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歃血为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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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在马车中睡了过去，车中弥漫一股恶臭，韩姑实在受不了，便出去坐在马车外面，赵暄却浑然不在意一般，掀开马车帘子对着后面的侍卫，道：“我记得你们当中有人曾出自五营。”
几个侍卫互相看看，都不约而同看向距离赵暄车驾最近的一个男子，正是刚才替赵暄掐那女子人中的侍卫。
这些侍卫都是梁帝亲自派给赵暄的，经梁帝审查，皆身家清白，还有一些是五营中梁帝嫡系的子弟儿郎。
“我父亲任职步兵校尉。”
赵暄道：“父皇安排西园八校尉负责皇宫宿卫和京畿内务，五营则驻扎城外，护卫洛阳，不知何嘉的兵马来了这么久，你们五营中人可了解何嘉手下将领。”
不意赵暄会问到这个问题，那侍卫略一沉吟道：“何嘉兵马较多，号称有五万，但是属于何嘉的嫡系其实只有两万，有关陇征兵而来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当地游手好闲的无赖，而其中最为骁勇善战的则是羌人，其他三万是关陇许多依附何嘉的小家族的人马，以及何嘉一路来洛阳强征裹挟而来的民夫，都是散兵游勇罢了。”
“给我细说说何嘉嫡系都是哪些主要将领。”赵暄接着问道。
“何嘉嫡系一部分是何嘉手里带着的羌人，似乎是由他的大公子何虞打理着，一部分兵马在何嘉兄长何颖之子何季手中，何颖昔年同何嘉一起平定羌人之乱，后死于战乱，于是何嘉对这个侄子非常亲厚，还有一部分兵马在何嘉小弟何越手中。”
听侍卫这样分析，赵暄大概清楚了何嘉兵马看似人多，但是成分非常复杂，这大概类似于现代的家族企业，创业的时候也许能够齐心协力，但是一旦有一点点成就，就有可能窝里斗。
“何虞和何季的关系如何？”赵暄问了第三个问题。
侍卫实在有点诧异，不明白赵暄为什么要问起这几个问题，但也还是如实答道：“这个不太清楚，但是两部常有摩擦，何虞治军颇为严格，何季却时常纵军行凶，故而冲突不断。”
听到这里，赵暄也就大概能够听得明白，何虞对掌握一部分兵马实权的何季还是颇有忌惮的，结合车中那个女子的说法，赵暄心中颇有定计。
“改道，今夜不回城了，往昌平公主别庄去。”
韩姑还想说什么，只是看着赵暄面沉似水，便也不多言，由赵暄去了。
至别庄门口，守卫见赵暄去而复返，不知所措的模样，韩姑扶着赵暄下了马，守卫只能找了个小宫人，让他进去通报，将赵暄放了进去。
赵暄让侍卫们守好了马车中的女子，带着韩姑随着宫人进了别庄，远远地便看见了昌平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赵暄料想那就是何虞了。
“今日贪玩，误了入城的时辰，想来要在皇姐这里借宿一晚了。”
在何虞面前，昌平倒也装的十分亲善，笑道：“说什么呢，你是我弟弟，在我这里歇一晚有什么妨碍，着人往城里送信了没有，我这就派人骑快马往宫里去说说。”
赵暄道：“悉听皇姐安排，不过我今日还有些事要同姐夫说说。”
昌平面色一红，一副不怎么好意思的模样，何虞却道：“好，公主，虞愿招待殿下，来人，摆酒菜。”
一行人进了内堂，有人上来搀着何虞让他落座于主座榻上，昌平摇动纤细的腰肢跪坐在何虞身边，郎才女貌，仿佛是一对璧人。
赵暄在客座落座，道：“我在回城的路上碰上了一个昏倒的女子，所以耽搁了时辰。”
“你啊，还是这么贪玩，陆昭仪不知现在怎么担心呢。”昌平这般和蔼亲昵的语调，却是赵暄从来没听到过的。
“姐姐怎么不好奇是哪家女郎昏倒在路上？”赵暄端起手边的盂喝水。
昌平笑道：“无论是哪家女郎，被皇弟救了也是一番风流美事，不是么？”
赵暄并未看向昌平只是目光直刺何虞，道：“这桩风流美事倒是与我无关，姐夫不如把何季叫来，让他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昌平感到不对，何虞笑道：“看样子这事还同虞的堂弟有关，只是天色已晚，不好叫他上门打扰公主和三皇子殿下歇息。”
“何虞，你放肆。”赵暄重重放下手中的盂，声音拔高，只见何虞目光犹如利剑刺来，赵暄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诏何季来。”
何虞招手，让堂下侍从进来，道：“你们去大营，将季公子找来，说三皇子殿下要见他。”
见何虞如此，赵暄又笑了，道：“我此次前来也不是要同姐夫问罪，不过是要来助姐夫一臂之力。”
闻言何虞挑眉，“哦，不知殿下要怎么助我一臂之力？”
赵暄笑了，笑容璀璨夺目，直让人觉得刚刚横眉之中又带着威严的人不是她，“大将军手中兵马有两万是嫡系，不过听说何季父亲早年征战四方，何季现在手中还有当年何颖留下的人马，我此次便是来帮助姐夫收服何季手里的兵马的。”
“我何氏兄弟齐心，并无殿下说的情况，伯父立下赫赫战功，堂弟继承伯父衣钵，乃份属应当。”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赵暄也不搭话，自顾自道：“不过自你何氏到洛阳，何季便多次纵兵行凶，十六年上元节，何季同部下掳了三十民女至营中作乐，不知姐夫可知？而后□□民女抢掠财物，何季为了掩饰此事，便杀光了村中三百余户，那三百户村民的尸体现还在他们村后的大坑里埋着，不知姐夫可知？”
何虞头一次觉得自己不知说什么，他被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说的毫无辩驳之力。
赵暄豁然起身，道：“何季是你何氏毒瘤，何尝不是天下毒瘤，我若除了何季，希望姐夫能够大义灭亲，劝服何大将军，好处便是何季手里的兵马，姐夫意下如何？”
何虞不得不承认，他被说动了，眼下正是他何氏起势关键时刻，何季在洛阳已经罪行累累，早晚会拖累何氏，不如趁此机会，除掉何季，可是这位三皇子有何妙计呢，想到此节何虞又望向了赵暄，这位三皇子，也不可留。
“此事，需从长计议。”何虞带着些许沉吟。
见何虞松了口，赵暄露出了一丝微笑，接着她似乎是不经意一般，露出了手上那只点翠耳环。
昌平瞳孔一缩，这个疯子他要干什么？昌平看着带着与稚弱身体完全不同神色的赵暄，忽然后脊一凉。
“哈哈哈，堂哥叫我来作甚，今日在营中不是见过了？”伴着笑声，一个粗黑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他长得有三分像何嘉，也是了，难怪何嘉颇为倚重这个侄儿 。
“阿季，快见过三皇子。”何虞温声道。
赵暄上前，仔细打量何季，何季见了这个黄口稚儿草草行了个礼便要上榻落座，赵暄出言：“慢着，让我仔细看看这位郎将。”
何季颇为奇怪，便站在原地，等着赵暄有何动作。
赵暄道：“今年上元节，郎将在做什么？”赵暄在何季身边缓缓踱步，意态闲雅。
何季吞吞吐吐道：“营中操练，别无去处。”
“操练，是在女人肚皮上操练么？”
“郎将淫辱良家女子，与士卒作乐，次日酒醒一定后悔莫及，然后便杀光了村民，以人坑掩埋，郎将觉得，便神不知鬼不觉了么？”
赵暄一张轮廓精致的嫣红小嘴里，吐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利，何季满头大汗，想要出言分辩，最后双目一红道：“一群贱民罢了，不识好歹，你这小儿，休要蛮横。”
赵暄笑了，何季从没见过如此光华璀璨的微笑，一时有些呆愣，想到自己曾虐杀的几个小孩儿，忽然觉得把这个孩子压在身子底下一定十分过瘾，这样想着下身便抬了头。
就在何季神游太虚之际，赵暄忽然抬手拔出了何季的佩刀，少年身量瘦小，细弱的胳膊抡刀朝着何季的脖子砍去。
何季身子本能地一闪，他征战沙场多年，这样简单的招数不可能躲不过，可就在刀戟加身那一刻，何季能够感受到那刀之快，力道之重。
寒光四射，鲜血飞溅。
他居然算到了我闪避的路线，何季感到一股一股的热流，他本能地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脖子，却见到这个手里持刀穿着华贵的少年上来，一脚踩在了他还挺直的下身上。
对他笑了。
昌平和何虞呆愣当场。
他，他，他这是杀了何季。
没有参奏梁帝，没有朝堂诘问，没有势力博弈，提刀，便杀了。他何虞不良于行，以智谋与天下世家周旋，令何氏起于微时，称霸洛阳，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就在何虞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却见赵暄沾了沾刀刃上的血，一步一步走过来，堂中，她沐浴灯火光辉，手持染血刀刃，步子轻快写意，一步一步踏在了诸人心头。
赵暄弯下身子，将手指上的血擦在何虞下颌，道：“便以此歃血为盟吧。”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昌平又看见赵暄指了指放点翠耳环的地方，对她弯了弯嘴角，笑容浅淡却令昌平面色大变。昌平大脑飞速运转，赵暄这是在威胁她，那么是要她做什么呢，是了，是要她劝服何虞，让何虞在何嘉暴怒要杀赵暄的时候令何嘉清醒过来。
呵，好精明的算计，赵暄早就知道何虞不会让何嘉杀他，因为一旦杀了他，何氏也会被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那么赵暄与何虞的歃血为盟是一出离间计啊，不论何虞答不答应赵暄的提议，何季死后何虞都会接收何季的人马，而何虞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何嘉杀了赵暄，如此种种，便坐实了二人合谋算计何季的说法。
昌平忽然想，要不就这样顺势让何嘉杀了赵暄？不，不可以，赵暄既然敢来威胁她，说明定然有后手，若是他安排人将点翠耳环的事张扬出去，哥哥会怎么看她，而何氏倒了，她的身份可就尴尬了。
不行，要保住赵暄，何氏还不能倒，至于何虞嘛，昌平望着深深沉思的何虞，笑了，何氏灭了她的母族，为何不能让何虞成为她昌平公主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呢？
外面下起了雪，侍卫们抬着何季的尸体跟着赵暄走出了别庄，一时间，那些侍卫和韩姑都不敢靠上来。
赵暄扔掉了手里的刀，望向远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雪满洛阳，月高风也急，正是杀人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歃血为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