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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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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的出现就和他的消失一样突兀。
袭灭天来的匕首下是勃勃跳动的血管,耳边是惊恐万分的喘息,可在看见苍的刹那,他的时间微不可察地产生片刻停滞。
与袭灭天来对峙的灰衣人警惕地审视似乎是误入战局的斯文青年,恶狠狠地警告:“别管闲事!”
戴着金边眼镜的青年好脾气地一笑:“抱歉,这就走。”
灰衣人自以为威胁已然生效,把注意力集中在面色冷肃的袭灭天来身上:“赶紧放人,你知道枪响意味——!”
话音戛然而止在喉头骨骼轻响的瞬间,他不可置信地瘫倒在地。
袭灭天来在同一时刻拧断手下人的脖颈,沉甸甸的尸体噗通一声摔落脚边。
“不是个好时机,嗯?”苍眼带笑意地望向旧房东。
袭灭天来阴着脸拖起尸体丢进空余的隔间,而苍心领神会地把“清扫中,请至二楼”的指示牌挂上门外把手。
处理完现场的袭灭天来走到水池边洗了一把脸,昏黄灯光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你注射了了无?”将门反锁后,苍走近袭灭天来身后,从镜中打量他的神情。
袭灭天来沉默不语,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隔间,在水箱与墙壁的缝隙中摸出一小包药片,仰头吞下。也许是心理作用率先生效,袭灭天来觉得自己的手在抑制剂的帮助下逐渐恢复了一贯的稳定,这才抬眼看向隔间外的苍:“你怎么在?”
“应酬。”苍颇带无奈地扶了扶眼镜,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人畜无害的普通文员。
袭灭天来目光讥诮地与眼前人对视,哑声道:“新身份?”
“风控顾问。”苍回望他泛白的双颊,语带关心,“我看到外面有迷巢的人,你不能就这么出去。”
“知道。”
“……你还好吗?”
“没事!”袭灭天来恶声恶气地回道,但身体的虚弱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慢慢坐在马桶上,大大降低了他的说服力。
苍犹豫两秒,迈步跨进隔间,低声道:“让我帮你。”
袭灭天来抬手要挡,然而抑制剂的药力终于此刻发作,席卷而来的眩晕和恶心涌上大脑和食管,他眼前一阵发黑,止不住连声闷咳。
“你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苍的手不容拒绝地摁上袭灭天来的后颈,“我来帮你。”
干燥温热的指腹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逐渐抚平袭灭天来胸中翻滚的浪潮,他配合苍的节奏一下下调整自己的呼吸,极力回归到如常状态中。
苍感到指下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便打算收手,不料半途被拦下。
掌中的手指修长而柔软,虎口和食指指节光滑平坦,的确是一双常年坐办公室、未经风霜的手。袭灭天来松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似乎会引起误解,略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苍若无其事地走出隔间,拍拍衣服上的褶皱:“我先走了。”
“什么时候再见?”追问出口,室内气氛登时有些暧昧,袭灭天来僵硬地补充,“还剩不到一个月。”
苍粲然一笑:“很快。”
字面意义上的很快在次日晚宴猝不及防地降临,袭灭天来淡漠的目光扫过远处人群中的挺拔背影,不着痕迹地滑开。
“没事吧?”一只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问天敌端着酒杯转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杀了两个邪说派去跟踪你的人?”
袭灭天来冷哼道:“不自量力。”
“要我说,你这次干的真TM解气!”问天敌与袭灭天来碰了一下杯,又道,“只是有些冒失了。邪说沦语再王八蛋,毕竟也是董事长的人,万一上头怪罪下来,你就不好办了,是不是?”
袭灭天来不置可否。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老摆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臭脸,难怪董事长不放心你。”问天敌亲热地搂过袭灭天来,“不过我觉得老头子完全是多此一举,明君用人攻心为上,哪有靠下药的?看你比以前憔悴许多,我真觉得可惜。”
袭灭天来垂下眼帘,对问天敌话中的弦外之音不做反应。
问天敌心下焦躁渐生,天蚩极业手上的了无特制配方效力惊人,普通人一般撑不过三次,即便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在过往实验中创下的最高纪录也不超过五次。而据他所知,袭灭天来已经接受了四次注射,再不把人争取过来,恐怕就是天王老子也无力回天。彼时袭灭天来真成了天蚩极业手下的行尸走肉,夺取迷巢控制权的难度将上升不止一个数量级。
袭灭天来慢条斯理喝完一杯酒,深灰色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瞥向问天敌:“指条明路?”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就是个恩仇必报的硬汉!”问天敌如释重负,大笑着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两杯新酒,递给袭灭天来一杯,搂着他往会场中心走,“先带你认识个贵人。”
苍刚喝完一轮,正要找地方躲片刻清静,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拉住:“问老板。”
“哟,我这是来的不巧,耽搁白先生休息了。”问天敌嘴上客气,手上却强硬地把自己的酒杯塞给苍,“我有个好兄弟,无论如何要介绍给您认识。”
“不敢。”苍越过问天敌,平静地看向他身后的人,“这位是?”
“袭灭天来,我们迷巢的得力干将。”问天敌把袭灭天来往前一推,“这段时间在隔壁市忙生意,昨晚才回来,所以之前一直没机会和白先生碰面。”
“你好。”袭灭天来例行公事地与苍握手。
苍倾斜酒杯在袭灭天来杯缘碰了一下:“久仰。”
“你怎么还这么冷冰冰的?”问天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袭灭天来的背,朝苍笑道,“我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孤僻,白先生多包涵。”
苍含笑抿了一口酒:“好说。”
“咱们迷巢往后能不能上岸,就全仰仗白先生的手段了。”
“谬赞。这次有幸与迷巢合作,还要多谢问老板的引荐。”
“您是我们董事长慧眼识珠找来的英才,我可不敢居功。”
“是,不过我与问老板一见如故,也确实是有缘。”
“有缘、有缘,当浮一大白!”问天敌故作豪爽地笑着,与苍连连碰杯。
袭灭天来冷眼看苍装模作样地与问天敌周旋,忽然生出扒掉他伪装的恶趣味——
这人究竟是披着猫皮的狐狸,还是披着狐皮的猫呢?
玉蟾宫悄悄扯着袭灭天来的袖子,把他带出人群:“老东西不在。”
“确定?”
“确定,我准备的制服放在男更衣室六号柜。再过半小时楼上安保换班,你从C口进去,有五分钟时间。”玉蟾宫亲密地依偎在袭灭天来身上,暗中将一张纸条塞进他西装内袋,“这是口令。”
苍的余光自人群缝隙中穿过,在袭灭天来背影上一扫,不动声色地落回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