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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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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以后不要这么晚了。
徐恕一时间有些恍惚,全身过了电般地轻颤了颤。
很长一段日子里,她都有门禁。有人一遍一遍地跟她说,别那么晚回家啊,再晚回来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每次这句话都被她丢进身后的风里,飘在空中兜兜转转,变成一段幻觉似的存在。
后来是没人催她了,徐恕每天开始渴望入梦。
梦里有人给她留门,有人催她早点回去。
她把脸往深里埋了埋,黏黏糊糊地带着鼻音应了声:“嗯。”
“那。”
徐恕吸了吸鼻子,声音像被冷空气冻变形了,一字一句的带着别扭:“你以后也会等我回家吗?除了那个,加班的时候。”
易子期揽她揽的更紧了些,反问道:“你说呢?”
“还是你想跟我算算,我们俩谁加班加的多,夜不归宿的时候多,嗯?”
徐恕干笑了一声:“不用了吧,哈哈。”
这还用算。
“走吧。”
易子期转身要下楼梯,却被人一把搂紧了。
徐恕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她从不撒娇,现在像朵夏日花在冬天荒唐嚣张地开了,摇头晃脑的可人。
易子期:“好。”
易子期:“本来想让管家吩咐人弄点夜宵,就算了吧。”
徐恕:“弄……什么啊?”
易子期:“珍珠鸡、虾饺、干蒸烧麦,就随便弄点。不过太晚到家凉了也不好吃,就下碗面吧。”
徐恕从他怀里麻溜钻了出来,拖着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你不早说,快点快点,别浪费了人家辛苦劳动的成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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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神智被碾压成碎粉的人,恍惚间还能抓住一点残存的记忆:“我的夜……夜宵呢……”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眼前男人嘴角眼尾都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折磨她根本不停,俯身在她耳边说话时却还带蛊惑的意味:“这里。”
徐恕:“……”
日!!!!!!
男人的嘴骗她的鬼,她再不吸取教训迟早死在他手里!
翌日易子期睁眼的时候,一摸床边已经空了。
房间里深蓝色的窗帘很厚,不开窗的时候没有风,光也极难透进来。但昨晚有一半拉开了,薄纱能轻易地任阳光轻柔穿透。
现在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看不分明。
这个光景,估计六点都不到。
男人半撑起身子,被子滑落到腰际,他扭身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左边,脖颈肩颈处拉出道清晰的弧度,肌肉线条暗蓄着力量,可最引人瞩目的还数那一身痕迹。
简直像跟战斗力100的猫精搏斗了一夜。
刚洗完晨澡的徐恕完全没有防备,轻手轻脚摸进卧室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心跳突地一停,脑中警铃大作,二话没说,秉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原则,掉头就准备跑。
“徐恕。”
不疾不徐的男声叫了她名字,话里话外的散漫意味叫人心慌。
徐恕哭丧着脸,转身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她咬了咬腮帮子,抓着门把手,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一个猛回头:“干嘛!”
气势!气势最重要!
徐恕心说,想要压制这种级别的对手,就得赶早不赶巧。
“不是我说你,你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讲诚信啊!欺骗是摧毁信任的利器,你知道吧?你要让人相信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徐恕想起她的珍珠鸡虾饺干蒸烧麦,没忍住悄悄吞了口口水:“你就不能老给人画大饼,然后完了还把画的纸贴到人脑门上,让人望梅止渴,这不对,你知道吗?”
她苦口婆心地说完,一抬眼发现人早不在床上了,正靠着床头柜喝水呢。
“你说,我听着。”易子期说完,放下玻璃杯,从柜子第一层摸出根爆珠来,夹在指间朝她轻晃了晃:“介意吗?”
横竖徐恕马上要换衣服走了,抽烟也不碍着她,徐恕耸肩,掌心向上礼貌一抬:“自便。”
易子期便靠在那里,姿态松散地点燃了一支烟。
有隐隐的蓝莓香味。
这种烟徐恕也挺熟悉,以前头疼的时候经常抽,一是尼古丁含量没那么多,二是便宜。
她本来想问,你怎么也存这种便宜烟,但目光往上抬一抬,别说问什么问题,她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
窗纱透出一层极淡的日光,懒洋洋地笼罩住他整个人,每一处转折弧度都沾着美的颜色,垂眸抽烟的那一刹那,神态漠然懒怠 ,指节修长漂亮。像不受控制的阿修罗,兴风作浪,好勇斗狠,也迷惑众生。
感觉到她的目光,易子期望着她笑了笑:“不继续了?徐老师?”
徐恕反手把门关上,快步走到衣柜前扯下上衣裤子,镇定道:“嗯。回来再继续吧,我要上班去了,你不也该收拾收拾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发呆啊?”
易子期眯眼看她,唇角翘了翘:“今天我休息。”
他看她裹了条浴巾,蝴蝶骨展翅欲飞地立在那,白得耀眼,脊背瘦而薄,小腿线条纤长有力,一路收梢到跟腱,这里才透出点她本来面目的端倪来。靠自己跑一片天。
徐恕瞪他一眼:“那您就好、好、休、息!”
“还有你那么有时间,找人多做点滋阴壮阳的补补吧!也不嫌累哈!”
徐恕做了个鬼脸,眼看着他灭了烟迈开腿就要朝她走来,赶紧抱着衣服,脚底抹油飞也似的溜了。
“徐恕。”易子期叫了她一声。
“早点回家。”
他的语气听着有点平淡,仔细听甚至听不出多少盼望的意味,但徐恕边跑边回头,重重颔首,声音清亮:“好!”
* * *
成哥插着兜,在派出所门口冻成了筛子,上下跳了好几下,想驱散那股寒气,眼前忽地多了一根烟。
他斜睨了一眼,是个年轻俊朗的条|子,眉眼间有股桀骜的劲儿,见他不接,直接把烟搁裤兜了,冲他笑了笑:“成哥,戒了?”
成辉冷着脸:“许警官,我们就别来这一套了,人呢?”
许黎也把两只手往外套兜里一揣:“她这不是怕您骂吗,没敢出来。不过要我看,她想带着后辈熟悉熟悉,顺便看看我这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再就是手把手教教新人……我承认,可能是耽误了点其他工作,再怎么说也是拳拳之心。而且比起政经口,她更适合哪边,您其实心里也清楚,对吗?”
成辉从鼻腔里哼了声:“是什么是,她就是只顾自己喜欢!在那边态度不积极,给什么工作做什么工作,这也就算了,现在倒好,人家借她走就是因为忙不过来,她倒好,消失一上午连个影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跟人头儿交代?”
许黎望天:“不交代呗。”
成辉作势要踹:“哎你小子,给过几条有价值的啊,今天家长明天里短的——”
许黎麻溜躲开,笑嘻嘻得:“您别说,这回真有!”
成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得得,你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把她给我叫出来,现在!别老想着一躲就万事大吉了!”
许黎:“她肯定出来,不过尽快让她回你那里,好吧?我们这边也争分夺秒着呢,”他嘴角调笑的笑容变淡:“成哥,不跟您闹,比赴月那事还难搞,如果你那有能接下这活的人,代替她也行。”
成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平地炸雷似地吼她名字:“徐恕!”
“给你三秒,不滚出来后果自负!一——”
“三……”
“咚——!!”
成辉话音还没落,派出所围墙侧面起了动静,动静还不小,不知道以为局部小型地震了。
他正准备骂,一转身,面前立了个乖巧的人,差点没把成辉心脏病吓出来:“靠!”
“徐恕你??”成辉惊魂未定地看了眼她身后,补完了后半句话:“你数猴子的啊你?!”
从两三米高的墙头直接就翻下来了!
徐恕真诚地笑出了八颗牙:“成哥,我接下来一定好好表现,不过我什么时候能回归组织啊,”她瞥了眼许黎,欲言又止:“您也知道新闻最重要的,时效性时效性,我还想申请调查经费呢,得尽快把材料写一下啊啊啊啊——”
成辉揪住她耳朵:“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先跟我回去负荆请罪再说,知道人家今天多重要吗!这时候缺席,你这条小命真是不够你造的了!”
徐恕一边痛痛痛痛痛一边跟许黎挥手拜拜:“有空再说啊我尽快回来你先照顾下小舟她业务不熟……嘶,成哥轻点轻点!我耳朵快掉了!”
成辉把人揪了回去,唾沫横飞地骂了她一路,好巧不巧,在电梯口正撞上了陆心然,算是徐恕目前的顶头上司。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有巧思的正装,软缎料子柔顺又漂亮,胸针跟耳环配套,光芒四射又优雅从容。
“小陆,我把人给你抓回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让她现在就去准备——”成辉抱歉道,右手往徐恕后脑勺上一拍。
徐恕立马九十度大躬鞠下去,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回来的路上,成辉骂的中途还把事情给她捋清了,其实正常进度下也不需要她随时守在哪,但今天实在是非正常情况,谁能想到今天收到了答复,虽然陆心然想做的专访不能成行,但是Dilot那边也算很有诚意了,邀他们去业内的小型新闻发布会,关于新项目与公司最近做的合并,说是结束了以后如果还有时间,能给腾出十分钟来。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时间段放在了今天。
还是傍晚。
可想而知,打仗似的强度下缺了个人,忙上加忙有多恐怖。
陆心然淡淡扫她一眼,嗯了一声,直接上了电梯。
徐恕自己知道掉链子了,愁的不是别人骂她,是晾着她,不理她。
而且……还在成辉面前,掉了这么大链子,怎么都觉得太给他丢人了。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早上怎么就把手机给调到了静音!
“你准备就这身衣服去吗?晚上还有媒体答谢宴的。”
电梯门将将要关上的当口,陆心然又重新把门摁开,皱着眉问她:“只有半小时,够不够?”
徐恕不假思索地点头:“够够!肯定!二十分钟就够!”
等电梯门合上,兴奋的人撞上成辉意味深长的目光,有点奇怪:“成哥,怎么了?”
成辉:“知道的你是工作去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拾荒回来了,还顺道踩雷。你看看,你这件冲锋衣能换一换吗,从我认识你就开始穿穿穿,不嫌烦啊?还有你的头,说鸡窝都是侮辱了鸡窝,鸡没你这么乱的窝!到时候去那场合别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哎哎你往哪跑!”
消失在楼梯间的人把话丢在风里:“借衣服!!”
* * *
徐恕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合适的套装,只有中规中矩的小黑裙,勉强能撑一下。只是在发布会上肯定不那么合适,适合的也只是答谢宴那种场合。
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发布会上神隐的准备,躲在后面做好辅助工作,把能记的记下来就行,怎么说她都是他们部门的新人,万一问了什么不恰当的问题,那才是丢脸丢大了。
这次Dilot开发布会,也是赶上为新项目而建的厂区开工动土,这项目总投资体量13个亿,流动资金和建设投资统统都是公司自筹。从放出风声开始,就跟之前的传闻搅到了一起,有人怀疑高管层大换血,又说吃下环宇公司那一块,是新管理层的想法。与其天天接电话,不如一次性说开了。
徐恕抱着电脑小心地缩进了后排,跟个寡言的男同事坐到一块,两个疑似社恐患者对看了一眼,又同时默默调过了头。
不过幸运的是,发布会开始后,她发现上面的人她统统没见过。徐恕认人这一点不算差,如果她完全没记忆,说明他们之间可能连面都没碰上过。
徐恕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投入进工作。
两个小时后散了场,她才想起来在群里问,晚上的媒体答谢宴在哪里办?
工作群里很快有人回她,说就在楼上两层的宴会厅,这酒店今天这几层都被包下来了。
徐恕还想问具体大概到几点,毕竟这里离家不是一般的远,她早上刚说过自己会早点回去,现在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就要食言吗……结果群里开始讨论晚上宴会会搞的抽奖,讨论的热火朝天,徐恕也不好意思多问什么了。
她收起手机去找洗手间,想了想,又溜到一楼咖啡厅买了金枪鱼三明治,那答谢宴餐台很有可能都是甜点,她可不想被齁死。
徐恕啃着三明治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几个超大的应援花篮,字幅写得什么,她都认不太清楚,但是照片倒是很清楚,是影后林之佃。以前拍R19电影出道的,除了勇气以外林之佃还有演技,加上有贵人扶持,这一路走得都挺顺。
徐恕蛮喜欢她的作品,上次还找林之佃要过签名。虽然说……以前她还亲自堵过某人和影后,但一码归一码。而且爱没爱过不说,她总有种矛盾感,是那种不知道到底易子期是眼瞎还是心蒙猪油的纠结。
徐恕用手指轻点了下灿烂开放的花,漫不经心地想,林之佃今天在这也有活动吗?回去了她上微博得好好看看。
包里的手机铃声直响,是同行的人,徐恕赶紧接了起来:“喂?”
“你在哪呢,赶紧回来啊,人都快到齐了!”
徐恕:“好,马上来!”
她从宴会厅旁门进的时候,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让徐恕眉心一跳。
这能是快到齐了?!怎么比下午多了那么多人?
徐恕悄悄地把没吃完的三明治藏到角落,这餐台如她所料,都是些甜点点心之类的,唯一例外的就是寿司,但她实在不喜欢寿司。藏好了以后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腰,迈着淡定自信的步伐满场找自己人去了。
到了里厅门口,她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了陆心然,她选的那枚宝石胸针造型很别致,徐恕刚想走过去,步子却僵了僵。
之前还在想林之佃来参加什么活动,看来答案就在眼前。
除了这两个以外,还有一个人她也认识。
水晶灯的光线仿佛都能多驻足一瞬,他仿佛天生为这类场合而生,一身纯黑西装,像烈火焚及冰城下,置身事外的凉薄与淡然分不出高下,可他一旦笑起来,纯粹也是够纯粹的,那股矛盾感令人心神摇荡。
徐恕突然好想狠狠咬一口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