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等你,我当然等你。” ...


  •   三月份的第一个周末,徐竟决定进行一次大扫除。
      实际上,徐竟只是想要借着大扫除的名义,清理衣柜里那些她永远都不会再穿的衣服,而在这座公寓里,所谓的大扫除,也不过就是于舒淮在徐竟的指示下,独自一人将整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而已。
      大多数时候,徐竟都会一边指使于舒淮干活,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在他开始面露难色的第一秒钟,立刻撒撒娇说上两句他的好话,这样一来,于舒淮就会将心底的不悦清空了。
      和于舒淮之间的这些事,她只与陶姚讲过,也只敢与她一个人讲。毕竟,陶姚是她的闺蜜,她最了解徐竟。与他人讲起这些琐事,保不齐会被人在背后说上一些难听的闲话,比如:“收拾个屋子都得靠男人,你是懒疯了吧。”或者,“这么大的人了,家务活都不会做,嫁的出去吗?”之类的。而当她把这些事情跟陶姚在电话里讲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大笑声从手机得听筒里传来,震得徐竟一阵耳鸣。
      “徐竟,你听说过尾生抱柱吗?”陶姚笑嘻嘻地问她。
      徐竟清楚,她这个笑容背后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开她玩笑,但碍于她是真的没听过这个词,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一句:“没有,什么意思啊?”说完她就后悔了。果不其然,陶姚就等着她的这句呢。
      “就是说啊,古时候有个男的,叫尾声,他跟一相好的姑娘约好了在桥底下见面,结果姑娘没等到,等来了洪水。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就是不跑,还在那抱着柱子等姑娘,最后活活淹死了。”陶姚这话听得徐竟是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就是觉得呀,幸亏你住的那地方不能发大水,要不然呐,你丫妥妥的就是那抱着柱子等死的主儿,死到临头了都不撒手,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家老于。”
      “我等他?我才没那么傻呢!”徐竟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轻轻皱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真傻气。她偷偷地笑骂自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眸子里亮亮的,仿佛有星星闪过。美人连口是心非的样子都是美的。

      说到底,还是陶姚懂她。
      打扫房间而已,徐竟虽然不擅长,但她还是会做的,她只是不想做而已。不是因为辛苦,她不是怕吃苦的人,如果害怕吃苦的话,当初她就不会选择跟着于舒淮来北京了。她只是喜欢看着于舒淮因为她的事情而努力的样子,那种慌慌张张、忙忙碌碌又全神贯注的神态,让她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空气里充满了名为安全感的小分子,附着在徐竟的皮肤上,钻进她的嘴巴里,沿着食管漂向了胃,温暖着她的五脏六腑,代替了这些年来于舒淮埋在心中的话语,婉转地在徐竟的耳边说着:徐竟,我是爱你的。
      于舒淮为了徐竟的事情奔波时,时常会将他的认真,就那么坦荡荡地洒在他望向徐竟的眼神里。以至于徐竟与他对视时总是会慌神,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中那会儿,每当她遇到不会做的题目时,她总是会吵着嚷着要于舒淮来帮她做,而如今,他们都长大了些,当年那些题目明明已经会做了,但徐竟偏偏还是要于舒淮出面帮她搞定。她就和当年一样,坐在椅子上,昂着头看着朝她走来的于舒淮,熟练地说上一句:舒淮,我不会做,你得来帮我。心里头默默地较着劲,想着,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舒淮,你快帮我把右边那件抹茶色的大衣拿下来吧,我肩膀疼,不想抬胳膊。”
      “这件吗?还是这件?”于舒淮比划了半天依然无法抉择,他不清楚抹茶色和青草绿到底有什么区别。
      徐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陶姚说过的话,顺势问了一句:“舒淮,如果有一天,我们这里发洪水了,你又不在我身边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赶紧跑啊,别等我了。”
      徐竟笑眯眯地望着于舒淮的侧脸,心里头念叨着:我等你,我当然等你,等不到你,我就在那里抱着柱子不撒手,大不了被洪水冲走就是了。

      于舒淮用余光扫到了徐竟眼中的笑意,赶忙背过身去。
      自从情人节那天过后,于舒淮就一直在有意地回避徐竟的眼神。他清楚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他害怕自己的怀疑不只是怀疑;他害怕徐竟察觉到他眼神中的不安与惶恐;他害怕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密爱人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不自知;他甚至不敢上前打探,他害怕徐竟会跟他挑明她与那个人之间的关系。他担心他所害怕的一切会一步一步地将这个家瓦解。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胆怯得像只老鼠。于舒淮苦笑。
      记不得了。从我们搬到北京来的那一天起,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子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人在异乡的缘故吗?
      他把徐竟不要的衣服装进一个大袋子里,抱着这么个疑问,朝楼下的衣物回收箱走去,将衣服扔进去的一瞬间,他忽然想明白了,仿佛刚才的那些个问号也随着衣服一同丢掉了。
      为什么胆怯?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因为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听见衣服砸在箱底发出的声响,“咚”的一声,闷闷的,没有回音。回去的路上,许是因为穿的单薄了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徐竟就在玄关等着,见于舒淮上来了,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而他却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动作不大,他不清楚徐竟有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一举动。他真想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他清楚,像他自己这样,想留住幸福,又害怕幸福的人,只有被幸福抛弃的份。
      于舒淮低头看着怀里的徐竟,她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三十岁生日了,她的眼角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她还是那么好看。岁月待她不薄,许是觉得她现在的生活不太如意吧,所以在容貌上多偏袒了她几分。
      不如放她走吧。
      这个念头在于舒淮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不由自主地将徐竟抱得更紧了一些。

      “徐竟,要不我们先分开呢?”于舒淮说这句话时甚至不敢直视徐竟的眼睛。他知道徐竟一定会满眼诧异地追问他原因,与其到时候因为她的眼神败下阵来,不如现在直接说明白,索性直接跟了一句:“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徐竟搂着他的双臂逐渐失了力气,来自徐竟身上的温暖正在一寸一寸的脱离他的身体,连她身上的香气都变得清冷了许多。冗长的沉默让于舒淮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刺痛又不自在。现在的这种情形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如果他能再年轻个几岁就好了,再年轻个几岁,他就能有勇气说出心里话了。如果他能拥有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的心性就好了。从前他不懂得,把灵魂装进一个成年人的驱壳里是件痛苦不堪的事,他只是觉得人人都在拼了命的成熟着,他也有必要这样做,殊不知,他会变成一个如此无趣的大人,但他听说这样可以保护爱人,于是他总是隐忍、沉默、不温不火,总是把话藏在心里。
      他想耍赖,他想拽着徐竟一起收拾行李,他想把头靠在徐竟肩膀上放肆地大哭一场,他想对徐竟说:徐竟,我错了。我们回家吧。梦想什么的都不要紧了。我们搬离这个地方吧。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你别离开我了。
      他就这么想着想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只能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这些举动徐竟都看在眼里。她不清楚于舒淮到底是怎么了,但她知道,他在跟自己较劲。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讲,但他说不出口。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默默流泪,眼泪就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刺得徐竟心里一跳一跳的疼。
      “舒淮,你到底怎么了?”
      于舒淮不说话,听着徐竟关切的语气,他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
      “舒淮,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的,以后我来做饭吧。”
      于舒淮听到徐竟的话后,心里酸涩得要命。照顾徐竟,是他心甘情愿的。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一直愧疚,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徐竟,我是认真的,我让你跟我来北京,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过这种苦日子的。你想要的那种生活……”
      “哪种生活?我想要过得是哪种生活?” 他的话被徐竟生生打断了。
      徐竟后退了一步,她不想与他争吵的,但于舒淮说的那些话却让她又气又急。
      “徐竟,我们都冷静冷静。”于舒淮说这句话时眼眶仍然是红的,两个人就僵持在那里,相视流泪。
      “徐竟,我是觉得……”于舒淮这话才说到一半,一颗泪珠就已经滚到嘴角了,他好久都没有对着徐竟哭过了。他叹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把话说完:“我是觉得,我没能耐,也不想耽误你。”徐竟听着于舒淮说的这句话,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没耽误我!谁说你耽误我了!”她说这句话时几乎是用喊的。
      “我真的想让你跟着我好好的,我也努力了,可是我是真的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徐竟,我真的努力了。”于舒淮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就像是个委屈的小孩子。他就站在玄关,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眼泪嘀嗒嘀嗒的往下掉,砸在鞋柜旁的脚垫上。他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他只能转过身去,背对着徐竟。事已至此,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他心里清楚,这是他自找的。徐竟的沉默是这种无声的审判,让他感到害怕。他就像是站在法庭中央等待审判的罪犯,在这场名为守护爱情的战争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逃兵。他在等着徐竟对他的审判。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认。无期徒刑也好,死刑也罢,哪怕是万劫不复,他都没有异议。

      “于舒淮,你能!”
      于舒淮被徐竟从背后抱住了。徐竟将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力度很大,勒得他生疼。那一秒钟,于舒淮感觉自己被无罪释放了。他好像听到徐竟对他说,以后不许做逃兵了。

      于舒淮正想要转过身去,面对着徐竟跟她道歉,手机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说是家里出事了。刚刚迎来大一下半学期的弟弟跟班里面一个有些跋扈的男同学发生了争执,互相推搡的过程中一个不留神,伤到了对方的眼睛。伤势不重,但对方的家里咽不下这口气,找了当地的几个地痞无赖将于舒淮父母在家乡经营的卖报亭砸烂了。于舒淮迅速跟公司请了假,订了当天晚上的票,连夜赶回去。出门前叮嘱徐竟家里一旦有事随时跟他联系。

      徐竟点点头,目送他出门。心里头沉甸甸的。
      原来,他都不懂的。她想要的,不过是和他在一起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等你,我当然等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