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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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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这场宴会承办方是Dilot,易子期少见的露面出席,本来四面八方的耳目都落在他身上,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掀起风浪。
他不可能不知道。
陆心然捏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有些泛白,有几秒短暂的失神。
从前她看媒体写他,简直用极工笔能事,在报道的范畴里描绘勾勒易家一把手,陆心然提出关键词,无非是复杂强大神秘还有……美丽。
陆心然向来是不喜欢这类夸张风格的,夸张博眼球也好有谄媚意思也罢,完全背离了她个人写作的底线。但今天遥遥一眼,瞥到旋涡中心的人,陆心然眉心一跳。
她从前也见过他,但距离没有这么近,更不是在衣香鬓影暗流涌动的大场合。
陆心然当时就在心底承认是错怪那些人了。
老实说,很难想象他口中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甚至没法想象出这个男人,真的像传闻里一样,结了婚,还是悄无声息的。陆心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于女方家世背景如何,才能接受这样的委屈,反倒是羡慕。
旁人只听得见他说话,但她离这样近,看清了那一瞬间。
眉眼与神态柔软陷落的瞬间,眼神因提及了一个人,明浪暗涌的坦然与温柔。
让人忍不住想象,这位的另一半究竟是哪种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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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人最近每天五点半醒,五点半准时开pad练瑜伽。
动作极其标准的那种瑜伽。
徐恕深刻觉得自己工作状态有所下降。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她目前在政经这边做新闻,真的太不得劲了,她每天上班就跟毛衣穿反了似得,怎么都不太对。跟成哥表了好几次忠心,想要回老本家,被火速拒绝。
她丧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决定每日瑜伽加打坐,要关注身体及心理健康,为以后可能到来的硬仗做准备。
徐恕是奔着健康去了,易子期每天早上都会经历一遍惨剧——
入睡三个小时以内,被她的印度瑜伽老师吵醒。
易子期问她在干嘛,人老老实实答了原委,说状态不好。再苛责好像就显得太吹毛求疵了点,毕竟这个方法已经算非常和平。遥记当年徐恕还在Dilot打工的时候,心情不好替同事去挡酒,别人喝多了顶多耍酒疯,她喝多以后,醒酒时间长达四十八小时,但又能坚强梦游到公司门口,抱着柱子缓缓滑下,和柱子执手相看泪眼,搞得公关部连压了几次公司虐待员工的新闻。
为了把她这个习惯掐死在摇篮里,易子期没像以前一样轻易放过她。
但他不得不承认徐恕真是铁打的身体素质,半夜三点才睡着,五点半该起照起,顶多六点回来再睡半小时回笼觉,然后起来洗洗就能背包上班。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毅力啊,真是干|革|命的毅力。
连续一周后,易子期的生理钟都被强行调过来了。
天色刚蒙蒙亮,徐恕急吼吼要出门的时候,被人一把扣过小臂拉回来,摁到椅子上。
易子期也不跟她废话,把早餐推过去:“吃早饭。”
徐恕:“不是,我要迟——”
她看了男人抬眸望过来,挠了挠头:“我现在吃。”
徐恕叼着焦脆面包,边吃边偷瞄他。
男人的脸五月的天,说变就变。
易子期把报纸收到一边,扫了她眼:“一周没怎么吃早餐了,等到胃出了问题你才满意,是吗?”
徐恕:“不是。因为我想多……多睡一会儿。”
易子期无声地看了她一眼,刚好对上徐恕清澈的眼眸,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过度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竟然有些湿漉漉的。
“累就休息一段时间。”
他压下冒头的欲|望,重新转过头,低头查看着手机上的新邮件。
徐恕苦恼地撑着下巴:“我不是因为工作有多累,我是……”
她试图分辨累的到底是工作性质,工作内容,还是团队,却发现很难道出所以然来。政经和社会都很重要,辛苦程度都差不多,但是大部分人更愿意在政经待,好像在社会部更容易被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缠住,灰头土脸又经常没有获益。但徐恕是真的喜欢。
易子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明显在等她一个答案,可徐恕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能无奈笑了笑:“其实没差别,就是累。”
“徐恕。”
他忽然叫她名字,声线沉沉,仿佛天生沾着三分蛊惑之意,但又非常认真。
她能听出来。
徐恕:“嗯?”
易子期:“你记得当初结婚前,我问你婚姻的事,你说了什么?”
徐恕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人都有点懵:“哈?”
易子期捉过她的手腕,把偏长的衬衫袖口一点点卷上去:“美好,神圣,值得期待的。”
他说得很平淡,却听得她心里一动。
易子期:“左手。”
徐恕从懵圈里回过神,赶紧把左手递过去让人继续卷。
易子期:“我不能保证这个,美好,神圣,这些。你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麻烦,”
他把左边袖子卷上去,手滑下来时,自然地与她交握。
易子期:“但有一点我希望你了解。”
徐恕心都吊起来了,紧张地舔了舔唇。
那样的目光,看得她灵魂都要游荡出去,呼啸着飞上最高最高的山,向宇宙呼喊发去信号。
你看,这个人爱我。
“不管是不是美好,它都是你的靠山。”
“无论你走多远,去到哪个方向,我都在这里。”
易子期说话的声线淡静得很,但他很少这样说这么多话,而且分量这么沉甸甸,徐把恕的语言组织能力崩的就地瓦解,她保持着镇定踏上上班的路,坐在司机后座也难得淑女,两只手一直乖乖地并到膝盖上。
等到了市区地铁站,她下了车,冷静地下了楼梯,在最后一阶时才两脚一软。还神思恍惚地用交通卡在出口处刷了十几次。
工作人员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才反应过来,眉梢眼角跟蜜拉了丝似得:“谢谢!!”
徐恕知道乐的找不到北有点太蠢了,可她自控能力弱,就是控制不住,整颗心都快泡在蜜罐里了,嘴角跟微笑AI差不多不是很正常吗?
她好像踩在了一朵轻飘飘的云上,触目所及的天空都是粉蓝色的。
徐恕一边反思,我是不是有点儿傻?一边想,傻就傻了。
她现在清楚地知道,有个人会给她托底,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海底还是山崖,一千米一万米,他都会接着她。
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徐恕不信都不行。
她接到成哥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微信上也正跟新同事聊得火热,她没有继续跟陆心然组,选择留守帮忙,不出现场,毕竟也不是她熟悉的领域,去了也是添乱,金融财经类的采访流程她都不太熟悉,整理资料做下他们部的后勤倒是一流。但成辉让她继续去帮陆心然,并且公然使用胡萝卜手法,说什么‘只要把她组现在手头上这个case给办完了,立马回来’,徐恕没扛住诱惑,很快喜滋滋地承应了下来。
等答应完,徐恕沉默了几秒,开口叫住了正准备挂电话的成哥,上下牙都有点打战:“那个,陆记者不会还没放弃……Dilot吧……”
大家最近都知道这公司根本不开口子,陆心然这种背景都搞不定来的采访,政经部其他人也别想了。
电话那头成辉笑了:“对,这个弄完回来。最多两三周!”
徐恕:“………………”
徐恕:“不是不是不是这个问题现在如果那边采访对象不答应呢难道我就……喂?喂喂?成哥你别挂啊!”
徐恕午饭都吃不下了,抱着头在座位上在线自闭。
之前说是什么主题来着?波导定向耦合器的新型号设计成果?
她摸出手机点开陆心然的对话框,给对方发了段话过去。
【要不你试试直接找技术那边的人?其实他们自己就可以决定这种事,毕竟这种新闻他们也有任务,我们这个宣传平台他们也不会拒绝,其实不用非得找那个ceo那边】
发完以后徐恕撑着脑袋等回复,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结果很快陆心然就回复了。
【?】
徐恕:?
陆心然:【那只是个切入口,要做的是专题采访】
徐恕:【但是他好像好几年没接受采访了吧?】
陆心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徐恕盯着这十个字看了很久,陆心然说这话的语气好像都能在耳边响起。
徐恕:【好。那现在能联系上吗?】
陆心然:【在谈了,后天开始可能要忙了,抓紧时间休息吧。】
说是休息,前期工作量也确实是大。她把这几年Dilot明面上能找到的信息都找了一遍,尤其是近三年的企业财报,看得她心头一跳。
她没有搜过任何关于Dilot的词条,不仅因为曾在那里待过,更因为不想踩到任何高压线。
徐恕知道,Dilot里有过的传言有多敏感。
她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叛徒,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尤其是对易子期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看到久违的熟悉的页面,那一个个数字看得她心头一跳。
六大板块,其中五项的净利润基本都是大幅度增加的状态。尤其是最敏感的那一块,去年增长率足有百分之26.5。市场蛋糕就那么大,A多吃一口,B就得少吃一口。本来就是Dilot的支柱部分了,军|工这一块到底是怎么能这么久持续增长的?
徐恕正找着资料,突然收到信息,陆心雨让她负责三分之一的提纲,刚好就是业绩和未来方向这块。
她看完信息顺手摁了静音,把手机扔到柜子里开始工作。
中间大概是有些同事来跟她打招呼的,有说要吃晚饭的,有回家洗澡换衣服的,也有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的。
徐恕虽然一一回复,但也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更不记得是跟谁搭过腔。
等忙完再抬头,天早已黑的透透的了。
她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看到办公室已经空了个彻底,徐恕随意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一点四十!
徐恕赶紧把手机摸出来看,未读消息100+,未接电话15+。
其中三分之二还都是来自一个号码。
徐恕脑袋都炸了,刚要划开屏幕解锁拨回去,在推送新闻上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手指顿了一瞬。
——女星林之佃绝处逢生,连砍两大奖项,会后透露感情问题,或跟圈外知名二代有关?!
短短一秒,徐恕很快滑开屏幕,回拨了电话。
等接通的时候她顺便收拾了桌面和电脑包,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没想到刚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了。
“我刚刚在工作把手机放静音了!”徐恕先发制人抢在对方开口前道:“所以没看到你电话的不好意思哈,不过有什么急事吗,好消息?坏消息?”
易子期:“你有表吗?”
徐恕干笑了两声:“这个我有。我有手机嘛。但我干活的时候也不能老看啊,就……忘了……而且现在也不算很晚嘛,你不是也经常干到凌晨四五点还在开会。”
易子期头痛。
他摁了摁突突直跳地太阳穴,轻笑了笑:“是吗?确定是开会吗?”
徐恕关灯关门,听到这问题也觉得有趣,挑了挑眉:“不是吗?你——”
想起上一句话说了什么,她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徐恕咬牙切齿地用钥匙锁门,一圈圈转的力气活像拉磨:“你……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事!”
大概是隔空看到了她爆红到脖颈的样子,易子期没再逗她:“你要在办公室休息吗。”
徐恕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陈述句,但听到还是笑了笑,有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摁下电梯:“为什么?有家当然回家啦。”
易子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道:“嗯。”
然后就挂了电话。
徐恕奇怪地看了眼手机,紧了紧背包带子往大楼外走。
虽然白天的天气回暖了,晚上还照样凉得很。
长长的楼梯下到一半,徐恕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人影。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辆宾利很眼熟,站在车旁边的人更眼熟。
这样无星无月的夜晚到处都空荡,不远处的道路上还飞奔着一些闯入黑夜的车,路灯遥遥投一点昏黄的光,可惜什么也找不出来。
但也无妨,那是她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的线条,从眉骨到唇边,每个细节都可以。
徐恕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接着四五格一跨,跳下了最后一格台阶后,雀跃地奔向了他。
她奔过来的样子像一只误闯他人领地的小鹿,跃过溪水与树林,一头扎进秘境。
易子期低头俯身,接住了撞进怀里的人,顺便将她揽进了大衣,声音低低撞进她耳膜,滤掉了这夜的呜咽风声。
“以后别再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