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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霍致和钱氏回了福双堂,院内新添了些花草,多了些生气,想来都是明惜的意思。

      见二人一同回来,瑞嬷嬷自是高兴。自打钱氏病了,霍致就没怎么在这儿好好呆过。忙加了几块碳,奉上好茶,“饭菜油腻,老爷夫人喝口茶解解腻吧。”

      钱氏仍是素着一张脸,瑞嬷嬷几次使眼神她都没感应到。霍致瞥了一眼炕上的一坨灰色旧衣,伸手去拿。“你别碰。”钱氏没好气儿的道。瑞嬷嬷心知不好,刚想打圆场就被霍致赶去外面了。“你先出去,我跟夫人说说话。”

      霍致再次试图将钱氏手中抓着的衣衫拿走,却不想被她死死抓住,他只得宽慰道:“你总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今儿是除夕,应该高高兴兴的。榭儿是个孝顺孩子,他要是看到你这样……”

      钱氏眼睛发红,眼神发狠道:“高高兴兴?!我有什么可高兴的?要是我的榭儿在,哪里轮得着别人在这里耀武扬威!”

      霍致身子一颤,看了眼外面,低声喝道:“你知不知道在自己说什么!什么别人,别人是谁?”

      钱氏冷哼一声,“你心知肚明!”

      霍致不欲争吵,只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你是我的发妻,曾与我同甘共苦。你……不要这样糟蹋自己。”

      “我和你不一样。” 说完这句后钱氏便别过脸不再看他。

      霍致坐了许久,离开时说道:“枞儿陪我一起来的,一会让他来陪陪你。”

      “不必了。”钱氏冷冷打断:“他和我隔着层肚皮。如今榭儿没了,你还有儿子可以寄托依靠,我却没了。”

      霍致耐着性子劝道:“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那孩子打生下来就视你为生母。榭儿去了,我知道你心如死灰,我也痛心疾首,可还是要活下去啊,日子还得过。枞儿至今不知自己身世,你何不就此好好待他。路都是自己走的。”

      钱氏冷笑:“从前我待他如何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你难道不知道?!明枞是个有主意的人,心中自有亲疏,我没的上赶着去求人,他还未必敢领呢!?”

      “你……你怎如此顽固不化……哎!不说为了别人,就说惜儿。她为了你,几次三番向我说情,说你是哀伤过了头,乱了心神。她天天管人理家,你当她容易!?还不是为了你!怕府中人轻待了你,怕你被阮氏压过了头,她这心思我都能体会,你怎么就不知心疼自己女儿!”霍致一通怒吼,多年压抑在心头的怒火终于宣泄了出来。

      “哼,溪儿,惜儿!你还是忘不了那个贱人。虽依了我没让她入霍氏祠堂,可到底心里还想着她,竟给我的孩子取了个同音的来没日的恶心我!”

      二人争吵声极大,若不是外面鞭炮声接连不断,只怕半个府里的人都能听见了。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霍致气得浑身发抖,钱氏反而笑了,笑声十分凄厉,“霍大人如今发达了,无需再借助岳家,这维持了半辈子的好脸终是撕破了……”

      “钱华琴!你可别逼我!”

      “你还能怎样?休了我!?休了我我就立刻撞死在府前门柱上,让你受人非议!我弟弟,我妹夫都不是吃素的!”钱氏昂着头,犹如一头随时反扑的斗兽。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瑞嬷嬷在外间一直揪心听着,听见这声响,忍不住冲了进去。

      霍致武将出身,下手极重,钱氏的右脸瞬间高高肿了起来,人傻在那里。

      “老爷!”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这一巴掌下去,霍致反而平静了,“当初我是需要借助岳丈在这儿站稳脚跟儿,可我对岳丈如何,对你又如何?你刚进府没三年就开始清理我从品州带过来的旧仆,换成你自己的人,我没说话。后来出了枞儿他娘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袁溪是怎么死的么?!你骄纵枞儿,不想他抢了榭儿的风头,我也依了你。可你呢?半点感念也没有,却变本加厉。一点正妻风范也没有,成日的发疯骂人,如同疯狗!”他心中厌恶,不愿再看她,对着瑞嬷嬷冷声吩咐道:“从今以后,不许钱氏再踏出福双堂一步。让她在这儿好好清醒清醒!”

      “老爷!老爷!”

      “你闭嘴!钱氏做的种种你都逃不了干系!”说罢让护院将院门关闭,自己拂袖而去。

      三人出来时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辰,出了府门沿着西北往外走,许多府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府中小厮们正在门口点炮仗,放烟花。大姑娘小媳妇儿倚在门前叫着,笑着。越往前走,灯火愈加通亮,炮仗声逐渐消散,叫卖声越来越近,语笑喧闹,络绎不绝。

      明愫不比明惜,她几乎没什么机会走出霍府,故而十分欢快,一直走在最前面,左看看美人灯笼右摸摸脂粉香珠,对各种事物充满了好奇。

      反观明惜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一直低头和明枞并排走着。见她如此一反常态,明枞问道:“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

      “怎么,谁敢惹霍府的当家小姐。”

      “说什么呢?”霍明惜听着刺耳,嘟囔了一句。

      “虽然我早出晚归,但还是能底下人议论,说咱们家大小姐颇有母亲当家时的风范。”他负着手漫步走着,仍是一副闲人公子的模样。

      “你以为我愿意揽这差事?”

      “那你为何要试探父亲,试探阮姨娘?”霍明枞脚步一停,转头正经问道。见明惜未说话,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开玩笑的地问道:“莫不是怕母亲抱恙,被姨娘将权抢了去?”

      “我……”明惜刚想承认,怕姨娘抢班夺权,以后母亲再无立足之地。可自从知道二哥的身世,她对“姨娘”这个词就格外敏感。话到嘴边便改了口说道:“母亲如今这个样子,我若不帮她去争,怕是母亲以后的日子就难了……”她看了看明枞,裹在雪缎兔毛的手套里的手微微出汗,“二哥……你……你恨母亲么?”

      “刚知道的时候有一点……现在……没有了”只剩下厌恶。“有时候‘庶出’的确是一种无奈。”他语气淡淡的,和周围的欢闹喧嚣相比,显得孤独落寞。

      明惜不敢再说,转了话题道:“你素日都不喜官场,只怕以后都躲不了了。”

      “之前享了这么久的福,如今总该还一还了。”

      二人正说着话,前头的明愫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向前面跑去。虽然身后的几个护院向前跟着,但明惜不放心,快步跑过去时撞到一位红衣姑娘,那姑娘身子一侧躲了过去,但怀中一包芝麻皮糖撒落一地。

      “哎呀,我的糖。”姑娘皱着秀眉,瞪了眼眼前的人,低头将散落的糖一一拾起。

      “对不住,我家小妹乱跑,一时心急……”明惜一边帮忙一边不住地伸着脖子朝前面瞧。见明枞过来,忙拉了他蹲下帮忙,自己向前赶明愫去了。

      “再帮你买一包吧。”霍明枞将脚边的糖一一捡起。

      “不用了。也是我该吃不上这糖,刚买了没几步就都洒了。”说着似嗔似怨地将明枞手中的几块糖一把抓过,快步离开了。

      明惜追到时,明愫正站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走贩后面,瞧着插杆上的鲜红欲滴的糖葫芦咽着口水。明惜又气又笑,掏钱买了一支递到她面前。明愫伸手想去抓,她脸一板,将糖葫芦举高说道:“再不许瞎跑了,听到没。”

      明愫乖巧地点点头,一手接过糖葫芦,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明枞一旁吩咐道:“你们几个先送二小姐回府,我和大小姐逛逛就回去。”几个护院点点头,其中一个将霍明愫抱起。

      “乖,外面冷了,先回府暖暖身子再吃,小心冲了风。”霍明惜将外披毛斗篷给她裹好,又戴了帽子,耐心嘱咐道。二人目送着几个护院离开,街上人渐渐散了,寒风刮过,吹得人直打哆嗦,霍明惜紧了紧斗篷,也将帽子戴上。

      “怎么,冷了?”霍明枞说着要把大氅解下。

      “不用。人群一散,风就劲了起来。我们去看看虹香吧,这些日子我也不得出府,不知她怎样了。”

      “你啊,别乱操心了。从这儿到潞河坊走着要快一个时辰,今儿除夕哪儿找马车轿子去。”

      “那好吧。”明惜也不再坚持。

      “晚饭没吃好吧,就吃了三四个饺子怎么回去守岁?去福慧楼,吃些热酒暖暖身子。”

      “好。”

      兄妹二人要了几碟小菜,一壶热酒。霍明惜近来本就心情郁结,酒一上桌不由得多饮了几杯,脸色微微发红,正要倒第四杯时被霍明枞一把按住酒壶,微微侧目道:“这是干什么?身子才刚好,菜未上齐倒先把自己灌醉。你浑身酒气怎么回府?”

      “心烦。”

      “烦恼什么?”

      “什么都烦!”明惜打开他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言自语道:“才不到半年时间,什么都不一样了。你呢,不得不学那些晦暗虚假的官场之道,我呢,当家这几个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都在我眼前摊开,想躲都躲不了。”

      “不该知道的?你知道了什么?”

      “母亲竟然和镖局私下达成协议,向外放利银……还有你的身世……”她仰头又饮了一杯。

      霍明枞眼中没有波澜,独饮了一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

      “怎么?你也知道?”

      “家里的事儿不知,不过这也不是新鲜事儿,大户人家多了几个闲钱做这种事儿在正常不过了。”何况,钱氏也不是心善厚道之人。

      “家中钱粮富足又何苦做这些不仁的勾当!”

      “世风日下。”

      “二哥,你若有一日在朝为官,定要为百姓谋福才是。”

      话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笑声,脚步声渐渐加重。霍明惜向外面瞧,三四个人从廊外鱼贯而出,匆匆一看为首那人的侧脸只觉此人凌人气势,身着紫檀长袍,虽腰间未挂任何饰物,但外面那件纯黑狐裘已显示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那是谁?”

      明枞摇摇头,“如此做派,只怕来头不小。”说完收了视线,淡淡饮了口酒。

      饮酒半酣,兄妹俩也吃得半饱。霍明枞见小妹已成醉态,忙带她回了府,再待下去只怕要真醉了。

      稚墨规定,为了阖家团圆,除夕至正月十五,教坊等欢愉场所一律停止歇业。要知道,后蜀的灭亡就是除了君主昏庸,大臣们不思政务,整日流连烟花之地,闹的合家不宁,小家不平何以平天下。所致奉元大帝一夺回江山便对教坊青楼下有严令。为官之人可以逛窑子,纳美人儿,但是决不允许宠妾灭妻,不许生下子嗣。若被人发现上呈天听,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流放。

      此时潞河坊两旁的彩灯都换了红灯,街上来往的多为那些娇媚妖娆的女子。一年之中,她们唯一能休息的日子就是此时,可以拿出自己积攒的钱出来买些自己喜欢的物价、摆设。

      快至子时,卿月阁前院,姑娘们正聚在一起吟诗作乐,嬉笑喧闹作一团。后院的一角清净小院儿,院门半掩着,一抹鲜红倩影从外迅速闪了进去。

      “哎呦,我的祖宗,你可回来了。”屋内一位未饰钗环的病美人从里屋迎了出来。

      “太冷了,快让我烤烤火。姐姐你病着受不了炭气,快回里屋歇着。”

      “出去买个芝麻皮糖,怎么去了这么久?亏得前头乱,月娘未顾得上你。不然有的你受。”

      那女子不停地在火前翻着双手,时不时捂着脸,微嗔道:“本来早就该回来了,可巧刚买了就被人撞了一下,洒了一地。”

      “我还道是你刚来没多久不认得迷了路。差点让袁解大哥出去寻你。”

      红衣女子娇俏一笑,撒着娇道:“那姐姐真是小瞧我了。我不仅买了芝麻皮糖,还捎了姐姐爱吃的栗子云糕。好在揣在怀里,没被人撞了去。”

      “哎,一入冬我这喉咙便痒个不停。曲儿唱不了不说,屋子都不敢轻易出去。亏得你有心,拿了饺子热汤过来看我,还给我捎云糕。”

      “月娘让我跟着姐姐学琴,学性子,可我若是像姐姐一样,整天只能闷在屋子里,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什么死不死的,没个忌讳!快换了衣服,屋子热,别病了。”

      月娘提了篮食盒从外进来,可巧见红衣女子从里屋换了身银红裙子出来,说道:“第一年过来,怎么除夕也不去前厅和姐姐们吃团圆饭?”

      “素萝姐姐病着出不了屋,我拿了陪她吃来着。”

      月娘笑着,将食盒打开,拿出几样精致点心,“厨房做了几样新鲜点心,你们守岁聊天时饿了尝尝。”

      素萝将食盒收了起来,笑着说道:“袁央这丫头鬼机灵似的,在我这儿成天逗我笑,想必今年也能有精神守岁了。”

      “你啊,玩了两个月,该学的一样也没学好。”月娘玉手戳戳袁央的眉心。

      “谁说的,教跳舞的芙霜姐姐就说我有悟性。”袁央不满地反驳道。

      月娘看她娇艳的脸庞,忍不住掐了一把,“出了十五,你也该亮亮相了。”

      素萝闻言抬起头,眼中略带不忍。倒是袁央,反而一副期待的样子,“好。那我还得在这儿多讨素萝姐姐几天嫌。”

      素萝瞧着她,圆润的脸庞上挂着两个甜甜的酒窝,睫毛纤长而蜜,说话十分讨巧。如此美好的年纪为什么要来这里,想到这儿,不禁添了几分遗憾和痛心,苦笑着说道:“你若是喜欢,一辈子住这儿陪我,倒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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