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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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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狗,遛狗就成了每天饭后的保留项目。
天太热,人出汗不愿意出门,狗子一身毛更热,也不愿意出去。
蔫吧的挨着道边蹭,跑了没两步就绕着沈真要水喝,走了几次知道天热了,一到时间狗子就闷闷不乐的趴在门口,硬是憋着大小便也要待在空调房里。
人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狗他也知道什么舒服什么不舒服啊。
沈深不惯着沈真,沈真也不惯着狗子,非是要使劲儿把狗子拽出去,狗子的小短腿无力的拍打着滚烫的沥青路,委屈的不轻。
开始是怕狗子走丢,沈真被拐,所以沈深要求沈真遛狗必须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去,去完在回来。一看现在这种天气这种情况,狗也累,沈真也累,于是把遛狗的时候挪到了晚上。店里人手够,她随时走的开,要是真有走不开的时候,廖鸿生就拍着胸膛自告奋勇。
夏天的天儿是不偏袒谁的,要热哪儿都热,哪怕是晚上出门,也是一动一身汗。
公园里尽是些拿着蒲扇的老头老太太,拿扇子也没用,扇起来也是一股股热风,人家胜在年纪大了能心静,廖鸿生不行,到底年轻气盛,又是个男的,这个天气出了门就是一身汗,汗倒不要紧,主要是还散着汗味儿,这让廖鸿生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是他还是跟沈深一块儿出来遛狗,见着有杂货店他给沈真买了盒冰淇淋,真哥有眼力价的带着狗远远的走在前面。
沈深和廖鸿生就跟在他后面走,廖鸿生穿了件休闲的工字背心,下面踩着双人字拖,就是这模样,还是不免连肩头都沁着汗珠,他有意跟沈深拉开了些距离,“今天格外闷。”
沈深指天上的云,闷沉的压得人透不过起来,“是要下雨了,雨下来就好了。”
这种天气本就教人心烦气躁。加上广场舞的音乐震的人头皮发麻,廖鸿生受不了这个,走一段路夹杂着这种声音,音乐声,叫卖声,孩子相互追逐打闹叫喊,他晃了晃头,觉得这一路又热又吵,心情烦闷的不得了,可一想到刚才卖冷饮的大姐说的话,廖鸿生就止不住的想笑,胳膊肘碰了碰沈深,“刚才那大姐,问我说你们这小夫妻看着年轻,孩子挺大了。”
“那是你去,要是我去人家就要说,‘大妹子,看着年纪不大,这大儿子都这么大了?’,她说这话我都没理由跟人家吵,吵也吵不过,只能吃瘪。”沈深笑,把廖鸿生拽了过来,她一头盯了眼沈真,一边喝了口冷饮,最近她牙龈有点发炎,喝凉的就牙疼,不喝又热,所以她喝水的时候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虎口卡住瓶口,水流不碰嘴唇牙齿直接灌进嗓子里,喝完了她用手背摸了把嘴唇,嘟囔一句这雨快点下来才好。
“今晚本来李五十要来,打算跟周帆一块儿过来。但是周帆明天上班,要去出个半天的小差,在家里准备材料,又说这天一看就要下雨了,就别过来了。”廖鸿生跟沈深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沈真带着狗子在视线范围内玩儿,一小孩儿一小狗,玩闹起来就是个别人没法插足的世界。
坐下来有了点风的感觉,吹得周遭的半人高的草丛悉悉索索的响。
廖鸿生胖了点,出汗多,他手心在膝盖上抹了一抹,继续说道,“他们俩十几年,一直这样,吵吵闹闹,可能以后结婚了,也是这么吵吵闹闹。”
“其实恋爱谈久了,反倒不好,谈久了不结婚,没有责任感绑着,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些问题和毛病一旦积累到不可容忍的程度,两个人走向分崩离析是非常可能的事情。”沈深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的闭上了眼睛,廖鸿生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将目光放在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上,沈深睁开眼睛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沈深见了也只是笑笑,人都有花花肠子,廖鸿生也就是个万千众生任意其一,没有例外。
反是她这一笑,把廖鸿生笑的不好意思了。
廖鸿生于是将话题转移到木制长椅上那些刀刻字上,几乎都是爱你天长地久之类的话语,廖鸿生抚摸过一个稚嫩的一看就是新鲜的刻痕,他说道,“字刻在这儿,人可能早就一拍两散了,这样也好,人不在了字还在,感情没有了,回忆还有,总还有那么些东西给人凭吊,不然还觉得有点失落。”
沈深的手臂垂在椅背上,她掌心摊开来从廖鸿生的后背摸了上去,揉了把他汗湿的头发,“经历过就知道,拥有和失去,在那一刻都很刻骨铭心,但是过了之后,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起来就是‘以前的时候,我也——’。那感觉其实很难形容,就像小时候喜欢抱着娃娃睡觉,你以为你习惯了,没有娃娃就不能睡觉了,觉得这娃娃对自己太重要了。直到有天那个娃娃丢了,歇斯底里的哭,哭了很久,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再怎么哭,他就是没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就长大了,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抱着娃娃睡觉了,以为过不去的那些事情,时间到了,就过去了。”
“你会怀念你那个娃娃吗?”廖鸿生修长的食指交叉相握,他抬眼看了满天沉重的云,再偏头看沈深,发现那些沉重的云都映在她的眼里,然而廖鸿生心里明白,沈深眼里的不是沉重的云而是层层迷雾,云重了就会下雨,雨后天晴。而沈深眼里的迷雾一层盖一层,一层盖一层,将她所有的真情实意实实在在的压在心底。
不远处传来哎呀一声,沈真摔了一跤,沈深赶紧看过去,看他自己拍拍灰又玩儿去了,才放下心来,她眉头一挑,嗯了一声,问廖鸿生刚才说了什么。
廖鸿生从自己后脑勺上抓住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搁在腿上握进手心里,“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夏天是专属于烧烤摊和冰啤酒的,如果哪个夏天没有这两样东西,那一定是个相当不称职的夏天。
烧烤摊又室内的也有室外的,室内烧烤干净讲究,吃起来骨头是骨头肉是肉,但它没室外烧烤那个气氛,一群人一群人的坐在一块儿,顶上是夜空或者临时搭建的棚子,桌上罩了层塑料布,屁股底下的塑料凳脏兮兮的,只要用心了,你就能听见别人的秘密或是吹嘘,室外烧烤摊上的老板也热情,脱了上衣光着膀子,通常都是胖子,有的挂金链子有的身上有纹身,沈深跟廖鸿生说,以前她常去吃一家烧烤,老板的后腰上纹了“大宝贝儿”四个中文繁体字,沈深以为大宝贝儿说的是他老婆或者孩子,结果老板说,“大宝贝儿是我。”知道这茬以后每次再看见他,沈深都觉得这老板心里住着个柔软的世界,烟熏火燎都烤不黑的小仙女的秘密花园。
“现在烧烤摊越弄越好了。”沈深点了盆小龙虾,五花肉广味肠金针菇铁板韭菜,好吃的一样没少,她点了四瓶冰啤酒之后还笑,“我这是给人家送买卖来了。”
狗子绕着圈的找碎肉小骨头,人家谁给吃的就拼命的摇尾巴。
所以沈深恨恨的说,有的啊是养不熟,有的人家谁一养就熟也寒心。
廖鸿生读文章读多了,他不怎么喜欢狗,他觉得这狗太谄媚了,以前李五十要养宠物,廖鸿生就跟她说,养鱼养王八,哪怕养猫,别养狗,为什么。廖鸿生说,狗啊,给吃给喝养感情特别快,人家给吃给喝也容易跟人家跑,墙头草两边倒,你想想不觉得特别谄媚吗,你不喜欢说三道四的小人,怎么喜欢摇尾乞怜的狗狗呢。
现在他看着狗子就明白了,这小东西,毛茸茸的,睁着两只圆鼓隆冬的大眼睛,乖和不乖都写在脸上。是好看又好玩,尤其还靠谱,只要有肉,他就会来,只要你给它吃饱哄好,他就不会走。
“我让他少放辣椒,你也吃点。”沈深用筷子从签子上把肉赶了下来装进一次性餐盘里推到沈真面前,沈真跟着沈深不忌口,什么都吃,有时候在酒吧也喝点果酒,出来也是荤素不拒,倒是个好养活的。
小龙虾端上来满满一盆,红彤彤的,看着就有食欲,沈深带了手套,娴熟的剥起虾来,小龙虾在她手里去了壳,沿着后背切好的缝掰开来,拇指一压一挑,一段粉红的虾肉就躺在沈深的手心里,她沾了酱汁,喂进沈真嘴里,沈真吃了一口嫌辣,这是他自己拒绝,就不是沈深不管他了,她将小龙虾抓到自己面前,大快朵颐的自己吃起来,不一会儿面前的虾壳堆得老高,她问廖鸿生怎么不吃,廖鸿生说他的胃和胆囊都不好,不能晚上吃夜宵,况且这个时间吃完了回去一躺下来就睡容易积食,半夜腹痛,所以随便的吃了点烤蔬菜,自己吃得少,只顾着看沈深吃小龙虾的模样笑的开心。
他没见过沈深这种模样。
喝啤酒都是一杯酒一口闷,酒是黄的,灯是白的,小龙虾是红的,沈深在这些事物之间显得温柔而不失活力,她指剩下的半盘汤料,说,“这该再下碗面来吃,特别好吃。”
但是吃不下了,沈深抹了嘴巴,对沈真说,“这告诉我们做什么都要有度,事情不要做得太满,你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
四瓶酒,三瓶半都是沈深喝的,她酒量好,除了喝多了去趟厕所,没见过她头昏红脸的。
剩了点肉,沈真给狗子喂了,他把狗子放在膝盖上,狗子俩爪子趴在桌子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廖鸿生,廖鸿生想可能什么人养什么狗吧,这眼神跟沈深还有点像。
吃完了夜宵,走出去没两步,沈深打了个嗝,然后自个儿笑了起来。
沈深笑,廖鸿生就跟着笑,沈真莫名其妙也开始笑,狗子汪汪的叫了起来,廖鸿生把沈深的手抓住,说,“真好。”他另一只手抓住沈真,沈真牵住狗,他左看看右看看,说,“这样真好。”
晚风没吹起来,闷雷打了起来,轰隆一声,真哥躲进了廖鸿生怀里,廖鸿生紧了紧牵着沈深的手,“要快点走,马上就要下雨了。”
云花了漫长的时间孕育一场雨,然后给大地一个惊喜。
说白了,就是知道要下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雨就突如其来的落下了。
这场雨下的有点急躁,一会儿就把人淋了个透,公园离沈深家近,狗子在门口摇落一身水,沈真掏出钥匙来开门。
廖鸿生松开沈深的手,“那我先回去了。”
“等雨停吧。”沈深的手上有小龙虾的味道,头发和衣服上都有,廖鸿生闻到了,这时候倒觉得有点饿了。
他知道让他饿的不是小龙虾,所谓喜欢和感情,原本也是一种饥饿感的体现。
她头发被打湿了,进了房间先给廖鸿生拿了干净毛巾,让他把头发擦了,然后去浴室放水给沈真洗澡,沈真给狗子擦干爪子和身上,自个儿不羞不躁的脱得只剩条小内裤往浴室跑,沈深一边叫着沈真不要马上吹空调会感冒,一边换了身清爽的家居服,看了眼廖鸿生,“等会儿你洗澡,出来先将就将就穿我这儿宽点的衣服,我给你把衣服洗了烘干再穿,别看天热,有时候就是注意不注意的问题。”
窗外的雨下的特别大,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让人不得不分心。沈深一拍大腿,想到阳台有扇窗户还没关,她赶紧跑去关窗户,好像雨声和喧嚣随着那一扇漏网之窗的关合就被隔绝了,屋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浴室的水声盖过了雨声,沈真悠闲的哼着歌,狗子也呜呜的乱叫。
沈深关完窗户顺手给廖鸿生泡了杯蜂蜜水,大概是跑急了,她脸上红扑扑的。
廖鸿生喝着蜂蜜水,那股暖意就四散开来。
雨下的特别大,不见小的趋势,他看看沈深,听听雨,他觉得喜欢沈深是个必然,没有人会不喜欢沈深,他希望全世界都喜欢沈深,又害怕全世界真的都喜欢上沈深。沈深比手画脚的说起她想扩展烧烤的业务,廖鸿生就看着她比划。
“还是算了,油烟太重,不好收拾。”沈深咧嘴一乐,“说不定我吃的比卖的还多。”
廖鸿生喝剩半杯蜂蜜水,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几步走到沈深边上坐了下来,狗子的小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廖鸿生就像一条大狗一样倒在了沈深怀里,他把头放在沈深腿上,沈深就像抚摸宠物一样摸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廖鸿生抿抿嘴唇,说,“以后评职称,必须有出国学习经历,这事儿就早不就晚,我老师建议我说最好这两年趁还有经历的时候,出去走走学习学习。”
“挺好的,是要出去看看。”沈深回他。
廖鸿生转了过来,仰面躺着,直勾勾的看着沈深,“你在这儿,我哪儿也去不了。”廖鸿生天生眼角下垂,什么时候看都是一副无辜的模样,这话说的又矫情又做作,廖鸿生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别扭奇怪,为什么要别扭奇怪呢,廖鸿生给自己打气,这难道不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吗。
可沈深摸他的眼睛,她习惯在酒吧那种昏暗的地方待着,这样直接坦率的目光反而看的她有点心慌,所以她把廖鸿生眼睛遮住了,“我就在这儿,这是我的事,你要去哪儿,那是你的事,但是无论你去了哪儿,我都在这儿,也就这儿。”
“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沈深一愣,手抬了起来。
廖鸿生一咕噜翻身起来,他长得高,坐起来就有一种身高优势压迫着沈深,他重复问了一句,“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沈深眼睛刚眨巴几下,浴室门就开了,沈真包了条浴巾跑了出来,狗子就围着他转圈,“我给真哥吹头发,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要是一直这么大,你洗个澡今晚在这睡吧。”
廖鸿生没理会她说的话,沈深牵着沈真进屋吹头发,刚把吹风机拿出来,就听见防盗门开关的声音。
“他走了。”沈真自个儿蹬上小内裤。
“嗯。”沈深从嗓子眼儿里闷出一句话来,她翻出来吹风机插上电。
沈真刚洗过澡,浑身香软的,他摸了沈深的手机来玩儿,“我觉得廖鸿生比大杨哥要好。”
“就你知道了。”
“廖鸿生是真喜欢你,大杨哥只是喜欢你。”沈真说完自己也笑了,“我知道这有区别,又不知道有什么区别,沈深,我知道你知道就好了。”
沈深推了他小脑瓜,“就你知道的多。”
这句话把沈真接下来要说的话怼了回去,他想说或许大杨哥是比廖鸿生好的,因为大杨哥能给出答案,而廖鸿生只会一遍遍的问问题。可沈深没有给他机会,沈真或许是知道的,无论廖鸿生好还是陆大杨好,他们都不能比沈真对沈深而言更重要。
给沈真吹完头发,雨停了,沈深把刚才那扇关上的窗户打开了,轻快的风打破了夏夜的沉闷,沈深趴在窗边,看短暂的雨后湿漉漉的树与灯,她忽然就想起廖鸿生的问题,那句话,原本是想给酒吧的文案,这样说给廖鸿生听,他或许也是一样的赌气,只是不会把这个气迁移到沈深身上,当然沈深都知道,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自己走掉,这就像沈真为什么一直带着种敌意,执着的叫廖鸿生的名字一样。
“喜欢和喜欢有什么分别?”李五十把微博关了,转身像个树袋熊挂在了周帆身上,“喜欢欧巴是被美色折服,贪图一时的视觉享受,那是种特别肤浅的喜欢,喜欢你可不一样了,喜欢你就是喜欢,我看到好看的想到你,吃到好吃的想到你,要是有个好笑的笑话,我第一个想讲给你听,想亲你想跟你睡觉,想疯狂鼓掌。这个答案棒不棒?”
李五十翻了个身骑跨到周帆身上,周帆看着她笑,李五十就像个机灵的小狐狸,眼睛里藏了一万个坏主意,她趴下去亲了周帆一口,周帆手指头就去勾她的内裤,“你妈问我为什么还不娶你。”
她牙尖在周帆喉结上轻轻的刮,这些她都太轻车熟路了,“我妈还让你督促我找工作了吧。”
周帆回亲了她,“一看就是亲生的,从你妈肚子里钻出来的。”他喘了口气,把李五十屁股压了下来。
李五十不想搭理的事情,就选择性逃避,周帆说那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结了婚吧,结了婚生个孩子,在家带孩子。
到这儿周帆就知道李五十不乐意回话了,外面的雨停了,喘息的声音愈发的清晰。
李五十闷闷的说,“我觉得你没有以前有意思了。”
什么叫有意思呢?
周帆想,这个年纪该考虑的问题,已经不该是有意思还是没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