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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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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上)
“卡卡西?”
推开小孩的卧室,空无一人。疑惑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再叹气般重新关上。
时间已经不早了,那孩子会去哪儿。
“水门?”玖辛奈从厨房探出头来,“卡卡西不在卧室吗?”
水门摇摇头:“是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样吧,我去外面找找。”
玖辛奈也很担忧:“那你快去吧,唉,我还准备了那孩子最喜欢的秋刀鱼呢。”
安抚地抱了抱身怀六甲的妻子,水门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在晚饭前带他回来的。”
出了门,看了看夕阳微沉的天际,水门眺望着某个方向,眼睛微眯。
慰灵碑。
一语不发地注视着脚下的墓碑,那上面刻着同伴的名字。
卡卡西轻叹一声,伸手覆上被护额遮住的左眼。
“哟,卡卡西。”肩膀忽然被谁拍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白色长发的长辈撑着大大的笑脸,向他打招呼。
“自来也大人……”
传说中的三忍之一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老远就看到你站在这里了。既然都遇见了,跟我聊聊天怎么样?”
弯起露在外面的右眼,卡卡西道:“荣幸之至。”
毫无破绽的笑脸,自来也却看得眼神微沉。
这个孩子,以前明明不会这么笑的。
聊天的地方是旁边的石质长椅。自来也递给他一罐饮料,卡卡西道了声谢便接过。
“我都听水门说了,神无毗桥之战。”
开门见山,自来也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倒是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卡卡西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饮料罐。
“虽然很悲伤,但是你也知道,悲剧一旦发生,想要恢复原状是不可能的。”
平静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诉说真相,听的人只想苦笑:“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带土就这么死在我面前,您知道吗,他就死在我面前,那么近的距离……”
卡卡西舔舔嘴唇,觉得难过至极,“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不是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带土就不会中途折回来,就不会被巨石压住,也就不会……”
轻轻叹了口气,自来也看向面前整齐排列的灵碑,道:“你和你父亲,还真像啊。”
卡卡西微微一怔,突然止住了话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自来也看着身旁的孩子,“不管旁人怎样恶意揣测,那都不是事实。朔茂他,是英雄。”
「宁可放弃任务也要救同伴,在我看来,朔茂大人是真正的英雄!」
带土回头冲他认真吐出话语的那个场景,油然浮现于脑海。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卡卡西按住发疼的额角,只觉眼睛酸涩。
“带土最后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你了吧。”自来也看着他,笑得温和,“那就好好珍惜这个礼物吧,用这只新眼睛,替他好好看看这他来不及认真体会的世界。”
留下来的人必然要承受离去的人所带来的痛苦,虽然很难受,很悲伤,但带着逝去的人传递过来的希望,再怎么难过也必须坚持下去。
卡卡西是明白的,这些道理。
如同六年前父亲抛下他独自一人离开这世界。当初那么艰难困苦的时期,他不也一一撑过来了吗。
不自觉地抚上左眼的位置。
这是带土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啊,是他曾经存活于世的证明。
要好好保护才行。
“下定决心了吗?”自来也笑意满满地看向一旁的孩子,脸上好像已经没有迷茫了呢。
卡卡西点点头,苍青色的眸子透着坚定:“这样消沉下去可不行。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哪怕是为了带土。”
“哪怕是为了带土?”好笑地敲了敲小孩的头,“还有我们啊,笨蛋。”
卡卡西眨眨眼,弯起了眼睛。
“看来终于想通了呢。”
也不知道在旁边隐匿气息多久了,水门从树丛里走出来。
卡卡西一见他就立马起身:“水门老师。”
看向他的眼神还是在躲闪,低着头不语。
水门见状,在心里叹气。还是在愧疚呢。
自来也撑着下巴看向金发的男人:“开导工作都由我来做了,是因为快要当爸爸了吗?水门,你这个做老师的,连自己学生都不知道关心一下,还是卡卡西的监护人呢。”
卡卡西张了张嘴,想说他已经决定解除老师和他的监护关系了,但想了想,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水门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虽有疑惑却未多说,只是笑道:“哪有不关心了?只是看到自来也老师和卡卡西谈心,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自来也老师的话,一定要比我更有说服力吧,所以才特意等你们说完才出现呢。”
自来也扬扬眉,也不计较自己学生明显拍马屁的行为,摇了摇头:“罢了,卡卡西恢复心情也是我希望看到的,毕竟这孩子也算是我徒孙,权当是为我自己了。”
水门嘴角带笑:“一直以来,谢谢老师对卡卡西的照顾了。”
分别前是邀请共进晚餐,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白发男人望着远方:“我从现在开始要继续踏上旅程了,可能近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临行前能碰到你们俩,也算不错。”
是去寻找预言之子吧。卡卡西听他讲过。
自来也最后揉了揉小孩蓬松柔软的银发,看着那只明净的苍青色眸子,道:“你这小子,以后别老是冷着张脸了,小时候明明就很可爱啊,会蹦会跳会爬树的——还有,如果现在还学不会笑,像刚刚那样笑也可以,起码你已经在试图改变自己了。”
卡卡西弯起眼睛:“像这样吗?”
自来也看着那只月牙状的眼睛,良久,缓缓道:“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闻言,卡卡西微怔。
水门在一旁注视着小孩儿的反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回到家后自然是被嘘寒问暖了一番,玖辛奈的热情总是让卡卡西有点不自在——倒不是讨厌,只是隐隐约约总觉得愧疚,毕竟一直打扰他们生活的人明明是他啊。
餐盘里的秋刀鱼显然被认真挑过了刺,卡卡西盯着愣了好久,直到水门双手合十:“那我要开动了。”
“恩,请用吧。”回应他的是玖辛奈的笑容。
至此,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明明是香软可口的米饭,嘴里却如同嚼蜡般食不知味。
别这样啊。
渐渐的,鼻头微酸,眼睛发胀。
别对他这么好啊。
既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那就别让他产生留恋啊。
啪嗒一声,眼泪滴落得毫无预兆。
卡卡西慌忙抬手遮掩,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不起,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慌不择路地逃离进卧室,未能看见身后玖辛奈紧随而他的担忧目光,以及自己老师注视着他微微沉思的眼神。
背部抵着坚硬的门,卧室内黑暗一片,却不想开灯。
真没用啊,卡卡西。
吸了吸鼻子,有些自嘲地抚上眼睛。
这么简单就哭了,被带土那个傻瓜传染成哭包了吗。
取下面罩放到一边,把自己甩在床上,不怎么宽敞的卧室,安静得连极其微小的啜泣声都清晰可闻。
把脸埋在枕头里,卡卡西闭上眼睛。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会留恋这里的。
趁现在还习惯一个人,要尽快离开。
09(下)
“嘛,把脸埋在枕头里,可是会呼吸不畅哦。”
略带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啪嗒一声,是电灯被打开的声响。
卡卡西顿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出来:“老师,使用飞雷神是犯规。”
丝毫不介意小孩似真似假的抱怨,水门覆上对方的肩膀:“不是在难过带土的事了,对不对?”
掌心下的肩膀动了动。恩,看来猜对了。
水门温和地看着趴在床上的孩子:“那么是在难过什么?”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推开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下子失去,水门有些愣住。
把身体挪到了床边角落的位置,卡卡西缓缓坐起来:“老师。”
“怎么了?”直觉有点不对劲。
“我刚刚下了一个决定,虽然您可能会生气。”
“?”
小孩抬头看向他:“我要解除监护关系。我要搬出去住。”
顿时眉头紧蹙。
卡卡西改坐为跪,双手放在额上,极其郑重地冲他行礼。
“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对此我感激不尽。叨扰了您这么久,也到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想明天就走,搬去上忍宿舍。”
“不行。”想也没想地拒绝,“监护关系不是你想解除就解除的。除非你成年了,不然我一直是你的监护人。”
卡卡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固执:“离成年还有五年而已,而且我已经会照顾自己了,这一点老师是知道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水门轻叹一声,伸手将小孩拉起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卡卡西低着头,拒绝对视的姿态。
哪怕是撒谎,他也要离开。
暗暗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抬头,目光却在接触到那双湛蓝的眸子时,立马败下阵来。
……不行啊。
面对老师,谎言说不出口啊。
看着对面的人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水门叹气,直接来到小孩儿身边坐下。
供13岁的孩子睡觉的床铺并不大,卡卡西往里面挪了挪,算是为他腾出位置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有多小吗?”
水门温柔注视着,伸手在空中比了个长度。
“朔茂大人说那时候的你才三个星期大。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时候你真的好小,连我的一根手指都握不住。”
侧过耳朵,卡卡西安静地听着那并不熟悉的,属于自己的过往。
“真是,给什么玩什么,好吓又好哄,乖乖顺顺的,粘着朔茂大人,偏偏又在忍术方面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天赋。那时候朔茂大人,我,还有自来也老师,是真的很自豪啊。”
唔,真是好怀念啊,当年那个软绵绵的白色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小孩。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了,等你长大后,我一定要成为你的老师,照顾你,保护你。”
回忆像被打开闸的水,倾泄如洪。
分明时隔多年的情景此刻却清晰地浮现于脑海,恍若昨日。
“而现在,我正在做这件事。”
把手按在对方头顶,柔软的银发映着窗外的月光,温软无比。
“卡卡西,当你的监护人是我主动去向三代大人申请的。我想要照顾你,代替逝去的朔茂大人,看着你慢慢长大,仅此而已。”
注视着眼前咬着下嘴唇的小孩儿,水门语速缓慢。
“你可以当我是老师,也可以是兄长,甚至是父亲。这些角色我想我都可以胜任。”
最后抬头看向天花板,水门语气认真,“而且,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归宿。我就是你的家。明白了吗?”
没有回应。
水门眨眨眼,低头去看,13岁的孩子已经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顿时手忙脚乱:“啊,卡卡西,你别哭啊。”
努力憋回眼泪,小孩声音哽咽:“别这样,老师,求你了。”
“万一、万一哪天你也离开了,万一你也丢下我…父亲,带土,他们、他们都走了……”
水门摸摸孩子的头:“我不是很早以前就说过了吗,在离开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而且不是还有琳吗,她也会一直陪着你。所以别再说什么要搬出去的话了,明白了?”
银发小孩使劲揉着眼睛,点点头。
看着情绪渐渐回归平静的人,水门松了一口气,想了想,道:“既然你这么不安,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卡卡西抬头看他。
“一个印记。”
灼热疼痛的触感自背后传来时,卡卡西皱了皱眉,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水门收回手,弯起眼睛,“飞雷神印记,我把它印在你的身上,这样就算那把苦无不小心弄丢了,或者用掉之后未能及时回收,我也能使用飞雷神赶到你身边。”
卡卡西一愣,眨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印记不会消失哦,会一直陪着你的。”拍拍身旁的孩子,水门眼里笑意暖暖,“这下子,可以安心了吧。”
……
安心了吗。
安心了呢。
近乎低语在耳边,卡卡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所及的一片火光让他有些状况外地眨眨眼,但转瞬思绪统统回笼。
洞外的大雨还在下着,帕克在一旁照顾他。
“哟,醒啦。”伸出爪子摸摸他的额头,“恩,退了不少。”
“……辛苦了,帕克。”语气有些迟疑,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很好地处理过了。
伸手捏了捏眉心,卡卡西叹气。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
手不自觉地按上左边蝴蝶骨的位置,那里的印记就像纹身,刻在骨子般里抹不掉。
即使为他留下这个印记的人,早已不在。
“查克拉恢复了吗?”
注意到他的动作,帕克明智地没有多说,而是选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话题。
兀自感受了一下,卡卡西点点头:“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们启程回木叶。”
时间早就已经替他翻过那一页了,名为生命的篇章一直在继续。
卡卡西看向洞外,漆黑一片。
所以,朝着未来看吧。
拉了拉有些松动的面罩,墨色的眸子低垂。
就算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还算温暖的回忆,也不可以一直沉迷啊。卡卡西。
现实里有那么多人需要着你呢,不可以只想着自己呀。
何况,已经忍了那么久了,不介意再多个几十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