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石之北

5、五

　　（五）

　　多年之后，程霖还是经常想起最后分别的那个场景。

　　那天早上许致诚发短信过来五十个蹲起，晚上检查。

　　以往，早上许致诚发来的信息，不论如何，程霖都是开心的。可是那天，他看着短信上的字句迟疑了好久，终于打上了一个好字。

　　程霖也是没有想到，这场分别居然到的这么猝不及防。

　　他事前想好的话都派不上用场。

　　许致诚仰靠在椅背上，远远的看着程霖。

　　“是好事，太突然了，我…我一时有点懵。”
　　程霖有点慌了。
　　他知道，虽然许致诚满口的理解，但是他的心伤，他能感受到。

　　“我没想到这么突然，对不起。”

　　程霖郑重的道歉，可是他自己也知道，道歉算个屁。

　　道歉于无法改变的事实从来都是没有用的。

　　“你还欠我五十个蹲起呢。”
　　“好。”

　　程霖有次去北欧旅行，路上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和许致诚很像，他脱口而出喊了出来，待到那人转身方才发现认错了人。

　　那人是个当地的华裔，后来邀请程霖去他家喝上一杯。

　　华裔姓陈，有时前后鼻音不分的时候倒像本家。

　　北欧的冬夜尤其的漫长。

　　陈先生家壁炉坏了，买了个壁挂的播放器，放着熊熊的火，程霖笑着说这有点自欺欺人。

　　不过人类有的时候就是在自欺欺人中获得安慰的。

　　就如程霖现在，他远远望着许致诚曾带他去过的祖母家的小区外，看着一豆一豆的灯光。

　　恍然有一种回到十多年前的感觉。

　　他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像十年前那样，发信息说，到了。

　　谁到了，到哪里了通通隐去，他知道的，从来是，现在呢

　　人最怕“痴”。

　　不论是痴于人还是于事。

　　程霖发了信息，把手机一扬，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看着路边发呆。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有人轻轻的扣了扣车窗。

　　程霖睡眼朦胧，突然愣在那里。

　　他一时感觉喉咙发紧讲不出声音，只能呆呆的望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