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三问何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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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暄让侍卫驾车往村子去，到村口的时候，忽然发现有几匹马拴在那里，侍卫一下子都警惕起来，围着赵暄。
韩姑护着赵暄，身后的侍卫扶着那个女子还有几人抬着何季的尸体，进到村子里往人坑处去，走到那里才发现，居然是顾俨带着几个侍从，大家松了口气。
“殿下怎么来了这里，这是？”顾俨见赵暄便有些疑问，不过看到后面抬着的尸体，忽然面色微变，仔细地看了看赵暄，意味不明。
“是何季杀了这些人，我杀了何季。”赵暄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殿下谋划了这么久，眼看都要成了，现在因此事再起波澜，殿下可后悔？”顾俨看赵暄的侍卫忙着将何季的尸体放在坑边，便来到赵暄身边，压低声音道。
赵暄露出了纯良的微笑，“哦，顾兄此言差矣，我谋划了些什么呢？”
见赵暄这样装傻，顾俨道：“殿下韬光养晦，以外戚之忧授人以柄，怕是不想卷入皇位之争，现在又兵行险招，使谋划有变……”
“我的人生里，没有后悔二字，再说，顾兄怎知，不会是殊途同归。”赵暄打断了顾俨的话语。
在漫天飞雪中，借着侍卫点起的火把的微弱火光，顾俨看到赵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所蕴含的坚定，光芒摄人。
赵暄并未看顾俨，她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我想要的自会得到。”
“我赵暄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顾俨心中大震，他出身贵胄，所见者皆为当世人杰，却难见得这样的绝世人物，这位殿下虽身处困境，亦可做知己相交。
待侍卫们都整理好周边一切后，赵暄整理衣衫，对顾俨道：“死者皆为百姓，不知顾兄可愿歌《蒿里》，为之送行。”
顾俨洒然道：“固所愿矣，不敢请尔。”
赵暄肃然行礼下拜，顾俨和周边诸人皆随着赵暄下拜，那幸存的女子也开始低低哭泣。
三拜后，赵暄清嗓，歌曰：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众人皆歌，飞雪之中，荒野之上，只听得歌声低沉往复，哀婉凄切，就在大家反复歌《蒿里》的时候，一群举着火把的甲胄之士悄悄地围住了他们，虽为一时勇士，却也为这肃穆哀戚的场景所感染，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暄止住歌声，又行礼下拜，道：“今已诛杀祸首何季为诸子祭，诸子魂魄可入轮回，再世为人。”接着赵暄转身，冷冷地看着围住他们几人的兵士，神色安然。
何嘉身后跟着两个长相神似的男人，从层层兵士中走了出来，只见他见到地上躺着的何季，双目充血，青筋迸发，像是一只择人欲噬的猛兽。
“殿下一言不合便拔刀杀人，需给我何氏一个解释。”何嘉身后的中年男子道，看样子他就是何嘉的三弟何越。
赵暄笑了，笑声飘荡在黑夜中，与雪花共舞，她道：“解释，这人坑中三百多条性命便是解释，何大将军觉得这个解释够么？”
何越身边那个年轻人愤怒道：“殿下欺人太甚，是欺我何氏无人么？”
赵暄看向那青年人，朗声斥道：“我在与何大将军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插话，简直放肆！”
年轻男子面色涨红，何嘉见赵暄这幅嚣张的模样，怒而拔刀，大步流星地往赵暄这里来，身边侍卫和韩姑纷纷想要护着赵暄，赵暄却从他们的护持中挣开来，往前走了两步，就在何嘉走到赵暄面前的时候，赵暄抬头望着手持刀刃的何嘉。
何嘉被这双形状精致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眼睛望着，他抬起了手中刀刃，想要砍向那个刚刚有他腰高的少年。
“何大将军，不可！”
“父亲，快快刀下留人！”
两声急促的呼喊惊醒了何嘉，赵暄被顾俨护在怀中，她抬头，见顾俨冷冷地盯着何嘉，这令赵暄有些惊讶，毕竟这一切与家族远在江东的顾俨并无关系，他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那边有人推着何虞的轮椅从兵士中出来，何虞面色苍白，脸上神情却有些焦急道：“父亲，不可啊，今日杀了三皇子殿下，明日天下世族便可讨伐我何氏。”
“我何氏自陇西起，大小战役经历百场，死伤无数，方至洛阳，不可功亏一篑啊！父亲三思。”何虞苦口婆心道。
何嘉手上迟疑了一瞬，接着放下了手中的长刀。
天色将明，赵暄洒然一笑道：“朝会将至，何大将军不如同我上朝会去，在文武百官和我父皇面前，替何季讨个公道。”
何虞暗暗地对何嘉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何嘉答应下来。
何虞也颇有一番思量，若此刻私自杀了赵暄，必然授人以柄，会起纷争，而在朝会上，虽然不能处赵暄死刑，但是陛下也会给他一定处罚。
何嘉将长刀递给身边的兵士，道：“好，便同殿下去朝会。”
一应侍卫簇拥着赵暄的马车，而顾俨也骑着马护在赵暄车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洛阳城内去。
顾俨将赵暄一直送到了宫门，他道：“我观殿下早有了应对之策。”
赵暄撩开马车帘子，道：“不敢称作应对之策，只能说是自保罢了。”
“今日多谢顾兄回护。”
顾俨笑了，道：“我便是不护着殿下，殿下也谋划好了全局，今日之事，顾俨佩服。”
“俨之力只能护殿下到这里，请殿下珍重。”说完顾俨打马准备离开。
“望顾兄走好，若今日能保全此身，他日定有相见的时刻。”
赵暄看着顾俨在飞雪中打马离开，又看马车后面骑着马脸色铁青的何嘉和面色不善的何卓，赵暄心中暗自发笑，若何氏没有何虞这么一个人，她也不敢就这样杀了何季，正因为有一个颇为清醒的何虞在，她才敢做这样的事，不然只凭这何氏其他人的智商，只怕坐不稳洛阳，不出几年便会被天下英雄讨伐了。
车驾缓缓进了南宫，这是嘉定公主也是赵暄第一次来这里，这里是梁帝议政的宫室，望着雪中的高台与沉重古朴的宫门，赵暄默默无言。
过了司马门，进了端门，赵暄的侍卫还有韩姑都留在这里而赵暄也下了马车，准备步行往里面走去，身后跟着何嘉兄弟。
一路走过了却非门，却非殿和章华门，便来到了梁帝平时议政的崇德殿，朝会时间还未到，百官皆等候在殿外。
司空温俭眼睛最尖，一眼便看到了赵暄和她身后面色不佳的何嘉，温俭给身边的白发老者使了个眼色，白发老者乃是司徒孙黎，孙黎老神在在的模样，表示会意。
朝会开始，诸臣入殿，梁帝入殿，众人皆跪。
梁帝见到一夜未归的赵暄，又看着面色铁青的何嘉，便心知昨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打起精神，今日怕是有一场恶仗要打。
“陛下，臣今日有事要奏。”朝会刚开始，何嘉便手持笏板上前。
“何卿慢慢说来。”梁帝不急不缓道。
“臣的侄子被三皇子殿下拔刀杀了。”何嘉一言出，则百官皆惊，一片哗然，目光都聚集在赵暄身上，温俭和孙黎看赵暄的目光也颇有些异样。
“哦，这是何故，赵暄，你上前，细细说来。”梁帝心知那何嘉是个什么水平，这样说话怕是要咬死了赵暄滥用私刑，定是背后有人指点他，不如让赵暄把这一切解释清楚。
赵暄上前，躬身拜下，道：“禀父皇，儿臣至皇姐别庄看望皇姐，却在路上救起了一位惨遭凌辱的女子，方知在今年上元节，何季与部下在周边村子掳走了三十民女至营中作乐。次日何季酒醒，发现自己铸成大错，便与部下杀光了全村老少，以人坑掩埋。何季行为实天怒人怨，儿臣一时气愤，便拔刀杀了何季，血祭村中百姓。”
语毕，只见温俭和孙黎面色颇为不善，他们没想到这位一贯低调的三皇子竟然是这么一个处事果断手段狠辣的角色，可惜了，若是早知他如此，正可拱卫他上位，或可与何嘉相斗，现在怕是不可能了。
“陛下，我那侄儿行事鲁莽，自然当罚，只是三皇子殿下尚未封王，不得干涉政事，即便封王也不得干涉京畿中事，殿下滥用私刑，私自杀人，若陛下开此先例，恐将天下大乱。”
何嘉说完这番话，何卓走上前拜下，嘴里道：“望陛下三思。”
接着朝中有近半官员皆拜下，道：“望陛下三思。”
梁帝看向赵暄，却只见赵暄笑了，赵暄上前，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三问，一直想要问何大将军，不知父皇可准？”
梁帝现在对这个女儿已经是没办法了，他挥挥手道：“你问吧。”
赵暄整理了一下衣袖，上前立于何嘉身边，对何嘉拱手行礼，仿佛是学堂里的学子，道：“第一问，何季淫辱民女行屠村之举，不知是否如此？”
何嘉刚想要争辩，赵暄却喝道：“何大将军只需答我，是还是否！”
何嘉一咬牙，道：“是。”
“第二问，何季是否当杀？”
何嘉双目充血，形容暴怒，他身边的何卓也是怒视赵暄，他道：“是。”
“第三问，何季当杀而大将军不杀，我杀何季大将军却要杀我，我在天下世家面前问大将军，大将军可有不臣之心？”
何嘉目光择人欲噬，咬得齿间流血，他缓缓道：“否。”
说完何嘉拜下，道：“何季之事，臣之过矣。”
却见赵暄猛然跪下，伏在地上，道：“儿臣未经刑讯便杀死了何季，滥用私刑，乃儿臣之过，愿领父皇处罚。”
赵暄三问步步紧逼何嘉，却不想这么快就完全激怒了这头猛虎，是以赵暄以退为进，此次或许就是她就藩的机会了，不过怕是去不了什么富庶的好地方了。
“陛下，此事大将军与三皇子均有过错，臣等认为都需处罚才是。”
此时温俭才站了出来，接着剩下那批官员又出来附议。
梁帝道：“此事，三皇子藐视律法，犯下大错，当贬往远地就藩，就藩之前，在宫中禁足思过。赐何大将军百金，不过何氏纵军行凶，何大将军也该闭门思过才是。”
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罚，将这件事平息下来 。
何嘉兄弟默默无言，赵暄却知道，他们原也没打算让梁帝杀了她，只是需要对她做出一些处置罢了。
望着温俭和孙黎脸上的惋惜之色，赵暄冷笑一声，就藩之事总算定下了，就藩之路则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三问何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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