来道：“请几位先生随小奴往住处去。”
杨绰同那人拱手告别，一行人随着小奴往庄园内侧去，他们又进了两道门，被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甫一进来便置上了酒菜。
暗卫便忙着该验毒的验毒，该安置赵暄的便将赵暄放在了床上。
杨绰四下看看，便知这里是王氏惯常用来招待客人的居所，位出王氏庄园外层，此次玄军逼近魏郡，按照王氏的力量不可能完全抵挡，他们想要保住家族土地，故而出钱出力四处招募勇武之士，那路上的百姓便是往别处逃难躲避战祸的，而持刀兵之人，则是想要到这王氏来一展身手。
“若饮食无大碍，大家便用些东西吧，各位分作两班，一班先去休息，入夜后来替换另一班。”杨绰做出了这般安排。
众人皆称是，便四下去做自己的事了，只杨绰一人还在思考如何从王氏弄点上路的物资，成功脱身。
赵暄一觉便到了深夜，她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目光虚空看向某一点，慢慢地眼神清明起来。
赵暄再一次闭上了眼睛，黑夜里，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氏一旦出了司隶部便后继乏力，她进了王氏的庄园，李氏不敢明目张胆进来杀她，暂时可以不用考虑来自李氏的刺杀，当然赵暄很清楚，李氏也不可能放了她，因为她手中有李太后最致命的把柄，说来还是昌平坑了她。
阴谋已经暂时潜伏了，何虞会怎么做呢？
何氏恨她入骨，何虞会做什么呢，何虞这个男人即便被她激到这样的份上，都能克制自己，放她出洛阳，以平稳何氏在洛阳的发展，现下她已经出了洛阳，何虞会怎么做呢？
若她是何虞，她会怎么做呢？
天时，自然是目标被追杀地精疲力竭强弩之末的时候；地利，何氏现下还不敢出司隶部将手伸到其他州郡，但是若是司隶周边有了战事，向何氏告急，那么何氏出兵理所应当；人和，建章王死在谁的手上比较合适呢，自然是死在玄军乱军之中，为逆贼所杀，何氏出兵平定战乱，为建章王报仇。
李氏的追杀、魏郡、王氏、玄军。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最好的地点，最好的人物。
天时，地利，人和，杀局已现。
黑夜里，赵暄忽然睁开了眼，她的目光像是一柄寒光四射的剑，她一跃下了床榻，披上自己的狐裘，推开了大门。
门外，一群着轻甲手拿钢刀之人拿着火把，将赵暄他们居住的这几间房团团围住。
赵暄唇边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冷笑。
在屋中守夜的暗卫都冲了出来，抽出了腰间钢刀，双方对峙。
赵暄将护在自己身边的天璇推到一边，从人群中慢慢走了出来，她露出了一个微笑，一揖到底，道：“魏郡王氏便是这般招待孤的么？”
“哈哈，建章王好气度，我等佩服。”对方人群里走出一个着青色织锦深衣，腰饰青玉，并未带冠只是将头发挽起带簪白笔，身形高挑，俊逸的男人。他有些年纪了，眼角有皱纹，唇角带笑，人群中却还是不自主地第一眼看见他，他身后跟着的便是白日里带着他们进王氏庄园的人。他躬身拜下，道：“殿下远道而来，王氏自当奉上大礼。”
“何虞的书信里给了王氏什么？”赵暄并未和这个男人继续寒暄下去，单刀直入道。
那男人只是欣赏地看了看赵暄，并未答话。
院中形势一触即发，暗卫对部曲，钢刀对钢刀，赵暄却笑了，“哈哈哈哈，可笑可悲可叹啊，哈哈哈哈。”
赵暄向前走了几步，往那男人面前去了，她身后的暗卫颇有些紧张，男人身后的人也流露出敌意，男人安抚了身后的部曲，颇有兴致地看着赵暄靠上来。
“何虞给了使君两个选择，其一，杀了建章王赵暄，便出兵帮王氏抵抗玄军；或者，杀了建章王赵暄，则帮助王氏迁入洛阳。”
男人眼中有激赏之意，他点了点头，道：“殿下聪慧，琅自愧弗如。”
“使君肩负家族存亡重任，使君的选择孤不怪你。可惜啊，使君不明白的是，何虞根本就没有给你王氏选择。”
男人似乎并无意外之色，道：“哦，这是何意？”
赵暄并未直接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道：“孤在洛阳，杀何虞堂弟何季，何虞忍了，只因他若杀我，则天下世家豪强便有了攻讦何氏的借口，何虞忍得。”
“可是，王氏杀了孤，若想要消息不露出来，何虞必灭王氏。”
“不杀孤，王氏要死，杀了孤，王氏也活不成。”
男人目光直刺赵暄，赵暄直视对方那双沧桑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狼藉的骑士跑进来，道：“家主，魏郡十里外，有何氏兵马驻扎。”
赵暄和眼前的男人都是阴谋诡计中打滚的人，自然不会相信何氏兵马是来帮王氏的，只怕是想要斩草除根。
男人笑了，道：“不愧是何虞啊，势不如人，自当如此，唉。我不过想要为家族博一条出路，还是输了。”
赵暄也笑了，语气轻柔，仿佛是在人耳边耳语：“王氏百年世家，生死存亡不过使君一念，使君睿智，本就不打算杀我赵暄，使君这是有求于孤。”
“孤日行一善，帮帮使君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魏郡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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