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故事》蔡蔡老板

13、Chapter 13

　　“买这么多东西，你去看你亲奶奶还是后奶奶啊。”
　　“这话说的。”周帆把衬衫脱了，光着上身进卫生间擦汗，“什么叫亲奶奶后奶奶，这不罗哥孩子要生了，怎么也得给表示表示，一是人家的确对你有恩，二是人情往来，他到底是我老板。”
　　李五十盘着腿坐在床上，捧着个电脑敲字，今天周帆加班又去买东西回来的晚，她自己先吃了饭，然后开始敲起小文章来，她写小文章写多了又跟廖鸿生玩儿的近，难免就沾上一些不附庸风雅的矫情劲儿，她拿起马克杯灌了口咖啡，“我以为现在有能力的人都是靠能力说话。”
　　“有能力是基础，但是也得会说话办事，在哪儿都一样，什么时候都一样，谁不想听好听的啊，哪个老板不愿意听着好话啊，现在吹吹捧捧那一套不时兴了，但是你跟人家就是得以情换情，怎么以情换情，不拿钱也要有心意，人家老人去世你去看看，人家小孩儿上大学，你去恭喜，人家生小孩儿，给小孩买点礼物，伸手不打送礼人。”周帆一条毛巾浑身擦了个遍，洗干净又搭在毛巾架上，“有能力，也要会来事儿，要不是人家整你还不是透透的，之前认识一兄弟，也算是青年才俊，但是一身傲骨，开着会说老板哪儿有毛病，拍着桌子跟老板叫板，后来证明老板那个计划的确是有问题，这兄弟怎么着，本来公司有个空缺的职位，他什么条件都满足，老板手一挥加了一笔年龄不满三十岁禁止申请，后来也一直被打压，没办法他跳槽，你说同一领域跳来跳去那么些人，人家就传了风声说这兄弟这有毛病那有问题，后来他没办法转业了。”
　　“是那老板小心眼。”
　　“都一样。”周帆换了身家居休闲的短袖，去厨房盛了李五十给他留的饭，夹了点菜盖在饭上，“你做下属就觉得老板有问题，做老板就觉得下属不是东西，这是我们的认识局限，等我们走到那一步就不会说这个话了。”周帆吃了口菜，说李五十炒咸了。
　　爱吃不吃，给你做顿饭还挑三拣四的。李五十认真工作的时候有点粗糙，头发乱蓬蓬的，架了个加粗的黑框眼镜，周帆觉得这样挺好看的，女孩子就是喜欢你才会把自己最不经修饰的一面展示给你，李五十闻着饭味儿还有点饿，让周帆夹了块儿牛肉喂给她，嚼着嚼着李五十的打字速度就慢了下来，“今天你妈给我打电话。”
　　周帆不傻的，他知道什么事儿，“你没生气吧。”
　　“没生气，都习惯了，她说你说这次回来就准备立马着手结婚，这些都不是重点，她跟我说了挺多，她说要是真办婚礼，是让你亲爸上台还是让你后爸上台，她不敢跟你商量这事儿，怕你生气，所以给我打了电话，她说要是不请你爸，可能到时候他会来闹事儿。”
　　李五十这话还没说完，周帆就停了筷子，他一听这几个字，胃口就没了，拨弄了两下剩饭，他起身去厨房刷碗，房间不大，开着门说话都能听见，李五十遥遥的喊，“你生气了？”
　　“你别管他叫我爸，我觉得这事儿太侮辱人了。”周帆开了水龙头，攒了一天的碗泡在油渍里，他在洗碗布上挤了洗涤灵，一个个的擦将起来。
　　“那我怎么叫，叫他刘才有啊。”
　　“你愿意怎么叫怎么叫。”周帆什么时候都不生气，就是一提到这个他立马就冷下脸来，像换了个人似的。
　　李五十敲了几个字，停下来保存了文档，她跳下床来，趿拉着拖鞋，把空了的马克杯拿在手里，“但是这个事情你就是要面对，不只是结婚这个事情，你也知道，现在连你奶奶的事儿都找到你身上了。”
　　“我跟那家人没关系。”
　　“有关系啊。”李五十接了一半凉水，又兑了一半热水，“事实上就是你们有关啊。”
　　“他们一家人把老太太钱和房子瓜分完了没人管，现在让我去管老太太，想都别想。”周帆力气大，脾气上来把碗摔的砰砰响，像李五十说的，周帆就是说别人来劲，事儿摊到他自己头上，也只有发脾气的余地，“你说那是人干的事儿吗，老太太八十多岁，一个人在屋里头，连水果都没得吃，冰箱里的馒头都长毛了也没人管。”周帆手上一停，然后继续刷起碗来，“也是她自作孽，当年刘才有出轨，我妈刚生下我他就跟我妈离婚，老太太怎么做的，还不是仗着自己家里有点势力把她赶出去，把我抢走，后来我舅舅过来砸场子，刘才有为了讨好新欢说不要我，我才能被我妈抱走。”
　　洗干净的碗整齐的叠成一摞放进柜子里，周帆洗干净抹布擦干净桌子，不经闻的叹了口气，“所以你看这一家人的报应，老太太大儿子不学无术，被他捧着长大的大孙子啥也不会在家坐吃等死，一米七不到二百斤，平时生活都有困难，两个女儿因为她重男轻女跟她断绝母女关系，拿钱分房就走，小儿子就是刘才有，被她惯坏了，也是挥霍无度，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也没有女的跟他了，天天喝酒不知道哪天倒哪儿没了，没了还好，就怕什么，就怕老太太这样，找到我头上来，打着亲情无价的幌子，社区里头的人都说老太太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坏人老了也是坏人，要是那些作恶的人老了我们就原谅他，要是这世上都是以德报怨，好人就死绝了。”周帆抽了下鼻子，喝了口水，把抹布丢在台子上，“但是那些旁观者嘴皮子利索啊，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哎呀这小伙子没感情，人家老太太八十了一个人被丢在这儿，她们怎么不看这些年我跟我妈是怎么样的生活呢，就知道来道德绑架，旁观者永远站在一个制高点来看世界，一览众山小难道不高处不胜寒吗？最可怕的是什么，老太太没几年活头了，还有刘才有，他现在是一无所有了，玩女人打牌喝酒，挥霍一空，他要找谁去，一身脏病还是要来找我，可怜巴巴跟人说我是他儿子啊，他养过我一天吗？到时候人家又会说，那是你爸爸啊，他都这个年纪了，你怎么能跟他计较，我怎么就不能跟他计较了，他做过一个爸爸该做的事儿吗？等他年轻无耻无赖的挥霍一切以后，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可怜巴巴的来认儿子，我不认是个畜生，我认还他妈是个畜生，我是上辈子杀多了人。”
　　“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不能轻易的去评断，但是我知道你会选什么。”李五十眨了眨眼睛，把镜框推了上去，她不会安慰人，一到这种场合了，她就像糊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周帆知道她不会哄人，他不为难李五十，这事儿是他要面对的，李五十愿意跟他一块面对这就够了。
　　周帆舔舔嘴唇，拽开抽屉，把速溶咖啡递给了李五十，“我吓到你了。”
　　“嗯。”李五十泡了杯咖啡，周帆跟她可相处太久了，她眨眨眼睛周帆就知道她想要什么，端了杯水在这儿徘徊了半天，就是想拿东西但是看周帆生气又不敢上手，周帆一看李五十这样，就没那么气了。
　　李五十冲了杯咖啡，又回了屋里，周帆跟她进了屋，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摇一晃的，“洒了要。”周帆一撒娇，李五十就知道他是不生气了，“今天不行，今天我还要写点东西。”
　　“写什么啊。”周帆眯着眼睛不乐意，像个大狗狗一样缠人。
　　“今天跟廖鸿生本来说我朋友考研，他给介绍到他老师门下的，其实廖鸿生不太乐意，因为他老师老学究，喜欢那种肯钻研的一门心思要做研究的，所以老师喜欢廖鸿生，廖鸿生说试试，不行就去找他师兄，正好刚升了副教授，他们这个评职称啊，也挺不好说的，他说他师兄年纪轻轻当了副教授，其实是有水分的，这些都没关。”李五十打开电脑，重新噼里啪啦的敲字，“后来他就说我可以尝试写点小故事，他说看我专栏了，感觉呢我笔法不行，但是长于叙事，就说写故事，写什么故事啊。然后就说起来，一开始断断续续的，说来个武侠的，我说武侠的怎么起头啊，从一个小镇子起头，一个哑巴老人带着一个听干练的小伙子，每天都在习武，小伙子十八岁那一年，哑巴老人张嘴说话了，告诉他谁是他的杀父仇人，让他去寻仇。”
　　“挺俗啊。”
　　咖啡的香气飘了出来，李五十喝了热的东西反而有点困，“然后哑巴老人从床下掏出一把剑，说是他父亲的遗物，老人自刎给剑开锋然后小伙子背剑上路，一路上拒绝各种诱惑然后到了主城。”
　　“都没个打怪升级。”
　　“这不就是构思吗，我现在敲的也就是个大纲啊，到了主城赶上花灯会，碰见个女孩，正好就是杀父仇人的女儿。”
　　“俗了俗了。”周帆翻过身去摸出手机来回信息，陈玫给他发的资料，他回了句这么晚还工作辛苦了。
　　“对这就不俗了，小伙子不喜欢女孩儿，他就是借女孩儿接近仇人，仇人已经成一派掌门，小伙子去拜他为师，掌门看他筋骨奇佳，是个可练之才，为了锻炼他让他先在府里做下人，结果小伙子遇见了师娘，爱上了师娘，咋样。”
　　周帆不可置否的扁扁嘴。
　　“当了三年下人，然后拜掌门为师，背地里还跟师娘搅在一起，小伙子才知道掌门身上有旧疾，虽然有功夫但是没法用，他学徒三年，掌门把他叫到房里，说要选人继承衣钵，要在武林上有地位就要苦心经营，切不可留恋儿女情长，问小伙子选绝学秘籍还是选他女儿，小伙子说选绝学。掌门就跟他讲个故事，说当年师兄弟二人，都同喜欢老掌门的女儿，老掌门要他们选，师兄选了秘籍继承衣钵，师弟选了师妹游走山水，后来师兄学成，控制了老掌门，杀了师弟，抢了师妹。哑巴老人没给他讲过，他也不知道这就是掌门和他爹的故事。”
　　“所以他其实睡了他妈？”周帆啧啧啧的摇头，“你口味重了。”
　　“后来廖鸿生说，那还要再添一笔，师妹当时跟师弟走的时候就怀了师兄的孩子。”李五十敲了一半又有点忘了，她踹周帆一脚，“都怪你，打乱我思路。”
　　“你这个肯定写不完的，你又没什么耐心。”周帆拽了李五十的脚踝往下扯，“就别写了。”
　　“神经病。”李五十一脚踢过去，抱着电脑往边上蹭蹭，“想了些细节，打算叫决战之前，，重新推翻开头，他们去参加武林大会，每个门派都派一个弟子参战，如果哪个弟子能打翻全场，就可以和本派掌门打角逐掌门之位，就在小伙子打败最后一个对手的时候，从每个人的角度来讲他们知道的这个故事。”
　　“你写点现实的。”
　　“你说写什么。”
　　“写点有用的。”
　　“你就知道有用的。”李五十扒拉开他的手，“我没用，不许用。”
　　“媳妇你最有用了，世界第一大厉害。”周帆搂着李五十，搂了会儿就睡过去了，还是累，李五十听说做销售都老的快，可要珍惜着趁年轻多搞搞，没准哪天，周帆就累的不行了呢。
　　行与不行，李五十也没有别人可以比较。
　　她的故事跟咖啡一块儿泡散了，索性把电脑合上，洗脸刷牙，关灯上床，刷起微博来，周帆迷糊的抱住李五十，说了一串梦话又睡沉了，李五十被他抱得又热又困，拿着手机就睡着了。
　　周帆烦心事儿多了去了，可不希望生活像李五十想要的那样江湖侠情，跌宕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