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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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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程霖这次回来说是完全为了许致诚婚礼倒也不是确切。
因着还有一些琐事处理,所以耽搁了一些时候。
许致诚曾说他是个绝对的功利主义者。
他当时摇头笑笑,不置可否。
事情办的顺利,程霖一个人跑到山上发呆。
后山上有些革命烈士的墓碑,当年和许致诚来的时候还是白雪皑皑。
当年回去的时候,程霖因为穿的少,手冰的很,许致诚一把拉过他的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当时回去的路上,许致诚吹了一只很好听的口哨。
后来程霖有次突然想起,那是《白桦林》的旋律。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的沙场。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亲爱的,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白桦树要在雪里看。
程霖一直这样觉得。
当年他清早拉许致诚来这片林子,看到一个起早画画的画家。
那位老人说林子里这时光线好,雪后初霁。
他用笔在林子的深处涂了两个小黑点。
“这是我们?”
老爷爷慈眉善目,展眉一笑。
那天回去之后,程霖害了重感冒,瘫在床上翘了三天的课。
许致诚偶尔探望,来去匆匆,带着大小试卷,程霖说他像是信使或者信鸽。
也是那三天,程霖找人谈了那家店铺,当时正巧他他父亲给了他一笔余钱,加之平日的一点闲钱,便买了下来。
店铺盘了大半年,并未开张,平日功课紧张,虽说程霖每日对功课易如反掌的架势,但实际上功课也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
“你买这家店面做什么?”
“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程霖的道理对于许致诚是陌生而不切实际de。
盘家店面表白,是程霖的鬼点子。
后来,程霖多年之后回想起当年的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自我感动和崇拜绝对压过了真正要表白的内心。
兴师动众且舟车劳顿。
“我爱你。”
程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捧着大束的玫瑰,半跪在地上,嘴里搞怪的说,“嫁给我吧,亲爱的…”
后几个字他还没说,发现许致诚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许致诚平日无论怎样都信他,可偏偏这一件,许致诚一直认为是程霖的恶作剧。
一个精心密谋的恶作剧。
恶作剧的主角表情夸张,言语奔放。
恶作剧的时间也好,四月一号。
程霖一直不知道,许致诚是不敢信,还是不想信。
高中的日子过的飞快,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程霖名次下滑的厉害。
头一次滑出了年级前二十。
班主任谈话,各科老师平日提点,程霖原本对成绩不太在意,但是经此一役,倒觉得成绩稳定还真是一件好事。
那是早春的一个午后,树刚刚抽了新芽,绿莹莹的闪着光。
即便后来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不同的树,程霖一直觉得那年那个季节的树叶是他见过最鲜亮的,最有生命的。
而那年从远处走来的那个人,也一样。
许致诚说你不要这样子。
程霖发现自己躺在许致诚的阴影里。
他突然想起古希腊欧根尼的那句话,“你挡住我的太阳了。”但是没有说出口。
程霖发现他开始在意自己和许致诚讲什么不讲什么。
“发挥失常,很正常。”
“上一次,对不起。”
“都过去了。”
许致诚没说话,那天下午他们在艳艳的春光里呆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陲。
很久以后,程霖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的落日,红的像火,烧了整个天边。
“其实我上一次,没有骗你。”程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近黑暗,漫长的黑暗。
之后一天,在年级的走廊里,程霖抱着自己班级大大小小的习题册往班级走,远远的,他看到,许致诚像是在习题册上面,一点一点的走近。
他们四目交会,许致诚主动问好,他拿了一半的习题册过去,送他到班级门口。
如此扭扭捏捏,实在不像好哥们之间的气氛。
程霖转身进班,看到许致诚的背影,舒了一口气。
爱情有时候,像魔鬼。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捉住了,再不放手。
再次见到许致诚便是程霖家里那次变故。
许致诚看着他说,“回家吧,和我回家。”
程霖一时感动,一时心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又何曾有家可回。
许致诚和他的奶奶家里住的近。平日里赶在一起吃饭。
那是程霖第一次见到许奶奶,也是第一次到许致诚的家。
许致诚家里住的偏,房子也小,但东西堆在一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像那种日式的杂货店。”程霖喃喃的说。
然后许致诚补了一句,“能解忧么?”
“能。”
在许致诚的眼里,他不够了解程霖。
他觉得程霖优秀强大,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的程霖喜欢逗他,喜欢编玩笑胡闹。
许致诚有时真的不知情,有时装作不知情,但只要逗得那人一时的开心,他总是莫名的满足。
在程霖面前的许致诚是不自信的,即便程霖在他面前有点孩子气的顽皮,他还是觉得自己在仰视着程霖,习惯着他的玩笑和胡闹。
直到那一次,他看到程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大大的个子缩成一团,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藏在阴影里。
那一刻,许致诚比平时任何时候更想保护程霖,他突然感觉到力量,对抗无尽黑暗的力量。
程霖这一次没有恶作剧,他甚至有点乖巧,在陌生的环境小心翼翼。
“奶奶好。”
许奶奶很喜欢程霖,拉着程霖问东问西。
许致诚很不好意思,连说抱歉。程霖说这是老一辈人表达喜爱的方式,他知道的。
程霖在许致诚家里住了仨个月零六天。
许致诚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兄长,小心的划着他们之间的界限。
界限是用来打破的。这是程霖的信条。
程霖的信条在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他也会把它变成正确。
于是,他们四目相对在一个落日的黄昏。
温软的光线打在窗棱上,喜鹊在树上轻跳。
然后,程霖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巧,对上了许致诚的眼,碰上了许致诚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