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待春归》牧阳人

81、第八十一章

　　周嘉靳坐在公交站点处，仰望天空，飞机略过火车站上空，拖出长长的云尾，她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啊
　　林霄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边
　　“送完了”，周嘉靳仍望着天空，漫不经心的问他
　　“恩”，林霄有些异样的沉默
　　“从此以后，都结束了吧”，他声音轻微，湮灭在车来车往的闹市
　　林霄笑了，也学他抬起头，望着s市难得一见的澄澈天空，“都结束了，以后，我不会再见她了”，从她一次次陷害晓涵开始，他就不该再心存幻想了啊，“倒是你，真的决定了？我是要去读军校，你好端端放着s市的风水宝地不待，去内陆折腾什么啊”
　　周嘉靳睨他一眼，语气透着调侃，“自我放逐呗，录取通知书都来了，还问我是不是真的决定了，屁话”
　　林霄叹了口气，很多话还是憋回了肚子里面，他何曾不知好友的苦，他那样骄傲要强的人，那么好的天资，却偏偏要去名不经传的小城，读名不经传的学校，读谁也想不到计算机专业，他真是看不懂他啊
　　这一年夏天，晓涵去了法国，陈佳佳恢复学籍，重读高中，乔珊珊去了南方再也没有回来，韩俊考上了s市顶尖的学府，挣脱了韩文生的束缚，林霄和周嘉靳去了同一个城市，一个读军校，一个读二本，成钧和徐清雅分了手，叛逆少年洗掉了臂上的纹身，却又偷偷纹上了某个每每想起，都让他愧疚又思念的名字，这个夏天，南行的火车，北飞的航班，或勇敢，或迷惘，或后悔的年轻的心，他们在各自的路上，愈走愈远，一去不回

　　四年里，周嘉靳总是让自己过得很忙很累，有课的日子就去上课，没课的日子就窝在寝室捣鼓那些复杂又枯燥的程序编码，每天都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他并不常想起晓涵，她去法国后，因为时差的缘故，两个人渐渐断了联系，只是偶尔的，他也还是会思念她，在寂静无声的夜晚，他靠在椅子上，揉着疲倦的眼睛，听着耳边舍友的打呼声愣神，想着远方的她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是不是依旧那么害羞，有没有交到称心可靠的朋友。。。。。。
　　天渐渐变冷的季节，他走过宿舍楼前的小路，看着相拥的男男女女，想着她是那样怕冷，法国这时候该下雪了吧，又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她有没有遇到志趣相投的男生，会不会也像他们从前那样，她被别人搂在怀里，帮她暖着冰凉的手
　　那个寒冷的午后，周嘉靳难得的出了宿舍，解决完午饭回来，在宿舍楼前的小路上看到对情侣，男生正帮女生理着围巾下的头发，他突然就恍惚起来，面前的两人幻化成曾经他们的模样，也不知道晓涵那么笨手笨脚的，现在围围巾还会不会把头发缠的一团糟了，他沉默着，在这偶尔孤独的时刻，疯狂的想念着她，他笑了笑，拉上棉衣的帽子，低着头经过那对情侣，慢慢走远了
　　周嘉靳想，他应该已经快要忘记晓涵了吧，身边也不是没有示好的女生，却偏偏，总是差了那么点感觉，手上的结绳已经褪了颜色，前段日子回家被林岚看到，惹得她红了眼，“还戴着呢，都这么旧了”，周嘉靳没有听清到底是“旧”还是“久”，于他而言，也无甚区别，他放下袖子遮住结绳，淡淡的说了句，“习惯了”
　　林霄也谈了新的女朋友，叫方晓，他前几天见过了，是个性子活泼的女孩子，应该会和晓涵处的来，转念又笑自己神经，她又不在这里，指间的烟已经快燃尽，本已经戒掉了，这几年又断断续续的拾起来，香烟氤氲之中，他看着林霄和方晓腻在一块说着悄悄话，似乎这些年，每个人都在向前走，开始着新生活，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地，或许还在等她吧，冬天已经快过去，春天就要来了，她却还是没有归来
　　他一杯杯的喝酒，恍惚中，似乎看到林霄和方晓望着他的眼神是那般悲悯，他突然恼怒起来，多么的可悲，他瞒天过海，掩饰着自己对她的思念，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她，他还爱着她，他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他许久未曾放纵，此刻半跪在马路上醒酒，胃里的翻滚让他几欲作呕，林霄扶着他，想拉他起身，却被他狠狠甩开，再次倒在马路上，方晓无措的站在一旁直跺脚，“怎么办啊，林霄哥”
　　林霄无奈的架住他，勉强压过他的力气，控制住他歪扭的身体，“得联系他室友来帮忙，晓晓，你把他手机掏出来，大衣口袋找找”
　　方晓哦了一声，赶忙过去，从周嘉靳大衣口袋找到了手机，却没想到他突然的睁开眼睛，仓促间手机被他一把夺过，林霄被他胳膊肘顶的生疼，哎呦一声，松开了手，被他挣脱出去
　　他低头按了什么，手机贴到了耳边，林霄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他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柔和的女声响起，却带着不自然的沙哑
　　周嘉靳恍如一瞬间清醒，自己在做什么，坚持了这么久，怎么。。。
　　他垂下头，终于还是放任酒精侵占自己的大脑，他记不得自己都在胡言乱语什么，只记得头很疼，血液从脚底涌上脑袋，理智一点点丧失，眼泪止不住的流，最后林霄满脸惊恐的冲过来，夺过他的手机，扯住他的衣领，让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
　　“晓涵，是我，他喝多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是林霄吗”
　　“是，是我，我们出来玩，他喝多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国内已经半夜了吧，他。。。他还好吗”
　　林霄低头看了一眼周嘉靳烂醉的形象，想起那年他艰难的决定，想起他胆怯却不得不为的放弃，林霄眼里的神采一点点暗去，“晓涵，他很好，你也要好”，其实，他一点都不好，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你
　　“恩”她声音微弱
　　“晓涵，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这里太闹了”，林霄焦躁的按着音量加键
　　晓涵还沉浸在周嘉靳方才酒醉脱口而出的话里，心乱的厉害，“林霄，好好照顾他，我先挂了”，说罢便不等他回应，挂断了电话，她坐在床铺上，头埋在膝间，久久没有抬头

　　周嘉靳嘶了一声，从床上翻起身，室友在桌前打游戏，听到声音从屏幕上拔出眼睛，赏了他一个余光，“起来了？阿靳，你昨晚真是醉的不轻，搞得我们一晚上没睡”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是目光有些不怀好意，彼此对视一眼，“阿靳，孙晓涵谁啊，你念叨了一晚上”
　　一些零散的记忆浮上脑海，周嘉靳狼狈的闭上眼睛，心里直打鼓，不知自己和她说了什么
　　众人见他沉默，都是一副了然的神情，“我说呢，阿靳，平日里那么多妹子来献殷勤，你理都不理的，合着瞒着哥几个，心里有白月光呢”
　　周嘉靳无奈的抚额，揣起枕头向几人砸去，“滚犊子”
　　众人哈哈笑了会，聚在一起又八卦了几句，见他实在没精神，也不为难他，自顾散了
　　周嘉靳郁闷的躲进卫生间，给林霄发短信，【昨晚怎么也不拦着我】
　　林霄的很快回过来，【拦你？哥哥你搞笑呢吧，我和晓晓就差找根绳拴住你了，手机抢都抢不过来】
　　【我昨晚没说什么吧。。。】
　　【你猜】后面缀上个有些臭屁，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下子周嘉靳无比确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屁话了，能让林霄高兴成这样，嘀咕了句“你大爷”，脸涨得通红
　　林霄的电话打过来，周嘉靳强忍住挂断的冲动，接了起来
　　“怎么样，头疼着呢吧，来来来，我告诉你你昨晚说了什么”
　　周嘉靳只感到脑门上挂满了黑线，咬牙切齿道，“我不想知道了”
　　“别介啊，你昨晚醉的要死要活，又是哭又是嚎的，什么晓涵我爱你，我好想你，我快死了，哈哈哈哈哈，我都替你臊得慌”
　　“滚蛋！”周嘉靳只觉得头更疼了些，真想让他闭嘴！真是。。。太丢脸了
　　接受完林霄的嘲笑，他挂了电话，冰凉刺骨的水泼到脸上，他终于清醒了些，抹了把脸，重新拿起手机，微信上，置顶着的好友，他一直没有勇气去联系的她，他害怕，她过得不好，也害怕，她过得很好，这些年，他就这样煎熬着
　　他想起昨晚自己失控的理由，点进她的朋友圈，是前阵子她和朋友们旅行的照片，她身旁的男子，在高高的索道上，他的手背在她的身后，看起来，就像在搂抱她一般，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熟悉，充满着爱慕、怜惜和欢喜，那是全天下的男子看向自己心爱的女子时，一定会流露出的神情，还有九宫格的最后一张照片，摄影者的小心思展露无遗，两人相视微笑，被抓拍的那样完美，微妙的角度，在一群人中是那样显眼，惹人误会
　　他甚至已经情不自禁的想到，他们两个人在共同的朋友圈中一定是早已被默许的一对，才会这样被众人调侃，连拍照，都要制造出两人间的小浪漫
　　嫉妒啃噬着他的心，他止不住的猜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吗，转念又想到，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嫉妒，去不甘，所以他失控了，放纵自己在深沉的夜晚，发泄自己的压抑，倾诉自己的思念，而不是体贴的顾念她的感受，他甚至暗自期许着，她会难过，会痛苦，让他们两人，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他缓缓叹了口气，第一次将脆弱表露在脸上，身体滑落在地板上，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