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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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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两天的雪粒子，终于等到放晴。在冬天这个寒风紧俏的大环境下，即使阳光瞧着直射刺目，打在人身上的，也是透过层层白云，柔和而温暖的。
霍明惜此时正拿着本《说文解字》坐在院子的秋千架上闲翻。
翻着翻着，思绪又从书中跳脱了出来。自那日钱氏与她说了那些宫闱往事，宸妃和元贵仪这两人就像是春日播撒的种子一般，在她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时不时就能从心底钻出撩动她的心思。不过宸妃已逝，那位贵仪却尚在人间。不知道她容貌如何，是不是也是个天性丽质，直教人百怜千惜的女子……
“小姐。”竹枝兴冲冲地从院外跑进来，“二少爷来了。”
“诶？二哥来了？”霍明惜收起思绪，撂下书起身向外走，没走几步就看见霍明枞进来，手里拎着三四个纸皮盒子，问道：“是什么？”
“是阿胶蜜枣，卞城的特产。”霍明枞将手中的东西扬了扬，“我刚给母亲、二妹她们送了去些，这是你的。”
明惜佯装不悦，“原来二哥是最后才想起我的。”随手撕了一个盒子，捏了一颗放在嘴里，口感细腻微苦、甜而不腻。恩，果然不错，又捏了一颗。
霍明枞笑骂：“别人都是两包，这余下的都给了你你还不知足。”
栗香端来一应茶具，霍明惜从白釉纹瓣莲罐里倒了些青叶，提起紫铜小壶，往棕褐色紫砂壶缓缓的倒入刚刚煮沸的水，随后又迅速倒出。之后再次倒入沸水，点上三点之后将喜鹊登梅的壶盖盖上，闷了一闷后，取出两盏梅花紫胎茶杯，将焖好的茶倒在茶杯里。素手一抬，霍明惜的双眼笑意盈盈，“这杯茶就当谢谢二哥了。”
霍明枞接过茶盅却为沾口，瞧着杯内汤色橙黄鲜丽，细细闻来似有桂花之香，“这是铁观音？”明惜径自印了一口，笑道：“还是二哥懂行，也算没糟蹋这好茶。”
“那我这枣子送得值。”霍明枞似乎心情不错，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霍明惜瞧着他的神情，缓缓试探道：“父兄这一走，好些日子没去骑马了，只怕那匹小白驹下次见我都生疏了呢。”
“父亲是懂马的，为你选的肯定性子最是安顺。”
霍明惜撅着嘴托着腮，一脸委屈，“可是上次我花了快半个时辰跟它沟通，它才乖乖让我上去。诶，我记得‘丝墨’脾气最好，下次我去骑他。”
“不行。”霍明枞抿了口茶，闻言立刻摇头，“‘丝墨’认生，你骑不了它。”
霍明惜立刻反击：“‘丝墨’认生，别人却能帮你遛马，这是怎么回事？”说完气鼓鼓地瞧着他，随时准备还击。她在斗嘴方面与霍明枞可是棋逢对手人家胜，自己次次都败落下风，这次好不容易得了理，看不好好与他理论理论。谁知霍二公子轻飘飘来句：“那就是‘丝墨’对那人不认生。”气得霍明惜想把他手里那只茶杯夺过来扔在地上。
“那……那位齐公子，是谁？为什么‘丝墨’对他不认生。”
“齐……公子？”霍明枞一脸问号。
“怎么？还装？他还让我转告你让你请他去茗香楼去芙蓉醉虾呢！”霍明惜简直气死，赌气似的用手指狠戳霍明枞的肩膀，恨不得戳出几个窟窿。
“你为什么会碰见他？”霍二公子的关注点完全不对，说话也不按套路走。这下轮到霍明惜理亏了，她去卿月阁看虹香压根儿没跟他打招呼。然后她急中生智说道：“我出门上香回来时看见的。”随后还用力地点点头，以证自己没有说谎，她……确实上门上香了啊。
等了半天也不见霍明枞说话，便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眉头紧皱地看着自己。明惜被他看得发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去了卿月阁？你跟那人说话了？他知道你的身份？”一连三个问句。
“恩，有，没有。”霍明惜依次做出回答。
“那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就说他帮你溜了马，让你请他吃饭。还说他姓齐，叫……叫余寺。一脸的坏相，还起这么古怪名字。压根儿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一脸坏相？某人一向自诩风流倜傥，估计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霍明枞有些想笑，不过好在自己控制力强，忍住了，“就这些？”
“就这些。”“我见他大摇大摆地牵着‘丝墨’，我还以为你马被人盗了呢。他是谁？”
霍明枞似是想起什么，轻蔑一笑，随后说道：“在贺州认识的一个朋友。”
“我就说，要是临渊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霍明惜一拍大腿，惊呼道。她终于能够给自己想不出人来找了一个特别完美的借口。贺州嘛，她自己又没去过，哪里能知道二哥的好友呢。“那……你是不是还认识朔王啊？”
霍明枞脊背一紧，“朔王？”霍明惜点头，“前几日随母亲进宫谢恩，听太后说起的。”
“哦，之前念书时偶然结识的，和几个不错的同窗喝酒时见过几回。”他起身走到靠里面书案上，拿起摆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一看，临的是张旭的《肚痛帖》，顿时哭笑不得：“哪有姑娘家学草书的，让人家以为你是个个性乖张的疯丫头呢，规规矩矩写你的正楷，免得我又被母亲责骂。”
霍明惜一把抓过，“这《肚痛贴》可是从你那儿拿来的，还好意思说我性格乖张……对了，母亲为何责骂你？庄上的事情不是都已经处理好了么？”
“没什么。霍明枞坐回位子上，看了看外间的栗香，神情凝重道：“你去卿月阁做了什么？”霍明惜见秦嬷嬷正在侧面的花厅盯着双萍小橙打扫，这放下心来，“去看看虹香，咱们虽然不忍，可我得让虹香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得失，不然她没准还想着生了儿子能回府当主子。”她说话间，脸色已冷了下来，明显是一副上门兴师问罪的样子。
霍明枞表示赞同：“这种事我不方便直接出面，你去敲打敲打她也好。不过这件事……”他瞧着她粉面含嗔，笑道：“你也该学着点，拿出你对马总管的架势来，不能没原则的心软。”
“说起马总管，还是二哥最有办法。不然凭着母亲对他多年的信任，仅凭克扣府中采办一事怎么拿的住他。”
“他在霍府多年，往日行径母亲未必不知，这里面有许多晦暗之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晦暗之事？”霍明惜不解，明枞也不想和她说的过于明白，只说：“母亲再信任马重山也不允许大哥的婚事上出现半点错漏闪失。马重山是贪婪过了头，这把手伸得太习惯了，忘了看清周围形势。”
可不是么，圣旨尚未明发，钱氏就出手打发了松学斋两个美貌丫鬟，又裁撤了几个平时出过小错的粗使丫头。要知道，松学斋的服侍的人都是母亲一一选出来的，下手竟然毫不留情。从这点来看钱氏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容别人出半点纰漏。而他马重山竟然敢再给公主建院一事上动歪心眼，找来次等瓦匠工人，自己从中贪污，这事儿要是被钱氏知道，不给他剥层皮
逐出府都不算完。
晚间用过膳，衡霜端着热水，伺候霍明枞洗脸更衣。“霍老伯刚过世，霍源怎么也得在卞城守孝三月才能回来。这几日整理箱笼细软，辛苦了。” 霍明枞从将热毛巾敷在脸上，声音闷闷的透着疲倦。
衡霜见他一脸倦容甚是心疼，“才刚刚来两天，连顿饭都没好好吃。公子等等可要沐浴一番去去劳累？”
“好。”衡霜出去准备热水。霍明枞靠在独榻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累，真的好累……
想起小丫头桌案前临的字，不禁嘴角上扬。狂草书写难度最大，需要手腕稳重有力，下笔沉稳，才能一气呵成，将胸中的张扬肆意宣泄于笔尖之上。这小丫头虽然行笔仍有些拘谨不畅，但整体看来还是有那么点意思。
哎……要不要告诉小丫头呢。
其实，自己并不是她的哥哥，或者说，自己并不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