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将相皆本色》软妹凶猛

18、计压昌平

　　同顾俨行至半途分别，赵暄到别庄的时候天色渐暗，昌平的别庄修筑在城外十五里，正好和何嘉的驻兵离得挺近，因而据说除了昌平，何嘉与何虞现在也时不时过去。

　　下了马车，别庄门口已经有宫人等候，宫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曾在谭后那里见过的，宫人上来，拜下，道：“殿下长途跋涉定然累了，公主在等着殿下呢。”

　　赵暄被韩姑扶着下了马车，道：“父皇叫我出来看看二皇姐，你前面带路。”

　　宫人引着赵暄往别庄里去，别庄修筑的不同于皇宫那威严大气的风格，而是颇为精巧，穿过前院便能看见假山和一汪水潭，只是都盖着雪，过了花园便往嘉定居住的正堂去，远远的已经有一个宫婢在等着他们。

　　赵暄同那宫婢进了门，只见榻上倚着一个身着缟素的少女，她未施脂粉，双目微肿，见了赵暄也不过是懒懒地抬了手，道：“你怎么来了？”

　　昌平看她的眼光中带着试探，赵暄就像是没看到似的，只是舒朗一笑，道：“父皇听说你身体不适，怕你哀毁过度，因而让我来探望你。”

　　昌平坐直了身子，嗤笑道：“父皇既然忘了我母亲是他的结发妻子，做什么又想起了我这个女儿呢？”

　　这般说来，梁帝其实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他皇位不稳，便要做出很多不得已的选择，包括牺牲自己的儿女，但是从梁帝不断拖着这条命，想要给自己儿女都安排好后路就能看得出来，那帝王之术下的为父之心。

　　“你是父皇的女儿，父皇自然挂念你。”

　　“不过，我此番前来，的确是有件事想要同二皇姐商议。”赵暄神情淡淡，她已经看到了昌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微变。

　　“有什么事，我洗耳恭听。”

　　赵暄见昌平故作镇定，却是不是打量她脸上的神色，便知昌平有些事其实不仅仅瞒着大家，更瞒着她母亲和兄长。

　　赵暄自怀中拿出那只点翠耳环，道：“我前几日收拾了嘉定的遗物，从中发现了这只耳环，听说昌平姐姐在豹苑的时候借走了这对耳环，但是现在怎么就只剩下一只了呢？”

　　“难道豹苑中发生了什么事，让姐姐慌忙间丢掉了耳环，还慌不择路地把二哥撞到了湖里。”

　　昌平身体紧绷，道：“并未发生什么，再者说，这只耳环也有可能是嘉定自己放错了地方，所以你找不到了，为这么一个小东西，值得三弟跑上一趟么？”

　　赵暄似乎是没听到昌平的辩解，看着耳环，接着道：“只可惜啊，丢下的这只耳环，让那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向了嘉定，后来嘉定赐婚何虞，那人就更觉得该杀了嘉定，再将脏水泼在谭氏身上。一条青蛇便将死了谭氏，或者说，这只故意被丢下的耳环将死了嘉定，也将死了你谭氏，对不对，赵昕！”

　　“谭氏中你的舅舅表哥要么横尸宫中，身首异处，要么千里流徙，永世不得回京；你的表姐表妹们现在已经充入教坊司，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你的母亲为了保住你和你哥哥服毒自杀，死相凄惨。”

　　赵暄精致的脸上勾起了一丝笑，在昌平看来宛若恶鬼修罗。

　　“你说，是谁的错？”

　　昌平尖叫一声，大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看到那一幕，却无意中发出了声响……”

　　接着昌平又半撑着身边的案几，神情癫狂道：“都是李氏那个贱种，她竟敢，竟敢在豹苑中行那苟且之事，我……”

　　是了，果然是这样，赵暄想她果然猜测的不错，那么，李氏的去留还是需要再同梁帝商量，毕竟此事伤得是梁帝的颜面，需梁帝自己来拿主意。

　　赵暄以昌平内心的愧疚激她，果然昌平还是说漏了嘴，从她看到李氏同姜远的苟且之事后又不慎发出声响，不过是那么一会儿的时间里，她慌乱中就能想到利用身上嘉定公主的那只耳环来嫁祸嘉定，便能看出这个女子的心计与急智。谭氏倒了，昌平公主又能忍辱负重嫁给灭掉自己母族的仇人，只为了提升自己在洛阳的地位，当然她的期望一一实现了，现在的洛阳，再没人敢小瞧了这位公主。亏得她年龄尚小，又悲痛于家人之死，因而才叫赵暄诈了个正着。

　　是以嘉定必须死，又以嘉定之死来扳倒谭氏，在谭氏动乱中利用趁乱又想除了二皇子，只要剩下陆婉一个人，待李氏登位，只怕想对陆婉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吧。

　　好缜密的心思，好毒辣的手法。

　　见赵暄若有所思的模样，昌平忽然冷静下来，目光如箭射向赵暄，她道：“如今你知道了又能拿我如何，赵暄，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赵暄收起了手上的耳环，缓缓道：“我无非不想坐这个皇位罢了，想求得二皇姐助我一臂之力。”

　　昌平冷笑：“不想？我可不信，你是另有图谋，不是么？”

　　赵暄道：“二皇姐大可这么认为，不过想请二皇姐同何虞说上一说，那耳环的事，我便也按下不提了。”

　　“此话当真？”昌平反问。

　　赵暄面上带着有蛊惑意味的笑容，道：“自然当真，二皇姐只需想象，若四弟登位，这么大的把柄握在二皇姐手中，自然任二皇姐琢磨。二皇姐须知比起我四弟赢面更大，至少何大将军会更属意他，二皇姐最好打消了让四弟就藩，再派人谋杀的心思。是以，你我不是敌人，我们的敌人是李氏与何氏啊。”

　　昌平笑了，似乎刚刚的癫狂不过是幻觉，她红唇微弯，吐露出一个字：“好。”

　　赵暄离去，出门时，赵暄笑了，那笑容中别有意味，她最后一步棋，也许可以圆满了。

　　就在赵暄走了好一会儿，有个小宫人进屋里，道：“殿下，殿下……”

　　昌平随手将手边盛水的盂丢了出去，沉声道：“滚！”

　　宫人默默退去，再不敢说话。

　　昌平咬牙切齿道：“赵暄，好个赵暄。”

　　心中已经确定，必杀赵暄，他说的对，何嘉的确更属意家族依附于他的李氏，而李氏有把柄握在她手中，让四弟登位，她赵昕依然立于不败之地，不枉她嫁了何虞那个废人。

　　但是，赵暄居然愚蠢到用豹苑之事来威胁她，好，就顺了他的意，让他去就藩，只是就藩路上，是天灾还是人祸，便说不定了。

　　赵暄刚出了别庄，坐上马车往洛阳城去，她在车中闭目养神，赵暄此刻还有些发愁，皆因朝中那些老狐狸们似乎还是有推举他同何嘉抗衡之意，这帮老臣其心可诛，他们推举赵暄做太子其实抱着一种投机的心态，即便不能成功，于他们而言也没有损失，但是却陷赵暄于被动。

　　就在马车飞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赵暄身子猛地前倾，韩姑忙过来接住了赵暄，道：“怎么了？”

　　“殿下，路中间好像有个人。”车夫的声音中带着迟疑。

　　赵暄颇为奇怪，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去，现在正是傍晚，天光将暗，赵暄见路中央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韩姑，我们下去看看。”说着赵暄便跳下了马车。

　　几个侍卫护着赵暄往路中央走去，走近了恶臭扑鼻，这味道实在是谁也不能忍受，看身形是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瘦的只有一把骨头了，让人惊叹的是，露出在外面的肌肤上有一些陈旧的淤痕，看这幅模样韩姑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想要用手捂住赵暄的眼睛。

　　赵暄并不是真正的嘉定公主，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赵宣，似乎是身体的本能，或者是她做惯了这样，赵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手放在女子颈侧，只感觉颈侧似乎还有微弱的脉搏。

　　赵暄急道：“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这时一个侍卫上来，道：“殿下千金之体，怎可为此，请殿下回避。”

　　此刻救人要紧，而她人小力气也小，便道：“快掐她人中，韩姑拿些清水来。”

　　侍卫掐女子人中，那女子微弱的叫了几声，好像是在要水，赵暄让侍卫给女子抬起头，喂她喝了一些水。

　　“我……我这是死了么？”

　　见女子醒过来，赵暄松了一口气，道：“没事，你只是昏过去了，你是哪里人，怎么会晕倒在路中。”

　　女子神志似乎才刚刚清醒，见这群人皆穿着讲究，尤其是赵暄，着织锦饰白玉，她慌忙道：“快，快救救我们村子，他们，他们要杀光村子里的人。”

　　赵暄颇为疑惑，虽玄军四起，然而不过波及八州，洛阳有五营和何嘉人马驻守并未受到大的损失，又是哪里来得匪徒，天子脚下，竟敢屠村。

　　“你是哪个村子，我们现在就过去。”遇上这样的事，赵暄是要管的，不仅仅是她现在的身份，在其位谋其政，更是因为赵暄曾经虽然做了雇佣兵，但是她骨子里还是被爷爷手把手教起来的的军人，奉行自己的信念，是赵暄永远不会放弃的。

　　“殿下，这，马上城门就要关了啊，我们要快点回城。”韩姑颇有些迟疑。

　　“碰上这样的事便要我一点都不管，装作没看见的离开么，韩姑，今日之事，母亲见了也不会不管的，走。”

　　着人将女子抬上马车，赵暄听着这女子历诉年前到现在的遭遇，心中惊怒。

　　女子的村子在距此十余里外，走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暄下马车，只见远处村落寂静无声，一片死寂，一行人又在村中各处寻找，一个人都没有，洛阳城边的一个村子居然全村三百余户一起蒸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卫忽然高声叫到：“殿下，这里，这里……”

　　赵暄往那里去，越近便越给赵暄一种熟悉感，那是血腥味，非常浓重的血腥味。

　　那处是个大坑，借着月光，赵暄见到坑中有男女老幼，有婴儿，有五六岁的孩子，还有许多赤身裸体的女子。

　　韩姑和身边的侍卫见了，均在一旁呕吐。

　　尸横遍野的模样，赵暄也看了许多，但是这分明就是个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