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被叫丑女 ...
-
阿爹不喜我单独出门，派了同闷油瓶无异的小金子扮作我的书童。
他穿着墨绿色长褂，头戴方巾圆圆的脸，蔫蔫的跟在我身后，走到哪里都像在梦游，也不爱说话。而且，非常地不解风情。
“渊小姐，前面就是客栈了，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下吧。”小金子在后面小声叨叨，我转过头，狠狠撇了他一眼。
“你怎么那么烦呢！我们才走了这到境内，你就休息多少回久了！”
小金子委屈地垂下眼，“小姐，我们晚上走可以吗，我真的好累了。”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姐！你怎么还老是叫我小姐呢！阿爹为什么非要让你这个废物跟着我！你以前关我的时候怎么那么有精神呢！”我实在是不满意到了极点，忍不住大声斥骂。
说实话我的不满不是因为他，只是恰好他变成了那个垃圾桶。阿爹阿娘单单因为奎德的一句话囚住我那么多年，现在真相大白了，我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方寸之地的古屋，一只猫，一只猫头鹰，我甚至连笔和纸都没见过，这么多年，就这样过来了。
而他们，连一个道歉和解释都没有给我。
看着小金子愈发低垂的眉眼，眼角竟徐徐发红起来。他一个人站在街道中央，后背是巨大无比的行李，用手背轻轻抹眼睛。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四周一看，行人纷纷谴责的目光投向了我，指指点点。
挑担的农夫：“这人好过分，让他的小仆人背着这么巨大的行李。”
卖字的墨客：“不是仆人，是书童吧，真可怜的孩子哟。”
卖发簪的妇人：“你看他穿这么好的绸缎衣服，骑着这么俊的马，他的书童竟然只能走路，还如此凶残。”
义愤填膺的屠夫：“报官吧，我们雁鸦族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人渣。”
我头皮快爆炸了，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情况。只好牵着马硬着头皮走上去，“小金子，我们去客栈吧。”
小金毛“唰”地一下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用力点头。
“嗯嗯。”
站街吆喝的卖菜大婶：“这小书童长得真俊啊。”
心不在焉的买菜人：“就是就是。”
双颊绯红的过路少女：“我的书童要是这么漂亮就好了。”
文质彬彬的折扇青年：“这书童可比他主人俊多了。”
……
“你们小声点，他主人这么小气，回去被打怎么办？”一个吃瓜的孩子一边咬瓜一边说道。
……
我脸黑了，胸腔一股比刚刚更强大的怒火涌上心头，牙齿战栗，哆哆嗦嗦看向小金子。
小金子紧紧皱着眉，他扭头向众人高声喊：“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才是最美的！！！”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已经被我拉走了。
气势汹汹进了客栈，小二忙忙迎上来，“两位公子，吃饭还是住店？”
小二脸对着我，眼神却偷偷往身后瞟，殷勤地跑过去帮忙卸行李。
我冷冷看着他们的互动，小金子紧紧拉着行李不敢放下，他不停用眼睛小心地偷看我。店小二扯了几次没成功，一拍脑门，终于反应过来，三跳两跳跳到我跟前，拿起帐薄和笔，殷勤凑到我跟前，“唉呀，公子，您吃饭还是住店？”
我眼皮抬了抬，皮笑肉不笑看着他。
小二脸了红着急了，不停弯腰道歉。足足道了十来次，我终于放过他。
进了客房，我对着铜镜审视自己良久。纤细的瓜子脸。因为扮男装，我让桑巴给我修了容，修钝了眉毛，轮廓分明的淡色唇。虽然刻意将肤色弄得黑了些，但是绝对不丑！至少今天路过的游人没我潇洒帅气！
小金子委屈巴巴地自责，他蔫蔫地趴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喂，你过来。”
小金子听到我的话，以龟速慢慢挪过来，极为不情愿，一路可怜兮兮看着我。
我仔细看他的脸，肤白白皙如雪，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朱粉色的嘴巴。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的少年模样。
我撇撇嘴，也不怎样嘛。目光投到铜镜里，继续欣赏自己的潇洒帅气。
小金子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镜子投影了他的模样。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原因。
不是他的帅气，而是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不是人，没有尘世的俗气，他干净得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污点，像一颗未染世俗的星辰，纯洁而璀璨。
不止是我，任何人在他身边，都会相形见绌。
我转头过来，对他笑笑。“小金子。”
“嗯？”
“你多大了？”
“七岁”
“哦，关我的时候阿爹才刚把你做出来的啊。”
他小心翼翼抬头偷瞄我脸色，轻轻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赶着去鸦林吗？”
小金子摇头，眼神左右摇摆不定，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耐心地看着他，一直到他把话说出来“小姐，我不想去鸦林。”
“哦？”
“鸦林有很多乌鸦，而且在边境，林子里术物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被黑暗吞噬。”
我用手在地上蹭了一地的灰色尘土，细细抹在小金子脸上，边抹边说“你怎么那么胆小怕事呢？”
他顺从地随我动作让尘土充分沾在脸上，一边补充，“我是为您好。”
用力拍他的脸蛋，让灰色尘土更为坚固贴在他脸上。
“得了吧，阿爹跟你说了什么？你乖乖跟着我就行了，你再搞事情我晚上拔光你的毛把你扔到窗外去。”
小金子喏喏，不敢应话。
我穿上靴子，趁着天色未暗黄要出门。他在身后大声喊。“小姐，您去哪里？”
我侧头回看他，勾着一抹恶劣的浅笑。
“你敢追上来，我就拔光你的毛把你送给塔娃烤肉串！”
他一愣，咬着牙齿不敢说话，也没追上来。
来到了后山的山林，灌木丛生。但因为依镇而立，常有人走过，到不显得荒芜。
天空早已暗下来了，只有月光盈盈洒落在大地。虫鸣蛙叫，萤火虫漫天飞舞。我拿着弹弓和从桑巴那里顺来的“缚”符，在树木灌木丛间四处游走。
远处传来“嚄嚄”的叫声，断断续续。我快步追过去，借着月光，看到一个飞禽在树枝扑哧钻进丛林中。
心里一着急，生怕守了一夜好不容易找到的猎物跑了，我拉上早已贴好“缚”符的弹弓，射了出去。
弹弓穿进丛林，却没捕捉到那只猫头鹰，反倒听到有人惊叫，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我急忙跑过去，地上有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凑近一看，是一个高大的少年，正捂着脑袋看我，血顺着他的手脑袋慢慢流下来。
“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吗？”黑暗里的声音好听得不像话，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尴尬与燥热。
影影绰绰月光下洒在高大少年的身上，说不出的迷醉英俊，纤细轮廓的下巴，在月光下更显得完美的五官，不同于小金子的干净纯洁，桑巴的玉树临风，而是充满了野性的慵懒英俊。连声音，也有说不出的低沉性感。我不由双颊绯红，呆愣愣看着他。
他很快再次开口，然而这一次，却让我怒从脚地生，差点把他捅死在丛林。
“丑女，你在弹弓上贴了啥，我动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