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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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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灭天来靠在床头,机械地吞咽温热的鱼汤,几乎以为自己还未清醒。
“不好喝?”苍观察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道,“下次换一家买好了。”
袭灭天来的表情喜怒难辨:“为什么是鱼汤?”
“你折腾了一天一夜,”苍慢吞吞解释,“需要补充体力。”
“鲫鱼汤下奶。”
“……鲫鱼汤滋补。”
“滋补的汤那么多,为什么偏是这个?”
苍的眼睛如无波古井:“我随便选的,你不喜欢就换掉。”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袭灭天来重新将视线放回碗中:“你的身份还没办好?”
“希望一切顺利,”苍掏出打包好的炒菜和白粥,摆上袭灭天来面前的床几,“但愿不会麻烦你太久。”
“最好赶紧走,”袭灭天来从鼻腔深处哼了一声,“以免知道太多。”
“要杀我灭口?”苍的回应带着笑意。
“不信?”
苍微笑着起身离开卧室:“慢用,我不打扰了。”
袭灭天来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咽下嘴里滋味香甜的鱼汤,竟莫名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惊悚地打了一个寒颤,疾速把这个刚萌芽的念头赶出脑海。
无论如何,汤还是很不错的。
“是吗?真这么好喝?”鬼艳织香表情夸张,“不就一个普通的鱼汤么?至于每天都变着地方买吗?”
“这汤未必是袭灭先生自己喝的,姐你再想想。”天堂之萼在一边煽风点火。
“是了,这汤下奶啊!看袭灭先生近来每天按时按点回家,换着花样打包好吃的,该不会是从苦境带回来个意图上位的狐狸精吧?”鬼艳织香不怀好意地看向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玉蟾宫,“玉姐姐,你和袭灭先生关系非同一般,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什么内幕?”玉蟾宫酸溜溜地啜了一口咖啡,“金屋藏娇的内幕?”
鬼艳织香捂着嘴吃吃笑:“袭灭先生那么帅,不睡一下多暴殄天物,我就是好奇除了姐姐,还有谁有这等艳福,也好让我多学学,说不定哪天能得偿夙愿呢!”
“姐,就你摆出这副花痴样,袭灭先生再过一百年也看不上你。”天堂之萼凉凉道。
“滚一边自己撸去!”鬼艳织香踹了他一脚,凑到玉蟾宫身边坐下,“好姐姐,说来听听呗。”
“就我们老板那个死宅,再过一百年也是自撸的命。”玉蟾宫斜了鬼艳织香一眼,袅袅婷婷站起身,风情万种地迎出门,“老板要回家呀?”
袭灭天来一身全黑装扮,表情冷酷地颔首:“你开车。”
“好的。”玉蟾宫一把挽上袭灭天来臂弯,不顾对方的抗拒耀武扬威地从鬼艳织香和天堂之萼面前走过,压低声音道,“先去老地方?”
“好。”
等交通灯的间隙,玉蟾宫不住从后视镜中偷窥袭灭天来。
“有事?”
“不,也没什么……”玉蟾宫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问道,“中央区的那个白虹,是不是女的?”
“……你说什么?”
玉蟾宫也颇觉自己问得荒唐,但鬼艳织香的话和连日来总部的小道八卦阴魂不散地萦绕在她耳边:“老板,你是不是和白小姐……了?”
袭灭天来怔了一下,隐约反应到玉蟾宫所指为何,本想开口训斥,但想到玉蟾宫一贯办事靠谱,应该不会没来由地提起这些,便耐着性子问:“有谁说了什么?”
“额……这个,您最近无论多晚都绝不在外过夜,还老往家里打包好吃好喝的,大家……有点猜测。”
“我需要每天监控住处周围情况,以免他们发现屋里有别人。”
“就只因为这个吗?”
“不然?”袭灭天来反问。
“白虹真是男的吗?”玉蟾宫不放心地追问。
“……神经。”
绿灯亮起,车辆依次前行,挨了骂的玉蟾宫心里反而美滋滋地:“您刚服了了无,身体虚,是该多吃点好的补补。还好新的抑制剂今天到货了,不然看您辛苦,我们也很心疼呢。”
玉蟾宫后面又絮叨了些什么,袭灭天来并没有听进去——
没有抑制剂的日子确实很痛苦,可因为有另一人的存在,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
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无论袭灭天来多晚回家,苍总在等他。
最可怕的一夜过去后,他和苍的关系似乎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袭灭天来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口不择言说了些什么,可百般试探之下,苍的表现滴水不漏,倒让他不知该作何处置。
袭灭天来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诗集,雪白的纸张被岁月浸泡得柔软泛黄,卷起细小的毛边,模糊了油墨的印迹。而那陈年的行行段段,已早刻在心底。
如果世界可被颠倒,
我要无垠碧空掀起粼粼细波,
如果理想不是空谈,
我要浩瀚海域满蕴盈盈云朵,
然而我不能,我不能,
我只有睡入每个孤寂的深夜,
才得以在下一世的海天交际梦你。
“老板?”玉蟾宫说了许久得不到回应,疑惑地看向后视镜。
“继续。”袭灭天来语调冷漠如常,好像刚才的沉闷只是玉蟾宫的错觉。
“黄泉送来的线报说,024的规划图和巡逻计划就藏在总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
“设法拿到最新的入门口令,后续由我负责。”
“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024每过一季就会变更内部口令和防守布置,如今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三个月了……”玉蟾宫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想留下来帮您。”
“不行。”
“老板,我认真的!”玉蟾宫一摆方向盘,车子转进翠荫如盖的街道,“白先生身份证明迟迟不下,我们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与你无关。”
“你——!”玉蟾宫委屈地咬着唇,把车停进高档酒店的VIP客户区,赌气地一摔门。
袭灭天来不紧不慢地下车,若无其事拉过玉蟾宫的手搭在自己臂弯:“执行命令,走吧。”
金碧辉煌的套房内,汇报完近期工作进展的玉蟾宫余怨未消地嗔视着袭灭天来:“要不是在火车上验过身,我真怀疑白虹是昭穆尊安插过来给您下药的狐狸精。”
“……他玩不过你。”
“那当然,我可是狐狸精的祖宗。”玉蟾宫噗嗤一笑,粉面上的寒霜消融不少,“难得老板这么肯定我,真让人受宠若惊。”
“我累了,你先回吧。”袭灭天来拈起药盒里的抑制剂,混着冰镇威士忌一口咽下,“让前台打包一桌双人席。”
“放心,肯定让他们大厨张罗得好好的。”玉蟾宫一撇嘴,拎过坤包补补妆,“您今晚也悠着些,别太劳累。”
袭灭天来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卧室躺下。
玉蟾宫想起了什么,噔噔噔走到门边,倚着墙风情万种地调笑道:“白先生的指上功夫固然出色,我的也不差,老板要不要试试?”
袭灭天来潦草一摆手,玉蟾宫笑眯眯地转身走了。
抑制剂药效逐渐上涌,仿佛有温柔的手轻轻地按摩他的太阳穴,他陷在柔软的席梦思与鹅毛枕中,竟恍惚听见苍一本正经的声音:“这是我应付的房租和伙食费,不用觉得别扭。”
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袭灭天来拿过枕边的手机,发现收件箱出乎意料的干净。他靠着床头,回忆起玉蟾宫抱怨时间紧迫的话语,不得不开始思考单枪匹马劫狱的B计划。
与手机消息相似,今晚的公寓异常地清洁安谧。袭灭天来手上挂着沉甸甸的大保温箱,有些别扭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家具们如往日一般死气沉沉地趴在原地,覆在其上的积灰随着他的脚步懒洋洋地震动。袭灭天来似有所感,三步并作两步走上顶层的一居室——
没有谁在等他。
他重又走下楼梯,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和房间的门,一间间看,一盏盏灭。光明与黑暗在他身前背后次第交替,开关起落的声音仿佛叹息,声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再没有一丝痕迹,就好像从始至终,房子里只得他一个主人。袭灭天来站在三楼的卧室门口,目光落上宽大床铺正中摆放端正的枕头。
一个属于他的,孤零零的枕头。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未显示来电号码的短信:“谢谢。”
袭灭天来刚要锁屏,上面又弹出两个字:“再见。”
最后一盏灯光被熄灭,他张开双臂,在泼墨般的黑暗中如释重负、却又怅然若失地拥抱这阔别已久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