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人去屋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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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那日我约你，被沈伯伯发现了？”
冷清的老茶馆内，赵简有些紧张的问。
“不打紧，我是有意的。”王雨禾道：“甄别身边的丫鬟，看是谁告的密。顺便，我放出了金印的消息，放出了……被迫与兄长成亲的消息，淞江许家、韫州许家，苏州李家、王家，先后与我通信。”
“……”赵简一脸愕然，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十二三岁女孩儿进来送茶点，是店老板的孙女小青。
“爷爷问小姐还有啥吩咐没有，他要上街采买东西。”
“小青，守在楼梯口，不要让任何人上二楼。”王雨禾道。
赵简狐疑的看着小青离开的背影。
“胡老伯就是当年带我离开杭州城的老管家，完成我父亲托付的事，就在沈家老宅附近租了个小铺子做生意，不远不近的守着我，小青是他收养的孤儿，年前我离开歙县来到京城时，他们祖孙便跟着来了，盘下了这个老茶馆。”
赵简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这座茶馆冷冷清清整日没有客人上门，却还坚持开在这里。
王雨禾将四封信拿了出来，摆在赵简面前：“我想过了，与其在京城束手束脚，闭门造车，不如去江南，更能接近真相。”
赵简将四封书信一一打开，一目十行的读完，大致内容相似：痛斥沈庭和只顾一己之私，全然不顾王小姐的意愿——已备好庭院奴仆恭请小姐下榻，请小姐尽快离京南下。
“你？怎么去？”赵简问。
“信里说的很清楚，逃婚。”王雨禾道。
“那可是龙潭虎穴。他们现在说得好听，一旦发现你的真实目的，会将你碎尸万段。”赵简蹙眉：“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的力量有多强，手段有多卑劣！”
王雨禾怔怔望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简将那日在门外听到的内容复述一遍，结合自己的揣测，声音清冽幽深，无力又满是不甘。
“你我两家所遭受的一切，并非是意外，事实上，一百多年来，但凡有触及他们利益的地方，都会出现各种不同的意外，下西洋废止、市舶司废止、武宗皇帝覆舟落水……他们的力量盘根错节，遍布大祁的方方面面。”
久久的沉默。
“你在害怕。”王雨禾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的光，仅仅一瞬就归于平静。
“是。”他看着眼前氤氲的茶气，承认了这个事实。
王雨禾没有露出丝毫鄙夷或愠怒的神色，她反而心生羡慕，人会感到恐惧，是因为世上还有值得眷恋的东西。
下午的课，赵简迟到了一刻钟，被周博士抓去报给了李学正，遭了顿狠狠的训斥，这已是入监以来的第三次了，李学正斥责他稍有成绩便沾沾自喜，不要以为是徐司业的高足就可以搞特殊，再敢如此懈怠，必要上报给司业处置，不想挨板子就勤勉律己云云。
赵简诺诺称是，不敢有半句辩驳。
晚秋十月，草木黄落，万物生灵缩起枝叶，蜷缩进每一个角落。
日落时分，王雨禾蹲在池水边，持着个捕网在捞鱼。
未蕊和未辛陪在一旁，同母亲身边的刘嬷嬷一起，钻研嫁衣上的纹样。
“小姐眼看要嫁人了，还是小孩儿心性。”刘嬷嬷笑吟吟看着雨禾道：“旁人家姑娘要出嫁，一早就闭门不出绣嫁妆了，看看咱们小姐，还有心情玩耍。”
“谁叫太太老爷都疼小姐，大少爷拿小姐当眼珠子似的，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未蕊伶牙俐齿，脆生生的反驳。
未辛年纪小些，人又老实，低头做自己的事。
“瞧这利嘴丫头！”刘嬷嬷笑嗔一句。
“妥！”只听王雨禾拍了拍手，解开束缚衣袖的襻膊，端了口水缸来到院子中间，缸里飘着荷叶莲蓬，一条金鱼畅游其中。
“阿蕊，送到爹娘院子里去。”她将水缸塞进未蕊怀里。
未蕊瘦小，环着手臂将将抱住，被坠的险些栽了个跟头，水花四溢。
“小心小心！这可是我一下午的心血，你赶快送去，还有这封信，千万别落在地上摔碎了。”说着，王雨禾将一个信封塞进她的袖子里。
“小姐，我我我……抱不动了……”未蕊险些哭出来。
“刘嬷嬷，您陪她去，看好她千万别脱了手啊！”王雨禾吩咐着，转身带未辛回房去了。
沈府是有三进院子七间正房，还有两个跨院，从小姐的院子走到老爷太太的居所，可是一段不短的路。
未蕊抱着水缸跌跌撞撞、时走时停，竟走了两刻多钟。
“阿蕊，你可是得罪了小姐？怎么这样磋磨你？”刘嬷嬷一路上护着那口缸，百思不解。
“不……知道……快，快通报一声。”
她虽这样说，心里早已明白了大半。
待走到老爷太太居住的正房，水洒了一半，未蕊头发上衣已经湿透，人也虚脱的倒在了回廊的石阶上，水缸搁在地上却不敢离手。
“未蕊？”太太开了门，瞠目结舌：“你……你抱着口缸做什么？”
“太太，老爷，”未蕊撒手从袖中掏出那封信，“小姐……让我抱来的，还有信……”
张氏打开了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的甩给了丈夫。
“太太，小姐说什么？”未蕊到了这个地步，死也想死个明白。
“让你再抱回去。”张氏道。
“啊？！”未蕊眼前一黑险些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算了，小姐那里你是回不去了，”张氏对刘嬷嬷道，“扶她下去歇着吧，以后留主院儿。”
“不是……”沈庭和一脸费解：“她这是几个意思啊？”
“还有几个意思，嫌你在她身边插人了。”张氏一脸无奈，关门进屋。
“那也用不着翻脸吧？”沈庭和抖抖手上的信纸，忽然愣住：“不对！”
夫妻俩来到雨禾的院子里，早已人去屋空。
张氏质问院子里四个粗使丫鬟：“小姐呢？”
四人面面相觑，小姐去哪，岂会告诉她们呢？
沈庭和郁怒的在堂屋里来回踱步，集合一众下人，查问小姐的下落。
门房瑟瑟缩缩：“真没看到小姐从正门出去。”
未蕊低声道：“依小姐的身手，不走正门也说不定……”
“不走正门走什么？翻墙？”沈庭反问。
“也不是没有可能……”未蕊微弱的声音接茬道。
沈庭和怒极反笑。
带人在外寻找的曹钰进来回禀道：“附近的胡同街道都找过了，没有。”
“分头去各个城门、码头蹲守。”沈庭和吩咐。
“吩咐下去，谁敢胡说八道坏了小姐名声，直接打死。”张氏疾言厉色的补充道。
“是！”曹钰立刻领命出去了。
刘嬷嬷带人翻找了小姐房间，只少了几件首饰和一些金银，衣裳倒没少几件。
“这傻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张氏问丈夫：“她来京后可有结交什么朋友？”
“她提过刘部堂的孙女，似乎经常走动。”沈庭和道。
张氏蹙眉提醒道：“刘部堂连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女？”
沈庭和这才觉得自己被气糊涂了，愤怒的锤了下桌子，震得桌椅茶盏得咣啷啷乱响。
“老爷，太太，有没有可能是赵……”未蕊说到一半，被沈庭和严厉的眼神制止。
夜已深了，四处寻找未果，加重了沈庭和夫妇的猜疑。
可这种事不便与外人知晓，更不好直接去林家询问，沈庭和吩咐：“叫雎儿过来。”
他让沈时年去找林楠，打听赵简是否还在家中。
“我大哥？在书房读书呢，出什么事了？”林楠本已经睡下，听说沈时年来找自己，披衣去角门见他。
“没事。”沈时年看一眼身边的曹钰，谨慎的说：“你早点睡吧，我先回了。”
林楠由一脸不明就里变得目光狡黠，待他们转身下了台阶便关上角门，看院门的小厮一边上门闩一边纳罕的问：“沈家少爷大半夜的就问这个？”
林楠没说话，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母亲在跟祖母一起料理上个月家中的一应账目，派人来让他们先睡，父亲也外出不在家，林楠如释重负，猫腰溜进大哥的房里，把灯熄了。
月上中天，秦妙心方回到院子里。
坐在石凳上缓了片刻，或许是季节变化缘故，这几日常感到胸闷疲惫。
郝妈妈拿了个坐垫给她垫在石凳上。
“三爷还没回？”
“跟着老爷在都察院议事。”郝妈妈道。
妙心点点头，她知道丈夫对公爹还是很孝顺的，一个学官整天劳劳碌碌，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这里里外外替公爹担着多少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往厢房处看了看，漆黑一片，疑惑的问：“南儿那个夜猫子乖乖去睡了？”
“可不是，今天可太乖了，不用劝就去睡了。”郝妈妈笑吟吟道。
林楠是个精力过剩的孩子，每天都是连哄带吓唬的才能让他去睡觉，这院里的丫鬟婆子，已将对他的要求放的极低了。
妙心欣慰的笑笑：“咱们也去睡吧。”
正要起身，忽听赵简的房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人去屋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