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待春归》牧阳人

82、第八十二章

　　一个月后，晓涵搭了回国的飞机
　　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着实让薛梅和韩文生吃了一惊，潇容去了幼儿园，已经是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了，一看到她，便高兴的缠着她，偏要和她一起睡觉
　　薛梅拗不过她，只得悸悸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想要一问究竟的心思终究还是落空了，韩文生笑她的紧张，“如今晓涵都是大姑娘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好干涉的太多，她回来，自然有她的道理”
　　薛梅白了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成你儿子你试试看”
　　韩文生想到韩俊的叛逆，和最近几年的刻意疏远，顿时觉得那颗二十多年相安无事的智齿隐隐疼起来，他嘶了几声，翻了个身，郁闷的噤了声
　　薛梅轻哼，两个人各怀心思的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潇容抱着玩偶，缩在被窝里，睡得香甜，晓涵替她掖好被子，调暗了床头的壁灯，闪身进了卫生间
　　“佳佳，最近还好吗”她压低了声音，无损静谧的夜
　　“晓涵？”陈佳佳似还在睡梦中，反应了一会儿，惊喜的提高声音，一阵窸窣声过后，她的声音带了轻微的回声
　　晓涵知她大概从宿舍去了走廊，心中有些抱歉，“忘记这会儿你们都熄灯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啊，我明天没课呢，什么时候不能睡”，还是一如既往爽朗的声线
　　晓涵出国后，陆续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只除了陈佳佳，她迟了两年高考，重读的日子难以想象的辛苦，几乎要褪去她半层皮，好不容易高考完，她才终于摆脱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却惊悉这段日子里晓涵的变故，急急忙忙的联系她，可惜这时，晓涵早已在法国安定下来，度过了漫长的水土不服期，在韩俊爷爷的帮助下申请学校，读语言，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那晚，两个女孩在电话的两端泪流满面，无常的命运让她们愈走愈远，再次重逢，却是天涯相隔，物是人非，从那以后，陈佳佳和晓涵就保持了密切默契的通讯
　　晓涵收回思绪，想起自己的正事，浴池里的泡沫还未完全冲掉，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她笑了笑，“佳佳，你那里有成钧的联系方式吗”
　　“。。。”陈佳佳静默了一瞬，声音僵硬，“有的”
　　她没有问晓涵为什么要成钧的联系方式，只是过往的荒唐一点点浮上脑海，让她有一丝淡淡的尴尬，和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惘
　　他的名字，是她不愿触碰的伤疤，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刹那，她正微微愣神，随即才反应到自己的误触，可惜已经太迟了，她还来不及切断，他冷静自持的声音已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喂”
　　陈佳佳大脑僵直，半晌未发一言，电话那头便静静的等待着，两个人陷入了死寂
　　这通时隔五年的电话，让陈佳佳刻意遗忘的一切全部如山洪般爆发
　　她绷紧了心弦，硬邦邦的语气，淡漠的似是一个陌生人，“打错了，抱歉”
　　“恩。。。”
　　陈佳佳来不及再去辨认那声恩里夹杂了怎样的遗憾和欲言又止，手指机械的挂断了电话，眼睛直直的看着屏幕，将电话号码复制粘贴发给了晓涵，头重脚轻的回了宿舍，歪躺到床上，在黑暗中木讷的睁着眼睛，许久，枕侧一片濡湿，她抱紧了被子，怕自己的抽噎声吵醒了室友，真是太丢脸了，为什么她要哭呢
　　“成哥，干嘛呢，楼上包间有人闹事，你快去看看吧”
　　成钧静静的站在酒吧门口，闻此回身进了酒吧，脸上原本的挣扎脆弱已隐匿在冷漠的神色之下，再寻不到踪迹，只除了隐隐作疼的胸口，提醒着他那个电话并不是一场梦
　　解决好冲突已经是凌晨，胳膊有些轻微的擦伤，他也浑不在意，匆匆和下半夜上班的调酒师接好了班，就匆忙的往家赶，外婆的年纪大了，他不放心让她夜晚一人在家，或许他该找陈思语商议一下，以后不做夜班了，外婆去年摔了一跤，腿脚不太利便了，小卖部也转让出去，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到了他身上，很多事一齐思量起来，头很疼，他闭了闭眼睛，决议忘掉今晚的那通电话，他们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过去对她的憧憬，后来的厌弃，如今的愧悔，都不再重要了，不重要了。。。
　　裤兜的手机蓦地振动起来，他一愣，有些急切的拿到眼前，是全然陌生的号码，眼里因期待跃起的光芒一点点黯去，他自嘲，成钧啊成钧，你在期望什么
　　语气平淡的接听了电话，“喂，哪位”
　　“成钧，是我，孙晓涵，你还记得我吗”

　　晓涵挂掉电话，从卫生间出来，窗外溶溶月色，s市的气候比法国干燥不少，是她惯了的生活环境，柔软的大床凹陷进一块，她坐在床边，不知所想
　　他真狠心，就那样将她推出了自己的生活，他的一切她都不知，她也犹豫过，要不要找林霄，却转念想到林霄心中藏不住事儿，这才找了成钧
　　原来，他去了X城。。。
　　那晚他的失控如此令她震撼，她就知道的，他不是真的要和她分手，他有苦衷，不得已，她也是，如今一切都解决了，陈氏集团落马，大家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她要去找他，坦诚彼此的心迹，而不是日夜的思念和煎熬
　　她摩挲着手机屏幕，内心充斥着淡淡的欢喜，阿靳，等我
　　周嘉靳捋了捋遮住眼睛的发丝，思虑何时该去剪头发了，寝室又乱又闹，舍长凑到他跟前，“可以啊，今天打扮的真帅，终于开窍了？”
　　周嘉靳笑骂，“我哪天不帅了？说屁话呢”
　　“少转移话题，阿靳，尚系花磨了你这么长时间，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挑了挑眉，和寝室的其他人挤眉弄眼
　　周嘉靳撇了撇嘴角，笑容有丝无奈，“别闹，社团活动而已，一群人呢”
　　“啧啧，这就是你不懂了”，舍长的眼神意味深长，只拍拍他的肩膀
　　周嘉靳耸肩，转身朝他的胸膛锤了下，无语的看他弯腰作吐血状，嘟哝了句“戏精”，默默无言的出了门，身后还有一群看热闹的舍友们叫喊着“祝顺利”“祝脱单”之类的屁话
　　真是让人头大！他叹了口气
　　尚系花，尚思琪，是他们计算机系的系花，也是篮球社啦啦队的队长，从大二一场篮球赛，周嘉靳大放异彩开始，便一直追在他身后，让他头疼不已，有时候，女生的执着真够麻烦的，他拒绝了无数次，她就有无数次坚持的理由
　　他皱着眉，看向校门口的尚思琪
　　“你来了”，她小跑到他身前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周嘉靳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内陆的冬天不似沿海那般清冷，只是一味的寒，风像刀子似的
　　尚思琪不自在的跺了跺脚，“他们先去了，我等你呢”
　　篮球社那伙人，天天变着花样撮合尚思琪和他，此时他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故意让两人独处
　　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扬了扬脖子，“那走吧”
　　夜晚的大学城总比其他地方热闹许多，校门口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尚思琪红着脸仰头和他说话，耳边突然响起剧烈的鸣笛声，周嘉靳瞳孔闪了闪，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将她朝身后一拽，高速行驶的车子从二人身前擦过
　　尚思琪惊出了一身冷汗，满脸慌乱，鼻尖冻得通红，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双手得寸进尺的抓着他的衣袖，周嘉靳眉头皱的愈发深了，只觉得厌烦，冷冰冰的甩出一句，“看路”，手臂微微使力，从她手里挣出
　　尚思琪大概也被刚才的意外吓得不轻，停止了喋喋不休，安分的过了马路
　　晓涵站在路灯下，搓着没有知觉的双手，望着他们的背影，全身上下一点点麻木，多么可笑啊，她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因为大学城的偏远，只能打车过来，她带了一身风霜，风尘仆仆的赶来，只看到他们浓情蜜意的一幕，郎才女貌，当真般配
　　晓涵浑浑噩噩的跟上去，看着他们去了主题影吧，若只是看电影，大可去电影院，何必来这里。。。她的心一点点坠入深渊，酸涩难忍，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是了，喝醉酒说的话如何作数，是她会错了意。。。
　　她跌跌撞撞的转身，浑身上下被难堪包裹，透不过气来
　　她掏出手机，明明是寒冷的空气，她的手心却沁出汗水，短暂的滴声，漫长的煎熬
　　他的声音早已在心中描绘了千遍万遍，一如当年
　　“你那晚，是什么意思”，问出来吧晓涵，为你的千里跋涉找到理由，不要退缩，不要胆怯，问他啊
　　周嘉靳呼吸一滞，果然让她困扰了吗，“我很抱歉，我。。。我当时喝醉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放在心上，晓涵最后的希望破灭，心像缺了一块空荡荡的疼，“我会的，再见”，她挂断了电话
　　周嘉靳站在长廊上，听着话筒里的嘟声，心中迷茫，那晚他一定让她很困扰吧，那样狼狈的自己，在电话里发着酒疯，更多的却是惶恐，她方才的声音，缥缈到让他来不及抓住，便消散在空气中，他们终究，越行越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