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徐竟，我们说好要一起慢些长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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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送你回家吧，这个时间车不好打。”
“嗯。”
见徐竟轻轻点头，林愈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路上，二人依旧沉默着，时光仿佛跟圣诞节的那个夜晚重合了，唯独这夜色没有那么深沉罢了。
因为徐竟两天前就念叨着说想吃火锅，于舒淮打算去市场刨两斤牛肉片。本来想着下班后直接去买的，没成想早上出门时太匆忙，将一个重要文件夹落在家里了，上司特意叮嘱过，说是下班前务必发走的。没办法，他只能打车回家取，把文件送回公司后再去市场。他心里着急，脚底自然生风，这么一来一往，愣是折腾出了一脑门的汗。北京的二月中旬依然是天寒地冻的，他站在家门口拎着一堆食材，找钥匙开个门的功夫，头皮上的汗就被冻住了，结成了一粒粒的小冰碴。这人要是倒霉起来，喝个凉水都能塞牙缝。这不，可算是把门开开了，进去的一瞬间，装牛肉片的袋子被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的铁皮给勾破了，红白相间的冻牛肉片掉了一地。于舒淮看着都要心疼死了，赶忙把手头的东西放进厨房的案板上，拿了个大盘子把地上的肉卷捡起来。待他忙完了这一遭把门关好时，头发上的冰早已融化了。
他站在厨房的洗手台边上处理那些掉在地上的牛肉，念叨着:这门上的铁皮迟早是个问题，上次还划伤了徐竟的手。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徐竟划伤手指那天，他在慌乱中对她做出的承诺。他说以后徐竟回家的时候会下楼接她。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一次也没做到。
于舒淮不是那种爱把漂亮话挂在嘴边的人，他不太欣赏那样的人。因此他对待同事、朋友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唯独对徐竟，他总是食言。
大学时期，徐竟父母亲彻底吵翻了，说要分家的时候，于舒淮曾经对她说过，要给她世界上最温馨的家，有浴缸和落地窗的那种，而眼下这房子简陋得像个小作坊，还是个黑作坊，走廊里连灯都没有的那种。他们在一起太久了，话说得多了，自然错的也多。他知道，情话理应掺杂着几分谎话的，不能算数的，唯有这样才能称得上为“浪漫”，但这都不是他能逃避内心追责的理由。
从今天开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一边整理餐桌，一边暗自发誓。
他坐在椅子上给徐竟发消息：“什么时候到家？”
“还有五分钟。”徐竟回。于舒淮在对话框里输入：到了告诉我，我下楼接你。想了又想，还是删掉了。
他想给她个惊喜。
他站在窗边，扒着玻璃窗。关了灯的房间里可以将夜色看得更通透。华灯初上，暮色弥漫。这里与家乡的街景似乎没什么两样。好久没回家了，他这样想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放慢了速度从远处驶来，仔细瞄了一眼，是辆奥迪A6L。他对车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但在三四年前，也就是在他快被北京早晚高峰的地铁折磨到精神衰弱的时候，他确实动过想要买车的念头。尽管存款不允许，但他还是会忍不住上网查一查车型，奥迪A6着实是他的心头爱。那辆车最终停在了他所在的居民楼下。起初他没有过多留意的，直到看清楚了从车里下来的人。那杏色的长款呢子大衣不正是徐竟早上穿出门的那件吗？那个人，确实是徐竟没错啊！
天色太暗，于舒淮看不清驾驶者的样貌，但他注意到了那人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手腕上分明是一款男士手表。
于舒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就那样直挺挺地杵在窗边，脚面仿佛有千斤重，让他一步也挪不动，像冻僵了一般。直到听到了徐竟的敲门声，他才缓过神来，转身离开窗边。
整顿饭吃得异常平静，于舒淮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喝酒，但因为他平时话也不多，所以徐竟并没有觉得察觉到异常，还是像往常那样一个劲地给于舒淮夹他爱吃的山药，一边夹一边叮嘱他慢慢吃不要烫到舌头。于舒淮心里想着，要不要问问她那是谁。他看着眼前一瓶半啤酒下肚后小脸红扑扑的徐竟，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跟山药一同咽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今天过节，应该开开心心的，不要破坏气氛。况且，我是相信她的。
“等会儿吃完饭，我得去处理一下大门，那块铁皮又撅起来了。”于舒淮说这句话时手没闲着，一直在往锅里下牛肉片。
徐竟有点醉了，听见于舒淮的话后，“唰”的一下挺直了腰板，一脸严肃地说：“那铁皮怎么总撅起来啊，太危险了！舒淮，你得帮我修理它！”
许是好久没看到徐竟喝醉的样子了，于舒淮被她义愤填膺的模样逗笑了。
“好，修理它，吃完饭就修理它！”
“舒淮，我要吃肉，我不想吃草。”
“舒淮，我刚才吃的牛肉，它怎么塞牙啊！”
“舒淮，今天我来捡碗，你！不！许！动！”徐竟喝得实在是有点多，眼神有些迷离。于舒淮嘴上答应了，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来收拾。但事实证明，他的这个担心实在是多余，他去厨房拿芝麻酱的功夫，徐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徐竟的颈椎有问题，在桌子上睡久了第二天起来一定会不舒服。于舒淮把她安顿在床上后，开始收拾碗筷。等一切都打理好了，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他有些疲惫，却没有睡意。瘫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徐竟从那辆黑色奥迪里下来的场景却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误会一场吧，男同事送她回家也没什么的。天气这么冷，总比她一个人挤地铁强。退一万步想，就算不是误会……不是误会的话，不对，一定是误会，没有别的可能。徐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我们谁都不会。
是该买辆车了，这些年亏欠徐竟太多了。
于舒淮曾听朋友聊起过，这种情况完全取决于他自己愿意相信什么，而当下这一秒，他又认为那位朋友说的话没什么道理。他觉得自己是愿意相信那只是一个普通同事的，但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完全不听从自己的摆布，脑子里像是开了个大型角斗场，两股完全不同的意念互相厮杀。他们势均力敌，难分高下。信与不信，一念之间。
他想让自己放空，想点别的。拿起手机刷起了朋友圈，试图利用一些有趣的见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原以为在情人节这样的日子里，朋友圈应该被各种鲜花礼物的图片塞满，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晒出鲜花照片或是与爱人合影的人少之又少。这让于舒淮觉得有些意外。继续向下翻了两下，屏幕里扫过去一个红色的影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玫瑰花。他赶快翻回去，一副八卦又好奇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
是他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一个学妹发的，据说毕业后也来北京了。于舒淮点开了那张玫瑰花的图片，看起来挺气派的，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样子。他注意到那学妹的文案是这样写的：情人节与玫瑰花才是绝配啊。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是美女同事的男朋友送的花，我家那位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浪漫。
一股子羡艳与蛮横的气息把于舒淮给逗笑了，他不太喜欢这种话里带刺有股子冲劲儿的女孩，他喜欢那些那种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韧劲儿的，比如徐竟。
是不是应该给徐竟买束花啊。他这样想着，又把目光移到了图片上。
那束花旁边放着的那款卡其色的Gucci手包，竟然和徐竟今天带出去的一模一样。定睛一看，他敢确信这就是徐竟的手包，是去年徐竟生日的时候，他送她的生日礼物，花掉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因为手包拉链上面绑着的那根蓝黑相间的丝带，是徐竟从曾经送他的一条领带上面裁下来的，那条领带是刚上大学那会儿徐竟送他的，如今早已经过时了。
于舒淮看着徐竟恬静的睡相，心里想着，这是我爱了十多年的人。
直到今夜以前，他都始终相信，在这世上没人比自己更了解她了，而现在，他却有点犹疑了。
于舒淮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此时此刻，若能用一支玻璃杯承装出他心底所有的情绪，会发现只有满满一杯灰色的不安与惶恐。
大地沉睡，万籁寂静。
于舒淮听着徐竟细碎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睡。
原来啊，大家都是在一次次寂静的晦暗中变成大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徐竟，我们说好要一起慢些长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