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燕地朱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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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蒙头砍树，赵暄却自觉地从树上爬了下来，她道：“你是何人？”
大汉见赵暄下来，急急忙忙地就想要抓过她，树上的暗卫都下来了，亮出了手中钢刀。
大汉说话间带点彪悍的意味，道：“你们敢动，就要喂狼。”
说完上下看了看赵暄的穿戴，“你这小儿是个贵人吧，快，带了医者没有。”
“并未带医者，你家中有人生病？”赵暄答道。
大汉神色十分焦急，道：“我妻难产，我出来寻人。”
赵暄看这荒山野岭哪里能够找到人，救人要紧，她道：“带我们去你家中，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大汉也知这次碰上人是他运气好，便抬脚带着他们去，全程把赵暄的暗卫当做是空气，赵暄看看这人手上的斧子，又看看一旁时刻保持警惕的断尾狼王，心中有了计较。
大汉住的离这里不近，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那是平地上的一座小院子，搭得颇为精致，门前围着栅栏，大汉走得匆忙，赵暄有些跟不上，大汉急了，将赵暄提在手上，脚下急急忙忙往自己的院子跑。
三下两下踢开了栅栏门，又提着赵暄往堂屋去。
屋里点着灯，是用动物油脂混着粗线制成的，有股难闻的气味。
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她肚皮鼓得很大，直直躺着，也没了声响，赵暄急忙上前，摸上女子脖子上的脉搏，又看了看女子的肚子，恨声道：“你这个蠢货，她怀的是双胎，怎么不提前请好接生的！”
说完赵暄高声道：“摇光，将我包袱里的参切上一片来，再切半只去厨下熬个参汤，要浓浓的。快，把参片拿进来。”赵暄此行带了两支上好的参，乃是幽州来得内廷贡品，她原本是打算危急时刻用来吊命，却没想到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摇光拿着参片进来，赵暄扳开了女人的嘴，将参片塞了进去，接着开始掐女人人中和手掌虎口处的穴位。
见那大汉还呆愣着，便急声道：“你这个傻子还站着做什么，快出去烧热水，给她做点东西吃，要汤饼或者肉羹，好克化的。”
女人悠悠醒转，眼神尚且迷离，见了赵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暄这才顾上看，这大汉的妻子长得十分娇美，虽面色煞白脸上都是冷汗，却显得别样俏丽。
女子又低哼了几声，仿佛是痛，赵暄撩起女人的裙子，看了看，想要伸手又怕手不干净，便指挥着站在屋里的摇光，道：“摇光，架起她，让她走。”
女人阵痛地厉害，却还是被摇光架起来，在屋内行走。
走了一会儿，赵暄看女人实在撑不住的模样，便让摇光把她放下，赵暄算着她阵痛的时间，已经是每隔五到十分钟分钟阵痛一下，她估摸着应该是宫口稍微打开了一些，这时门外传来大汉的声音，“肉羹来了。”
摇光把肉羹和参汤都端了进来，赵暄给女人喂了一些肉羹，女人疼得脸色煞白，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的模样，赵暄又把浓浓的参汤给她灌了进去。
女人疼得越来越厉害，却觉得身体里流动着暖流，赵暄握住她的手道：“夫人怀的是双胎，若是生男儿定然如郎君那般英武，若是生女儿定然同夫人一般貌美。”
女人痛的说不出话，只得点点头，赵暄算着阵痛的时间，又见女人神志清明，便接着道：“夫人，下面每收缩一次，就按着我教给你的节奏呼吸。鼻子吸气，嘴吐气。”
女人点点头，眉头一皱，赵暄忙道：“好，放松，吸气，二、三、四；吐气，二、三、四。”
赵暄不断回忆自己前世看过的拉玛泽呼吸法所有的细节，引导女人的呼吸。
“吸吸吸吸，吐。好，夫人真棒，吸吸吸吸，吐。”女人阵痛越来越频繁，达到了没六十秒一次。
就在最后的时刻，女人开始不断地呻吟，赵暄道：“吸气，憋气，往下用力用力。吸气，憋气，往下用力用力！”
女人仿佛是解脱了一般生下了一个孩子，摇光过来剪断了脐带，用布包好了孩子。
女人刚想看看自己的孩子，脸色一变，赵暄却还是握着她的手道：“好，现在我们接着来，有我在，夫人不用害怕。”
门外大汉急的团团乱转，屋内女人的呻吟声低低的，反倒是赵暄说吸气吐气的声音很大。就在他听到了婴儿哭泣的声音后，三步变作两步冲了进去。
他进来却不是先冲向婴儿，而是立刻冲到榻边，像只狗熊一样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他蒲扇一般的大掌抚上女人苍白而沾满了冷汗的脸。
接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暄眼下青黑，起身的时候，脚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出去，端热水，我替她清理，还有，把门关好，蠢乎乎的。”赵暄有气无力道。
“我妻儿，你这小儿怎的不避嫌。”
赵暄冷笑道：“我不过一小儿，壮士也要介意么，出去端水。”
大汉横眉倒竖，眼睛一鼓想要说什么，不过还是起身出去端水了。
赵暄转身，对着榻上女子一揖，道：“夫人放心，我本女儿身只是为了赶路方便扮作男子，不敢冒犯夫人。只是我身份尴尬，请夫人帮我保守秘密。”
女子累极，却还是出言道：“自当如女郎所愿，多谢女郎相救。”
若非情势紧急，赵暄是不会随便表明自己女子的身份，但是现在在古代，若是让榻上的夫人心中生了芥蒂，毁了她幸福美满的生活便不好了，赵暄冒险表明了身份，若是真的被恩将仇报，那么她也只能兵来将挡。
热水端了进来，在摇光的帮助下赵暄替女子和两个孩子稍微清理了一下，把裹着狐裘的孩子放在了女子身边，又将她身上的盖着的羊羔裘被子掩好，女人看了看两个孩子，又对赵暄一笑，闭上眼睛便睡去了。
赵暄昏昏沉沉地出去，只见天边第一丝阳光露了出来，正是拂晓，赵暄扶着门框有些恍然，她看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刚刚杀死了几十条人命，又立刻迎接了新的生命，她目光看向远方，沉沉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暗卫们都在大汉家的房子里守着，大汉见了孩子真是乐得傻了，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干什么好，赵暄喘了口气，道：“这位大哥，借一下你家的灶台，我们弄些东西吃。”
大汉连连点头，忙着看自己的孩子。
“去做点热的东西吧，我好累。”赵暄说完天璇便带着两个暗卫往厨下去。
杨绰见赵暄这幅模样，有些忧心，低声道：“殿下可是太累了，看起来有些神思恍惚。”
赵暄心知前面还有艰难险途，她不能倒下，便摇摇头道：“无事，吃点热的东西就能缓过来，杨常侍多年不曾这样颠簸，想来也累了。”
二人还在交谈，忽然大汉自内室出来，道：“小郎君救了我妻之命，请受朱敛一拜。”说完便要下拜。
赵暄忙起身，道：“今日之事，本属份内，何须言谢，壮士请起。”
听大汉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赵暄又想到了他十分娇美的妻子，便道：“我观壮士夫妻二人皆非山野中人，为何住在这荒山之中。”
最重要的是，在如今的大梁，普通的山野猎户是不会有一个比较规整的名字的，比如何虞的堂弟何季，这个名字应该就是按照排行随便取得，听这个大汉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便知他的出身不会太差。
大汉听赵暄这样讲，颇有些为难的模样，反倒是赵暄身边的杨绰听到大汉姓朱，又联想到了他那把大斧，出言道：“绰倒是记得，昔年燕地有一个朱氏，世代擅长用斧，还曾驻守幽州，抗击鲜卑。”
大汉双手一颤，仿佛是被杨绰说中了心中事，有些惭愧道：“非敛不愿同郎君表明身份，只是昔年得罪于谭氏，朱氏风流云散，不过留下我这莽汉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恐污了郎君尊耳。”
这段公案赵暄则不得而知，见杨绰对她暗中示意，她瞬间会意，便道：“壮士如此坦荡，孤也不好隐瞒身份，孤乃先怀帝第三子赵暄，大梁建章王是也。”
朱敛一听，便要再拜，赵暄搀住他，接着道：“先帝去后，何氏把持朝政，孤出京就藩九死一生，幸得忠直之士左右护持，才得以保全此身。孤观壮士，勇武非常，乃名门之后，隐居山林岂不可惜？”
赵暄这话是有明显的想要招揽朱敛的意思，朱敛略一迟疑，又躬身下拜，道：“敛已归隐山林，家有娇妻稚子，再无兴兵之意。敛年少时，家中长辈赐字曰束行，便是希望敛能够谨言慎行，如今，敛再无入世之意，有负殿下厚望，敛之过矣。”
赵暄扶起朱敛，只是望向内堂，道：“非是孤想要挟恩强求，正是因为有娇妻稚子，才应当出山为将，天下将乱，豺狼虎豹公然横行于世，壮士是十人敌，百人敌，却不是千人敌。若壮士愿同孤一起平定动乱，还天下太平，护妻儿周全，孤愿扫榻相待。”
朱敛闻言，身形一顿，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时天璇端了汤饼过来，赵暄接过了汤饼，随意找了个地方吃起了东西，忙了一夜，只吃了些干粮喝了点冷水，她难受得厉害，汤饼做得简单，只是打了两个鸡蛋放了点野菜，赵暄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行人吃饱喝足，赵暄道：“孤身后还有人追杀，请壮士注意山上动向，我等这便要离开，抓紧时间往藩地去了。”
朱敛道：“敛久居此山，山上有一条小路，下去后直通官道，只需走一阵子便可入魏郡，殿下不如取道小路，如何？”
朱敛虽拒绝了赵暄的招揽，赵暄却也不曾有多余的神色表现在脸上，她笑道：“如此大善，请壮士带路。”
朱敛安置好了家中事务，又将一只凶恶的大犬拴在门口，便带着赵暄他们往小路去。
那处在山后，是悬崖边上的一条小路，地势相对平缓有人走过的痕迹，蜿蜒下了悬崖，望向远方，还能看到一条路，想来那就是官道了，只是这条小路很是崎岖，山上还有雪，看便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赵暄道：“便走这里吧，天黑之前往魏郡去了，也好修整一二。”
说着几个暗卫便下去探路。
就在天璇护着赵暄将要往下走的时候，赵暄忽然吟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吟完此诗，赵暄对着朱敛一揖到底，道：“天下哪有什么乐土、乐国、乐郊，国之将乱，避无可避。世外桃源，存于执戟之手，国士之谋，勇士身后。郎君乃当世勇武之士，当执戟护佑妻儿稚子。”
“若郎君改变了心意，可往冀州河间国寻建章王赵暄。”
说完，赵暄下山，不再回头。
朱敛紧握双手，心中激荡，神色难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燕地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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