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徐竟，我们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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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舒淮家里出事，徐竟也跟着着急。但只要一想到当时吵架的场景，她这心里头总会冒出一种作为劫后余生者的后怕与庆幸。她知道这难免有些罪恶，但想法这种东西，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三月份正是冷热交替感冒多发的时期，徐竟班上的许多同事陆续感冒了，她也不例外。她讨厌生病，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她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打电话给于舒淮诉苦，她清楚于舒淮现在一定忙得焦头烂额的，她不想给他添麻烦。她能做的也只是不停地接办公室饮水机里的热水来喝。
隔壁办公桌的李欣巧病得更严重，徐竟见她头痛得厉害，就给了她两粒止痛药，叮嘱她不要跟感冒药一起吃。
“谢谢徐竟姐。”听着她有气无力的道谢，徐竟哭笑不得。
“我这一天一直在擤鼻涕，连化妆都免了，就当省钱了。”望着身边病怏怏的同事们，她也只能苦中作乐。
“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中招。”李欣巧正说着，就听见办公室靠近窗户的一角传来了一声震天响的喷嚏声，引得周围女同事一阵哄笑。徐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林愈。原来他也感冒了。
若换做是别人，徐竟完全可以像对待其他同事那样，上前调侃两句。但基于对方是林愈，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敬而远之。自从情人节那天晚上与他解开误会后，本以为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但是冥冥之中，一种成年人之间特有的令人生厌却又挥之不去的尴尬氛围，就像是大雨将至时黏黏闷闷的空气，萦绕在他们之间，让徐竟不想靠近他半分。
林愈虽然没有多聪明，但他对徐竟上心，自然能将她的心思猜对八九成。他清楚徐竟不想与他有交集，尽管心里不乐意，但还是没有贸然地打扰她的生活。他能做的不过就是远远地观望徐竟，而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观望，也不过是因为徐竟根本就不向他这边看，他们没有对视的可能性罢了。情人节过后的这半个多月，他一次车都没洗过。想来洗车行的那些工作人员一定会觉得意外，再加上上次还那么大声地喊过要开车去接女朋友，跑不了会被问到一些尴尬的问题，索性不洗了。
林愈有几个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要说这追女孩儿的事儿，也不是不能说，但他追了人家姑娘前前后后一个多月一直被拒绝，更夸张的是连人家有男朋友的事儿都不知道，这也实在是有点太丢人了。他思前想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但他这心里着实憋屈，一天夜里喝了点酒，借着酒劲把事情的经过跟林智然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末了还接了一句：“哥，你知道我有多委屈不？”
林智然是他二哥，比他大三岁，性格比他内敛得多，在一家外企做高管，今年刚刚结婚。听着林愈在电话那头讲述自己的情感经历，说着说着竟然带了点儿哭腔，他一时语塞，只能随意编点故事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我当初追你嫂子的时候，追了小半年呢，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小半年？”林愈完全没有意识到林智然这句话里的重点是最后一句。
“啊，对啊，所以说啊，这点挫折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林愈口头上应承着，挂了电话后，满脑子都是他哥说的那前半句话：追了小半年。这话就像是被人用烙铁烙在了他心里似的，想不往心里去都难。
没事的时候林愈就仔细琢磨他哥说的那些话。他这个人，一旦喜欢上谁就爱钻牛角尖，脑回路也跟着清奇得很。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当年哥追嫂子，追了小半年才成功，那我追徐竟不成功也是情有可原的，果然人还是得重在坚持！这样想着想着就会忍不住偷笑，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估摸着下班时间快到了，他赶忙给徐竟发消息。
“徐竟，这两天太冷了，你就别挤地铁了，我送你回去吧。”一边发一边想着，只是送她回家而已，应该没有越界，她应该不会生气吧。应该不会弄巧成拙吧。
事实证明他真的想多了，徐竟走得匆忙，根本就没看到这条消息。一直到回到家里，掏出手机想要跟于舒淮视频聊天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林愈的消息，心头一颤。客套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没看手机。发出去后又觉得光说这句还不够，想在后面加上一句：以后不用你送我回家之类的话。
跟林愈打交道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处事风格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她清楚林愈这个人，只要你不对他将话说尽，他就会一直缠着你至死方休，但说决绝的话绝不是徐竟擅长的事情，她喜欢有所保留，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之前林愈对她穷追不舍的时候，她才会被气得手足无措又无可奈何。
于舒淮帮忙打理好家里的报亭，回家做了两道菜，弟弟还在学校，家里只有于舒淮和二老。难得的一家三口共进晚餐的时刻，大家却都没什么胃口。
母亲吃过饭后早早上床休息了。留下他们父子二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父亲的身体还算硬朗，但岁月这把刻刀却丝毫不留情面地落在了他的发际线、鬓角、眼尾和额头上。每一丝白发，每一条皱纹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于舒淮的脸上。
有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他想。
这三年来，于舒淮每个月都会往父亲的存折里打钱，逢年过节更是会额外多打一些，想让他们吃些好的。这样想来，他们应该过得不错。只不过，老了一点点，走起路来慢了一点点，夜里睡得浅了一点点，胃口小了一点点。而正是这所有的一点点组合在一起，汇聚成了他们漫长岁月中的三年。于舒淮望着父亲为他倒茶的背影，一种厚重的苍凉感油然而生，让他忽然觉得漫长这个词用得非常的不恰当。
父亲想让茶凉的快一些，将茶水从一个杯子里倒腾到另一个杯子里，这样子反反复复，像于舒淮小时候那样。眼前的一幕幕，就像是电视里经常播的公益广告，孩子的个子一天比一天高了，他们满怀抱负地离家，回过头来才发现父母年岁已高，即便是拄着拐棍儿也再没能力追上他们的脚步。小时候每每看到这样的广告，于舒淮都会鼻酸。当时年幼，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很难不被触动心中每一寸柔软的神经。如今再看，才发现那广告中的场景已然成为了自己的生活，那些演员诠释的不过就是他的过去，现在和不久的将来。从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起，像感动这种客观的情绪已然消退。此时此刻，他的感官已经完全被苦涩占据了。
不知从哪一秒钟起，于舒淮忽然意识到，人生好像就是这样的，没有救赎也没有奇迹。凡人们只能在忍耐和苦难中眼睁睁地面对衰老。待青春的光彩褪尽时，在等待黎明中死去。父母和他自己都不例外。他喝着温度适宜的茶，心中的苦涩不言而喻。深深地吸了几口这栋老房子里的空气，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再不回头看看，就会失去他们的感觉。
于舒淮回到从前的卧室，发现里面除了多了一个摆满书的书架外，其他摆设一切如旧。想来是父亲在他离开家后，将这件屋子作为书房了，闲来无事看看书，写写画画打磨时光也是好的。
于舒淮记得在书桌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里有几个徐竟写给他的字条，都是高中那会儿的事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没有字条，只有一支钢笔和一个记事本。于舒淮像是被人没有预兆地瞄准胸口揍了一拳，呆呆的站在书桌前，将痛苦调成无声模式想着，原来人只要活得久了些就会发现，只有在记忆里，他们才会是当初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其余时候，他们都不过只是低眉顺目，捉襟见肘地讨生活的成年人罢了。而那些载满记忆的小东西都是能打开回忆大门的钥匙，如今却一个个失散了，这让他有些失落。
他翻开那个没有署名的笔记本，读了两行，竟然是父亲的日记。字迹有些潦草。
第一行写着：希望家里的事情没有拖累小淮。这么些年他在北京不容易，我们老两口帮不上他也不要拖累他。
于舒淮感到一阵鼻酸。到底是被哪个字眼戳中了心窝，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坐在床沿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向下读。
父亲日记里面提到了他往家里打的那些钱，他说，那些钱都帮他存着呢，留着将来给他娶媳妇用。他还说，徐竟这姑娘勤快，嘴又甜，不会做饭也没关系，我们老两口可以帮他们做。将来有机会可以住在一个小区里，让他们来家里蹭饭吃，最好是再生个孩子，生活就更有盼头了。
他把日记本合起来放回到抽屉里。他想逃，想回到小时候，像小时候那样打滚耍赖。他再也不想做利落的成年人了。心里酸涩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趴在床上任由眼泪不受控制地向下滚。
凌晨四点钟，他掏出手机，在聊天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徐竟，我们结婚吧。”
确认，发送。在那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这样自私，这样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徐竟，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