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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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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被禁的消息明惜是初一一早知道的,听说霍致是在阮氏的云淼阁处歇下的,她便去云淼阁外等,等了半个时辰霍致才出来见她,一见到她就皱着眉道:“若是为你母亲之事,不必再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可是明日按照规矩,娘要回钱府看望外祖母的。”
“明日咱们一同去,只说你母亲身子不好就是。”
“爹——”
“够了。这件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霍致绷了脸,声音沉厉。
父亲被拒她就去求二哥。无论钱氏如何,那总归是她的亲娘啊。明惜进了畅卓园便直奔书房。也不顾衡霜、霍源在场,当场就落了泪,哽咽道:“请二哥救救母亲吧。”
“怎么?”
明惜将钱氏被囚一事说了一遍。明枞抬眼,霍源便拉着衡霜先退下了。看着明惜哭红的双眼,他起身扶起小妹,语气柔和:“你想让我做什么。放了……母亲?”
“请父亲让咱们……让我能去时时去探望,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正值新年,她也不想哭哭滴滴招人烦,实在是最近事儿太多,她快没有力气招架了。
“明惜。”他叫了一声,“我会找个时间和父亲说的。”
“真的?”她怔怔地抬起头,没想到这么顺利,本来她还准备了一大堆理由说辞,结果只说了开头,二哥竟然就答应了。
“答应了。”他微笑着,目光柔和,“虽然知道了身世,但你还是我妹妹,这一点从没变过。”
这些日子的委屈酸楚一下子从心底里钻出,涌上心口,化为眼泪。豆大的泪珠儿吧嗒吧嗒从她脸上留下,“对不起,二哥。我待母亲说声对不起……”她伏在他的膝上,身子一缩一缩的。
“好妹妹……别哭了。”明枞看她哭得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父亲此次对钱氏如此决绝,除了她的病,压抑多年的心结,只怕也有做给自己看的成分在。若是自己主动说情,或许能够有缓和。可是,在漠视中成长,在欺骗中长大,难道自己就该当如此吗?
果然,初二启程去钱府的时候,霍致便松了口,可以让明惜时时去看望钱氏。明惜心存感激地看了明枞一眼,默默地点点头。
前京都令钱金民老爷子同辈中只有一个长姐,数年前就去世了。膝下育有三女一子,长女钱月琴,次女钱华琴,三子钱书才,四女钱钟琴。他本人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其夫人钱老太太是武将世家出身,虽头发花白但身子骨硬朗得很。心思也宽,儿子外放云海一部,她就领着媳妇儿孙子安心过日子。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一大早,长女便携夫君和一大家子先来了,霍致明枞紧随其后,因为临州距离临渊较远,所以钱家小姑奶奶两三年才归宁一次。钱老太太坐在正厅,一看次女没来便问原因。霍致只说身体不适。老太太倒也没说什么,笑呵呵地给了小辈儿们压岁钱,挨个问了一遍近况。问道最后,老太太抱着长女的孙女对着两个女婿说:“你们去外间吃酒聊天去吧,我们娘儿几个说说贴心话。”
两个女婿敛衣起身,带着自己的儿子退了出去。明愫和林姨妈的小女儿年纪一般大,老太太让丫头带她们去隔壁纱橱那儿吃果子,明惜也起身跟着去了。
林姨妈钱月华嫁了工部侍郎林绍勇为妻,有两个嫡子两个庶女,其中两个嫡子都已娶妻,长媳也生了个小胖闺女。钱老太太摸着曾外孙女的白胖手喜欢得什么似的。
“娘,这孩子沉,您当心她压你胳膊。”林姨妈在一旁笑着说,“有时我抱了她一会儿,两只胳膊就酸疼酸疼的。”
“你这儿倒是一团和气,两个媳妇儿如今都有了身子。你可得好好照顾对了,你妹妹那儿……”
“哎。我腊月前儿在那儿的一个月真是惨淡。妹妹从小心高气傲的,哎,……”说道霍府,林姨妈有些愁容,“前儿我派人去霍府问了,说妹妹不是很好呢。”
“我让你告诉她的都告诉了?”
“告诉了,可是她听不进去啊!妹妹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 林姨妈喝了口茶,摇着头:“天天抱着明榭的衣服哭,见了妹夫也是一副愁容,见了明枞更是仇人嘴脸。我和瑞嬷嬷劝了多少次,半点都听不进去啊。”
“哼。华丫头那性子,自小拔尖儿要强。”老太太用拐杖戳着地,“那时给她选人家,我和你爹没少费心思。后来镇国公老爷子提了霍致,说他家门简单,没有公公婆母,霍府在临渊根基浅,霍致不敢难为华丫头,我跟你爹这才放心。可是你看看,她进了霍府都干了什么!?哎,如今霍致越来越得皇帝器重,早就不是依附于咱们家的单薄时期了。你妹妹还敢给人脸子瞧,简直糊涂!”
林姨妈见自家母亲动了气,便起身给她顺顺背,“你瞧明惜丫头,人整整瘦了一圈。你说妹妹怎么就不知道疼惜自己,疼惜女儿呢。”
“她的倔脾气倒是随了我,可是这份宽心没随我。她若是有你一半宽和我也就放心了。”老太太轻拍着怀里大白胖鱼,一边说:“我如今年岁大了,出个府不方便,你这儿俩个儿媳都大着肚子,总为娘家的事儿奔波没的招你婆婆厌烦。”林姨妈见自己娘如此明白,不禁眼睛一酸。她心疼大妹,想着多留几日陪伴陪伴,结果大妹不领情,婆婆也说她只顾自己妹子不管家里有身子的儿媳,斥责了她几句,心中好不委屈。
“你在霍府那几日,明惜丫头当家如何?”
说起明惜,林姨妈双眼放光,“明惜丫头也不知妹妹怎么调教的,明明是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哪里就有那么灵光的脑子,瑞嬷嬷和我只教了三日,她便能独当一面了。若不是我的两个孩子都成了亲,真是想讨这样好的儿媳呢。”
老太太本来一直点头,听到这话不禁冷笑:“你想讨过去当媳妇,只怕华丫头看不上你们侍郎府。”
林姨妈脸微微一红,不再说话。老太太双眼微眯,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怀中的姐儿交给孩子乳娘,对旁边的丫头说:“去吧惜儿姐请过来。”
霍明惜正在那边的炕上看着两个小妹玩,一个小丫头过来,说老太太请她过去。出了隔间,见林姨妈正往这边来,“母亲叫你呢,说许久不见,可要好好说说话。两个丫头有我瞧着呢。”
明惜福了个身,便去了正厅。钱老太太侧倚在黄腾桦木雕栏杆上,见她来了笑眯眯地让挨着自己过来坐。“惜丫头比上回来瘦了不少,你姨妈说你帮着理家,累不累。”
她苦笑,“不当家不知母亲辛劳。”
钱老太太瞧着她眼底一圈乌青,“你母亲现在如何?还是念着你大哥?”
她点点头,瞧着外祖母一双眼仍透亮精明,便说道:“如今母亲出府不便,外祖母若是能亲来劝解劝解就好了。”
“哎,我可怜的儿。”说着揽明惜入怀,“外祖母知道你不易,好孩子。你爹已今非昔比,你要时时劝着你娘,让她性子软和些。”钱老太太的温言软语轻易地勾出了明惜心中的酸楚,她窝在外祖母的怀里,默默地躺着泪水儿,好在棉衣厚实,眼泪儿刚一落下就被吸了进去,未曾被发觉。
“孩子,你是个通透的人。自小就比别人有胸襟,小时候被别的姑娘抢了花儿,摔了碗儿的,从来没哭恼过。这点比你娘强。”老太太闭着眼,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她,像哄小孩儿睡觉一般,“榭儿哥这没了,你娘日子难过啊。你呢,心宽思正,凡事爱讲个道理。可是这讲道理也分对象,有个亲疏。那亲的,闹一闹,紧一紧也是没什么,可别为了疏的把亲的都丢了。”
霍明惜心中一惊,暗道老太太果然洞察秋毫,连忙点点头。
“你自小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你的婚事如今还没定,你爹一个男人,想的难免简单,需要个心思细致有真心为你的替你把把关。这女人嫁人就如同再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