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待春归》牧阳人

80、第八十章

　　最后，晓涵如愿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只小螃蟹，被周嘉靳装在矿泉水瓶，塞到她手心，她好奇又宝贝的举起来端详
　　“回去养死了就烤烤吃了吧”
　　“。。。”晓涵无语凝噎，觉得阵阵胃痛
　　两个人顶着大太阳，环海游了一圈，停在树荫下休息的时候，周嘉靳突然大叫起来
　　晓涵皱眉望过去，“怎么了”
　　“我袜子少了一只”，他懵逼的站着，两个人抓完螃蟹，浑身都是海水，他见袜子还湿着，干脆任它们待在车座前面
　　晓涵扶额，一本正经的出起馊主意来
　　“要不，把这只也丢了吧，回去阿姨问起来，你就说你今天没穿袜子”
　　“。。。这能行吗”，他目光怀疑，却见她眼睛亮晶晶，嘴角弯起的弧度像只小狐狸，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好，那就扔了吧”
　　两个人并肩坐在礁石上，远处朦胧的海岸线上高楼耸立，耀眼的夕阳笼在城市上空，温和的海风吹起晓涵裙上的丝带
　　周嘉靳拍掉裤子上的沙粒，“走吧，天黑了”
　　“去哪？”晓涵懒懒的问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搭手过去，她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乖乖的跳起来
　　两人沿原路返回，晓涵有些累，伏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周嘉靳也减缓了车速，两个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沿路的风景
　　略过马路上某个不明物体时，周嘉靳车子一顿，速度又减缓了几分
　　“你看到了吗。。。”他回头问晓涵，“刚刚那是不是。。。我的袜子”
　　晓涵心虚的咬唇，悲壮的点点头，“恩，好像是的”
　　“。。。。。”
　　“晓涵你出的馊主意。。。”他无奈的叹息
　　晓涵闷闷的笑了，最终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开来，直笑得东倒西歪
　　周嘉靳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去扶她的手，“你坐好啊，别掉下去了”
　　大海，沙滩，夕阳，还有少年们的欢笑，勾勒出的是青春正好的喜悦和甜蜜
　　夜幕降临的城市，充斥着放纵、狂欢前的宁静，玫瑰色的残阳映着西面的天空，凄惨悲凉的鸦啼，与这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
　　周遭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参天的梧桐树，随风沙沙作响，她蹙眉，感受着摩托车越来越缓慢的速度，最终停靠在一中的围墙后面
　　“怎么？”
　　她闷闷的低下头
　　周嘉靳将二人的头盔摘下，利落的翻上墙，隐匿在一片黑暗中，朝她伸出手，“来，上来，我拉住你”
　　她犹豫的捏紧衣角，最后还是沉溺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握住了他的手
　　她学他的样子，踩住墙体的缝隙，借着他的力量爬到墙头，翻进了学校
　　他笑的揶揄，“你现在翻墙越来越熟练了”
　　“。。。”
　　他知道的，上午在走廊，他提议去五班看看，那时她眼里的渴望和挣扎，他都知道，所以他一定要带她来这里，把这一天的行程，结束在这里
　　夜色沉静如水，晃眼的教室灯光照亮了寂静的夜，只除了五楼，原本属于高三的教室，却是一片漆黑，晓涵不住的告诉自己，要克制、冷静，却还是不自主的想起曾经无数的节假日，那只有五楼，高三，才亮起的灯光
　　她内心涌起些莫名的冲动，那一年的煎熬痛苦，夹杂着丝丝留恋遗憾，让她的悲伤无止境的蔓延开来，这一刻，她仿佛成为了一个没有面目的人，她曾经有些胆怯，有些渴望的高考，终究还是如镜花水月一般，从她的生活中浅浅划过，再不留下一点影子
　　人活着，总要有回忆，可是如今，那些没有结果的回忆让她慌张无措，高中三年，仿佛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黑漆漆的走廊，鲜红的横幅在黑暗中失去了色彩，晓涵还依稀记得半个月前它的模样，他们所有人那样讨厌的，一看到就压力倍增的小东西，原来是这样讨喜，让人不忍去破坏
　　她俯下身，凭着记忆摸索至一处，周嘉靳知道，那是她曾写过的志愿
　　“高考完的那晚，你做了什么？”
　　“在你家”，周嘉靳眼神微黯
　　“我还记得高考前你对我说的话，说好了要通宵玩游戏的”，晓涵笑笑，自顾说着，“林霄呢，他有通宵玩游戏吗，他肯定通宵玩游戏了，那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学校是什么样的”
　　她语气里的好奇和憧憬，令周嘉靳的心猛地揪紧，难以言说的心疼缠绕着他，将他一点点束缚，声音有些僵硬，“全都是拍照的学生，还有行李，乱糟糟的”
　　她没有再说话，陷入了沉默
　　“晓涵，其实只是如此而已”，他突然认真的望向她，一字一顿的说道，“只是如此，没有撕书，没有狂欢，甚至没有多少人哭，林霄也没有通宵玩游戏，一切都很平静，我们原以为的解脱或是失落，也只是一瞬的感受，我们还是照常的生活，多么可笑，曾经掌控我们全部生活的高考，在结束的那一刻，真的只是一场平淡无奇的经历而已”
　　他在安慰她，她知道，他的用意，她也知道
　　“所以晓涵，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它没那么多热血，也没那么多遗憾，不过是我们陷入自我感动，想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些不凡，可是只要下定决心，一切都会过去的”，说着便似安慰自己一般，小声重复着，“只要下定决心，一切都会过去”
　　“你是在劝我，去法国吗”，她平静的开口，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晓涵，听你妈妈的话，去法国吧，陈巍全的叔叔还没有落网，陈氏集团还没有彻底倒台，这时候你还在国内就太危险了，韩俊的爷爷在法国人脉丰富，可以很好的保障你的安全，你可以去那边重新开始，学你喜欢的法语，读书，交朋友，旅行。。。”
　　“然后，忘了你”，她在黑暗里寻找他的眼睛，“你是想这样说吧，为了坚定我离开的信念，最好的办法就是狠下心来斩断我的牵挂，是吗”
　　“晓涵。。。我们分手吧”，他说完这句话，便好似掏空了浑身的力气，僵硬的靠在墙上
　　“别再说这些话了阿靳”，她红了眼睛，“你别骗我，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没有骗你，我们分手吧，我没有信心谈什么异国恋”，他的心很痛，却还是违心说着残忍的话
　　“我不会去法国的”
　　“你必须去，所有人都希望你去，晓涵，你从来都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你忍心让所有人为你忧心吗，你和你妈妈的关系才刚刚好转，你要为了自己的任性，再和她吵闹吗”，他的语气蓦地严厉起来，整个人却似被浸在糖水中，黏腻、沉重，无力至极，晓涵，求求你，妥协吧，他已经动摇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永远都知道该用什么办法逼她就范，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甚至不想去戳穿他拙劣的谎言，她希冀着，他会反悔，为自己勇敢一回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低下头，淡淡的说道，“走吧”
　　于是，她绝望了，那就这样吧，她想，他们，就这样吧，她没有说出口，阿靳，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她没有说，因为他比她，有太多的顾虑和考量，直到最后，她还是成全了他的选择

　　林岚扯掉周嘉靳的被子，“怎么还在睡，不是和林霄约好傍晚去打球”
　　周嘉靳却只是翻了个身，嗯了一声，并不睁眼
　　林岚叹了口气，从那晚回来，他就一直这样低落
　　“明天。。。晓涵就走了，你不去见见她吗”
　　周嘉靳闭着眼睛，沉默不语，林岚摇摇头，只好出了房间，替他掩上门
　　晓涵把最后一件衣服装进行李箱，天色已暗，明天，就要走了，她闭上眼睛，强压住心里的苦涩，一切都似游园惊梦，庄周梦蝶，她的美梦，该醒了
　　隔壁的另一间房里，韩俊站起身，窗外的枣树熬过了那年冬天的摧残，依旧茁壮成长着，他不再看韩文生，也不去理会他的震怒，“你早就把她忘了，而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天边残阳似血，录取通知书静静躺在书桌上，他违背韩文生的意愿，偷改了志愿，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法学，房间的门被韩文生重重的甩上
　　终于清静了，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终于可以摆脱这里了，挣开韩文生的束缚，去过自己的生活
　　天地广阔，容纳着每个人的哀愁悲苦，这个世界，从不会对任何人仁慈，他们得到着，又失去着，得失离散总是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