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待春归》牧阳人

86、第八十六章

　　晓涵惴惴不安了几天，周嘉靳却像人间蒸发一样，一连几天再没消息，翻译的工作枯燥又乏味，初入职场的新人又免不了被使唤的命运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咖啡，晓涵束手无措的叹了口气，决计多跑几趟
　　周嘉靳刚熬过通宵，双眼通红，和皮格来咖啡厅醒神，老远的就见她纤瘦的身影，对着一桌子咖啡犯难
　　“晓涵”，周嘉靳走上前，“我帮你吧”
　　晓涵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一下子撞进他怀里，手里的咖啡洒出些许，浸湿了他的袖口
　　“不好意思，没事吧，烫到了没有”，她惊慌的回身，捉住他的手腕，周嘉靳无奈的笑了，慢慢抽回手，轻咳，晓涵回过神，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位，一时有些尴尬
　　皮格在周嘉靳意味深长的眼神警告下，慢吞吞的收起好奇心，开口搭话，“你们领导怪不懂怜香惜玉的，让你一个小姑娘出来买咖啡”
　　晓涵脸颊微红，她看起来稚气未脱，总是被错认了年纪
　　周嘉靳睨了他一眼，轻飘飘的介绍，“咱们的翻译”，又指指皮格，对晓涵说，“我同事”
　　晓涵颔首，还是有些不自在
　　周嘉靳和皮格帮晓涵把咖啡带回格子间，就乘电梯上了楼
　　“是谁啊，是谁啊，怪眼熟的”，皮格终于按捺不住八卦的心，一进电梯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周嘉靳瞥他一眼，轻飘飘的道，“不是说了吗，咱们项目的翻译啊”
　　“少来，你们看起来熟得很”，他突然猛的一拍大腿，“哎呦，我想起来了，你的电脑桌面”，皮格和周嘉靳是一年进的公司，又是邻桌，关系自然亲近许多，那时候周嘉靳还用着学生时代的笔记本电脑，皮格有次转数据的时候不小心瞄到，周嘉靳讳莫如深的态度，他大概也心中有数，只当是他年少时心里的一场梦，没想到今天，那场梦就栩栩如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皮格咋舌，“哎，看着怪普通的，比屠。。。差远了”，在周嘉靳的目视下，皮格还是吞下了引他不快的名字
　　“闭着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开玩笑开玩笑”，皮格举手讨饶，在心里默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原来阿靳喜欢这种类型的，翻译？没记错的话，是孙晓涵吧，够乖，够清新，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无法自抑的笑起来，嘴边挂着玩味的笑，“我说呢，这熟悉感，原来咱们小爱神的原型是她”

　　周六，是他们约定的日子，周嘉靳头痛欲裂，嗓子似糊上一层磨砂，额头有些发热，他头重脚轻的直起上身，轻靠在床头，果然最近熬的太狠了吗，他幽幽的叹了口气，真是岁月不饶人
　　晓涵在偌大的小区徘徊，望着手机上的地址愣神，心里一阵阵的打鼓，不，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了，而是。。。她似乎。。。迷路了？
　　在第n次寻找无果后，她终是认命的拨了电话，也顾不上什么纠结，丢人了
　　“喂？”
　　“我。。。我找不到你家，这个26号楼到底在哪”
　　“。。。”周嘉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胸腔的震动牵动了喉咙的肿痛，他克制的轻咳，沙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不适
　　晓涵静默一瞬，心有些收紧，“你病了？”
　　“不碍事的，听我说，你看到喷泉了吗”
　　晓涵环视四周，快步走到喷泉边上，“看到了”
　　“喷泉边上有个圆柱状的屋子，那是健身房，你绕过那里，会看到一条铺鹅卵石的小路，顺着小路走到底，就是26号楼，不需要刷卡，你直接上来就好”
　　“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路，晓涵裹紧外套，迎着风快步走，她的步子不自觉的迈得很大，她忧心忡忡，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深切的忧心，只想快些见到他，他到底病的严重不严重
　　饶是做好了思想准备，见到周嘉靳的一瞬，晓涵还是吃了一惊，“你是几天晚上没睡觉了？熬成这样”
　　周嘉靳也知道自己的惨状，本不想让她担心，可惜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无，实在无法装出让她安心的模样，他颇为狼狈的站在玄关，望着她紧皱的眉头，不知所措的弯下腰拉开鞋柜，翻了好半晌才想起家里只有一双拖鞋，就蹬在自己脚上
　　“你穿。。。”
　　“别动了，快去躺下吧，你是想受凉更严重一点？”晓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周嘉靳悸悸的进了房间，晓涵跟进去，入目一片狼藉，她头疼的叹了口气
　　周嘉靳尴尬的挠挠头，小心翼翼的解释，“我最近太忙了，平时不这样的。。。你坐。。。”
　　晓涵环视房间，唯一的椅子上堆满了衣物和杂物，在周嘉靳期许的目光下，她只好缓缓坐到了床边
　　“晓涵。。。我饿了”，周嘉靳颇为可怜的斜靠在床上，语气虚弱，脸色憔悴
　　晓涵望了一眼毫无油烟气的厨房，心中了然，他惨兮兮的眼神盯得晓涵一阵发毛，她心中怪异，却实在无法拒绝他，只好一步步妥协，“你先躺着，我给你做点吃的”
　　“晓涵。。。”周嘉靳叫住她
　　“怎么了？”
　　“你穿我的拖鞋去，我不下床，还有工作。。。”
　　“你先吃完饭再说吧”，晓涵无奈，虽然一开始的计划是早点交接完就离开，这下子恐怕不行了
　　“好”
　　周嘉靳把半张脸缩进被窝，听着厨房的响动，内心一阵窃喜，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预料之外的惊喜
　　晓涵怔怔的望着锅里翻滚的热粥愣神，这是什么诡异的发展，自己怎么就。。。
　　昨晚的大风吹弯了小区刚种下不久的小树，北方的冬天越来越近，降温也不过短短几天的事情，室内早已供了暖，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脚下的拖鞋没有一丝热气，还有他方才微微颤抖的双手。。。
　　晓涵一阵激灵，快步离开厨房，回到床边，卧室的窗户大敞，缥缈的烟雾笼罩着他的面庞
　　火气腾得升起，心中无法说清的难过不断蔓延，“你疯了吗！”
　　冲过去夺下他的烟，眼眶已微微发红
　　周嘉靳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一时间怔然，视线触及她发红的眼眶，才猛的回过神，“我没想抽烟的，只是有些晕，脑子不清醒，想着醒醒脑”
　　晓涵抬手摸向他的额头，果然一片火热，她咬唇，别过头，窗外不知何时落下了细碎的雪花
　　周嘉靳也望向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讲话，过往的一幕幕却都不自觉涌上各自的脑海，那时的无忧无虑，尚不需为生活奔波忙碌，或恣意潇洒，或不谙世事，那时候，他们还是那样亲密无间，渴望着漫长青春岁月后的长相厮守，如今，他们各坐两端，隔着将近十年的分离，隔着他们彼此缺席的岁月，遥遥相望，看生活磨平彼此的棱角，对着曾经真挚却被遗忘的神情望而却步
　　晓涵哽咽，她不该沉溺的，原来随着时间逝去的，是勇气
　　“粥好了，我去看看”
　　“晓涵”，周嘉靳猛地拽住她，她重心不稳，半摔在床上，胳膊压住被子，直直望进他的眼眸深处
　　她挣扎着起身，却被他牢牢按住
　　“晓涵，我们重新开始吧”，周嘉靳脸上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空气很快被深情缱绻包裹，让她透不过气来
　　“。。。。。。粥要糊了”，晓涵挣开他的怀抱，快步跑出房间，灶间的粥有些过火，厚厚的一坨沉在锅底，晓涵吸了吸鼻子，不知所措的关掉天然气，窗外的雪洋洋洒洒，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印，她闭上眼睛，任思绪飘向远方

　　“抱歉，煮的时间有些久，没有你爱喝的米汤了”
　　“没事，你煮的我都爱喝”，周嘉靳笑笑，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默默喝着粥，凝视着她的侧脸，缓缓开口，“晓涵，不要有压力，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其实，我回来找过你”，晓涵突然毫无征兆的蹦出一句话
　　“什么？”周嘉靳一愣，不懂她的意思
　　“那年，你喝多了那晚，打电话给我”，她垂眸，唇边溢出轻笑，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你还记得吗，在国外的那些年，我是怨你的，凭什么，我每分每秒都在因为思念煎熬，而你却无声无息的在生命中消失，直到那晚，我才知道，原来你和我一样，饱受折磨，那一刻，我心动了，我告诉自己，应该回来的，见你一面，忘记那些离开你的荒唐理由，所以我回来了，匆忙的请了假，匆忙的买了机票，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了你的学校，我想问你，现在我可以回来了吗，这么多年了，我。。。我可以回来了吗，可是我最后看到的不是你一个人，我又退缩了，原来不管过去了多久，我都像高中时候一样自卑，你的身边有那么多的漂亮女生，我没有把握，你是不是对她们中的某一个动心了呢，那晚你说的话会不会只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你是不是，早已忘了我呢。。。那天晚上，我看着你们离开，我一个人蹲在陌生的街头，再一次说服自己放弃你”
　　周嘉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拼命的回想，终于想起了那晚，他早就遗忘在脑后的插曲，他不知道她来过，不知道她耗尽了自己的勇气，来见他一面，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她误会，不知道那晚她的痛彻心扉，难怪，那之后她就斩断了一切和他的联系。。。
　　他把他的女孩弄丢了，在她最迷茫的时候，他松开了她的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一无所知，他把他的女孩，遗失在陌生的城市，喧嚷的街头，任她默默消化苦楚，任她一步步的离他远去，他亲手推她远走，却又等在原地，问自己为何她不曾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