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两道诏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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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后死去第二日，昌平才得了消息，据说她连车驾都未乘，打马进了宫中，又鬓发皆乱地跑进了永乐宫，宫人们提起那场景，也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酸，就连殿外都能听到昌平撕心裂肺的痛哭。
赵晖则一夜之间白了许多头发，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连日的惊惧和妹妹出嫁的不舍已经令他心力交瘁，母亲为保他而死，无疑是重重一击，昔年作为嫡长子的显赫与荣耀，变成了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缘由。
内廷的动荡不能阻挡朝局的瞬息万变，梁帝无论心中有多少愁绪，他还是要穿上冕服，端坐殿中，看殿下群臣争斗算计。
“陛下，如今储位未定，国本动摇，望陛下早定储君。”殿下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朗声道，此人便是司空温俭。
接着殿中百官则群起附和，皆称温俭说的有理。
“朕有四子，长子赵晖德行有亏，次子赵昶生母卑贱，唯有三子赵暄和四子赵旭皆才德兼备之人，朕如今欲立储君，还需斟酌，不知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梁帝打了个太极，将问题又抛回去，不过群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跳出来说话，温俭虽然第一个提出要立太子，然而此刻他却装起了傻，站在一边，仔细看手中笏板，不过手上却打了一个三的手势。其他官员见了，皆暗骂一声老狐狸，缩了缩脑袋，也不敢吱声，偷偷望向何嘉，只见何嘉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便知指望从何嘉这里打听到他的想法是没可能了。
梁帝似乎能够从这种死一般的平静中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他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好笑和悲凉，赵氏皇位，大梁储君之位，成了朝堂局势变幻，势力重新划分的博弈棋子，全要凭何嘉那洛阳城外五万兵马决定了。
梁帝剧烈地咳嗽几声，气若游丝一般，道：“朕今日身体不适，此事，稍后再议。”
说完便示意杨绰扶着他往内室走去，在内室坐定，又听说群臣皆散，梁帝道：“杨绰，去将三皇子请来。”
赵暄应诏而来，只见殿内寂静，梁帝倚在榻上，深深沉思。
“哦，你来了。”梁帝见了赵暄，出言道。
“父皇因何事忧心？”
“还不是你给朕出得难题，现下朕需确定储君，你并无储君之意朕是知道的，但是，朕不把皇位给你，你可有脱身之计？朝中不服何嘉之人想要推举你做太子，这是想要借着储君之事给何嘉一个下马威，捞一个从龙之功。因而朕一旦撒手人寰，你的处境便是虎狼群伺。”
赵暄早知有这么一天，那放蛇的人早就对他有了杀意，现在又成了朝中老油条们博弈的棋子，若是稍微贪恋权势一点，便要入局了。现在，避无可避，她还差最后一步棋，若是下好了这步棋，那么，或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儿臣想同父皇要两道诏令。”赵暄跪在殿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梁帝心知，这清淡的笑意，侃侃而谈心中智谋的模样，才是自己这个小女儿原本的样子，他十分配合，道：“不知是哪两道诏令。”
“其一，希望父皇发出征辟令，征我外祖父为尚书令。”
“你是想要警示何嘉，你有外戚之忧。”
赵暄下拜，道：“正是。”
“我年长，四弟居幼，何嘉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必然倾向立幼，父皇即便是立我为帝，也定有被废弃之日，到时儿臣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然儿臣想要保全母族保全母亲，儿臣贪心，故而只能铤而走险，以外戚之忧授人以柄。”
“好，好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四弟这样，你也忍心？”梁帝偏着头，脸上促狭之意顿显。
“四弟有个好母亲，自然无虞，而如今民心归梁，四弟若是不挡路，不会有人动他。”
“看样子，你知道了？”梁帝听赵暄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有些惊讶，这个小女儿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我被架在火上烤，谁暗中得利我还是知道的，况且她的手法算不得高明，但是她行事果决，最会把握局势，这点非常人能及。”
赵暄再拜，道：“第二道诏令，便是希望父皇下诏为尚书台选官。”
梁帝听了赵暄的话，又笑了，道：“你这么贴心，她还要杀你，你这是在为李氏培植外戚。”
“洛阳形势，何嘉独大，三公也都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若四弟手上没有筹码会被生吞活剥。”
赵暄略一沉吟道：“再者说，李氏是毒蛇，伺机而动，何嘉是猛虎，声势摄人，以毒蛇斗猛虎，父皇何乐而不为之。”
“哈哈哈，你把理由都说完了，朕竟无言以对，不过你可想清楚，若以此法激起忌惮，你的就藩之路不会平稳。”
“儿臣能成功出洛阳便是运气，横竖谁也不敢在洛阳动手，至于能不能到藩地，要看儿臣自己的造化。”说完，赵暄深深拜下。
“好，赵暄，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梁帝面上露出一种不同于垂危之人的兴奋，兴奋过后，他的面色又灰暗下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父皇还能拖一些时日。”
赵暄离开，其实梁帝心中明白，以赵暄的手段就算是把她留在洛阳，登基为帝，也可同何嘉周旋，但是其实他真正的三皇子已经死了，留下这个女儿即便能够周旋，却也因为女子的身份处处掣肘，不如就让她放手一搏好了。
“来人，朕有诏令要下。”
距离赵暄同梁帝剖白心思又是两日，期间梁帝深夜又病危了两次，宫中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宫人开始私下讨好明光殿里的宫人，尤其是在梁帝下了征辟陆婉之父为尚书令的命令之后，就连宫中洒扫粗使的小宫人们也都觉得太子之位要落在赵暄身上了。
赵暄倒是颇为自得，日日该打拳便打拳，该读书便读书，有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态度。
这日清晨，她打点行装，准备往昌平那里去上一趟，形势演变到现在，昌平就是她所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谭后被褫夺了皇后身份自然也不能停灵宫中，昌平操持了葬礼，便派人将谭后送回荆州安葬，昌平似乎是对皇宫彻底冷了心，搬去了洛阳城外的别庄居住。
出宫时刚好下起了小雪，赵暄已没了看外面街景的兴致，只是拿着手中的一只点翠耳环，仔细地看，若有所思若有所想的模样。
忽然听到有人叩击了马车，赵暄撩起了马车的帘子，只见骑在马上的是一身蓝衣的顾俨，赵暄似笑非笑道：“顾兄这是来替老泰山办事？”
顾俨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笑了，道：“这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温司空一向同我顾氏关系一般，此次我小妹嫁了大皇子，温司空态度更加冷淡了。俨来洛阳第一次登门，并未见到他，只是款待了我几杯冷水罢了。我是要出洛阳，到城郊访友去。”
听顾俨说得这么俏皮，赵暄也笑了，道：“可见是你的老泰山看不中你，或许看中了我，想要把女郎嫁与我呢。”
“天下世族皆有自己的选择，殿下何必挂怀。”顾俨这话说得善解人意。
“哦，那你顾氏的选择呢？”赵暄挑眉，她心中的忧虑在同顾俨打了一阵子哑谜之后好了许多。
顾俨不意赵暄会这样问，略一沉吟道：“眼下，顾氏的选择还不会妨碍殿下便是了。”
赵暄上下打量了顾俨，又笑了出来。
二人行进途中，忽听前方传来一个晴朗的少年之声，“前方可是顾家大郎？”
顾俨朗声道：“正是，不知是哪位朋友。”
“在下越骑校尉卫渊之子，卫玦。”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上前，他年纪不大，身量颇高，长得也很结实，面上轮廓分明，一双眉飞扬入鬓，英武桀骜。
见这少年未骑马，顾俨便下了马来，赵暄也跟着下了车，她倒是记得，谭氏宫宴那晚，她被人挟持，是这少年的父亲卫渊救下了她。
少年同顾俨见礼，见了赵暄下来，又深深拜下，道：“拜见三皇子殿下。”
赵暄忙上前扶起卫玦，笑道：“说来你父亲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何须这么多礼。”
“多谢殿下。”说完卫玦接着道：“远远便看见二位，只是不敢确认，故出言相询，不知三殿下这是往哪里去？”
“我往城外去，二皇姐久居别庄，我去看望她。”
听着赵暄这话，顾俨却看向了赵暄，神情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让人猜不透他是在想些什么。
卫玦刚想说话，忽然身后一阵喧闹，有人大喊，“惊马了，惊马了。”
他们身后几匹马似乎也受到了惊吓，不断乱动，就在诸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人驾着狂乱的马疾驰而过，赵暄身后的马似乎也是受惊了，高高地抬起了前腿。
就在赵暄想要闪避的时候，卫玦将她扑倒在另一边，身后的侍卫们便开始安抚那匹受惊的马。
顾俨忙上来扶起二人，只是赵暄和顾俨皆未发现，卫玦的眼神在赵暄起身的时候变了，他死死地盯住了赵暄的耳根，面上神色不定，似喜似悲。
“殿下快上车吧，天色不早了。”车里的韩姑出声道。
赵暄便告别了二人，上车去了。
顾俨也同卫玦告别，跟上赵暄的车驾，一并往城外去。
半晌，卫玦才反应过来，他眼中忽然闪现出无限神采。
心中默念：阿晴，我的晴卿，你居然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两道诏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