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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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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徐恕在公事上永远带着脑子,细致认真,这也是最开始易子期看中她的唯一一点。
但生活中却完全相反。糙又毛躁。
吃面的时候易子期看着她面两次滑到碗外面,汤汁三次迸溅到眼睛里,沾在眼角,留在唇角。
徐恕自然能感觉到,愈发耷拉着耳朵,只觉得有些丢脸。
易子期却抽一张纸递给她,食指点一点自己唇边,示意她擦干净。
她接过,握在手心,只用手背把沾上的抹掉:“吃太急了。”
说实话,徐恕好讨厌深夜,更讨厌因为一碗面叫他回来的自己。
夜里好静,静到能放大所有声音。
高脚凳摩擦木地板。
衣袖擦过桌沿。
筷子碰到腕边。
细碎或清脆,都不敌心跳声点燃她颊边。
徐恕以己度人,生怕声响暴露秘密,便硬着头皮说话,瞎找话题来。
可他们之间可以谈的话题太少了,一时间跳入脑海的,首当其冲便是下午她看新闻,刚得了奖拿影后的林之佃。
那时她的心情,怎么说呢,万分复杂,要说咂摸不出一点酸,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好奇。往日在Dilot,敢嚼他八卦的人不多,最多是身边人偶尔笑言一两句,带出的信息量不少。娱乐圈灯红酒绿一类,无外乎是资源,易子期替她拿下过初始的江山,而美人也低调的给予无声陪伴。
林之佃的五官拆分来看,按照现代审美来看,哪哪儿都需要修一番。眼距宽,双眼皮又太窄,鼻子细挺一管,尚算及格,嘴又不够小巧,组合到一起没有甜美讨巧的味道,只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疏离傲气。
想着,徐恕食不知味地吸溜了一口面,口齿有些含糊不清:“林小姐的新电影得奖了,好像是最年轻的影后,她跟你说了吗?”
易子期抬眸看她,蓦地笑了,又从倒吊的杯子里拿一个玻璃酒杯,倒了冰水,又饶有兴致的摇了摇,袖露出的半截手臂连着手腕骨节在灯下显出阴影来,清瘦有力,莫名地夺人眼球。
“为什么要跟我说?”
徐恕噎住,懊悔不迭地闷头喝了口汤。
这样探究他私事,搁往常,她是绝对做不出的。要不是昨天连着今天氛围奇怪,给了她错觉……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恕把他的碗和自己的摞起来,干脆利落地道歉:“我不会再过界。” 她拿起碗去厨房,拧开水龙头,很快,听到了推拉门被缓缓关起来的声音。
易子期无声无息地跟过来,门拉上,靠在流理台旁看她。
“过什么界?”
徐恕无话,低头用力搓碗,搓得泡沫咕嘟嘟冒出来,又再度被水流冲开。
他伸手过来握住她手腕,把碗从她手心里抽出,扔到池子里,语气放轻,又问了一遍。
在易子期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徐恕飞快道:“我们不要介入彼此的生活太多,这是当初条款中的一项吧,如果违反……”她顿了片刻,而后轻笑了笑:“我总觉得,已经有些不清不楚了。”
“易子期,你希望这两年平静地过去的话,真的,真的,”徐恕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淡:“你就少招惹我吧。”
回到房间里,她没开灯。
坐在床边,徐恕准确拉开了第三格抽屉,把里面的一个盒子取出来,扣着边缘打开,将兜里的餐巾纸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放了进去。
盒子挺凉的,她抱在怀里,低着头,以额抵着,几乎都要捂热了,才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平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像只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把脸藏在手臂里笑了,像要哭出来的一个笑。
那是一个瑞士牌子的饼干盒,里面装着很多东西。第一个市级奖状,第一封录取通知书,徐女士给织的天蓝色手套,很丑,丑到炸,小兔崽子第一次攒钱给她买的MP4,外婆手绘的食谱,还有他们的死亡通知书。
它很久都没有迎来新成员了。
一张面抽纸,没有用过的。
注定会被其他成员鄙视的,薄薄纸巾。
但徐恕还是把它放了进去。
郑重其事地,温柔地。
她眼里的光也随着盖子盖住的那瞬,像星星点点的灯火,被风吹灭。
* * *
在家休息的第三天,徐恕百无聊赖到做瑜伽的时候,终于等来个大好消息。
成哥说报道发了,负责这事的她、于耀和另一个接手过的前辈都被点名表扬了,年底奖金肯定少不了。
学弟也兴奋地给她发语音,说那件供应材料有问题的店连夜就被封了,何鹏作为负责人也被带了回去,舆论更关心的除了供应链的问题,竟然还有报道里一带而过的何鹏和小男友,以及他们背后自杀的同妻。
于耀和那个小男友的名字就差一个字,之前还跟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哭诉说,真不想这篇报道出来,怎么偏偏跟人渣名字相近……虽然报道中用的都是化名或者x某,但网友的人肉功力也不是开玩笑的,分分钟实名就能给扒出来。现在却开心的快要起飞了似得。
徐恕本来就开心,现在也被感染了,正要回消息,就接到了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徐恕,”许黎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警局没白来啊。”
“那是,不能白跑一趟。”徐恕也笑了:“改天有空请你吃个饭,那天烧烤净让我吃了,怪不好意思的。”
许黎吹了个短暂的口哨:“我靠,我没听错吧,你还会不好意思?行啊,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周六吧,刚好去探探新店。”
挂了电话,徐恕看着pad里的瑜伽老师都觉得美极了,开心的人都在冒泡泡,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换了衣服就去了趟公司。
到了她办公室那个楼层,正是午饭后一个小时,同事们要么就在办公室里赶稿子,要么出外勤,整条走廊空空荡荡的。
刚过拐角,就看到成辉在跟谁说着话。
徐恕一句老大还没出口,就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成辉从来不在办公室或者大楼里抽烟,但现在他点着一支烟,不发一言。
她定睛探头扫了眼,对面是成辉的直属上峰。
徐恕不喜欢干听墙角这种事,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陆仲兴打电话来,把赴月的稿强发出去了,他跟媒体界八竿子打不着,到底插手这事做什么?”
成辉沉默地抖了抖烟灰:“他五六年前接受过一本已经废刊杂志的采访,但人已经销声匿迹了很久。最近……听说又回Dilot了。”
仲兴在莫斯科那晚保住了手,她正巧打了照面,还花了一年的钱捞他,自那晚后,没听易子期再提过,那晚也像一梦,消散在漫天大雪里。
只是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徐恕不知道怎么走出大楼的,一出门,一张阳光的笑颜蹦出来,拿了个热乎乎的蛋烘糕,往她手里塞,说了半天话,但她只看得到对方嘴唇一张一合。
于耀见她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攥紧了点心,少见地打断了他。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她直接跑去Dilot总部找人,除了在一楼被拦下,徐恕抬头,一字一句看着脸有些红的前台说:“我叫徐恕。”
而后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32楼,徐恕大步流星地走到会议室门口,没有二话,一脚蹬开了会议室的门,喘着气,汗湿的发贴在额边,眼神沉沉。
“易董,打扰。”
易子期坐在椅子上,只看了眼徐恕身后一脸无奈的助理,示意对方离开,又冲着惊愕的一众下属道:“今天先这样,没汇报完的下午四点继续。”
他带她去了办公室,把门刚关上,就被徐恕摁在了门板上。
徐恕的指节扣着他衣领,面无表情地敛着怒火:“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易子期却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问:“为什么?”
“为什么?”徐恕几乎要笑出来:“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插手?”
“赴月的稿有势力在压,现在不做,等你焦头烂额的时候再解决,会更麻烦。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你在……找人盯我吗?”徐恕不可置信地微张着嘴,怀疑自己听到的。
他就这么承认了?
“我不想的。”易子期垂眸看着她,缓缓开口。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让别人去。”
“我没办法。”男人唇边露出很浅淡的笑来,浅色眸内仍是教人看不分明:“你不愿留下,那我只能跟过去。”
他将她紧攥的拳头一根根手指的松开,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徐恕,你当这是一纸合同,但我不同。”
易子期靠近,俯身在她耳旁轻声道:“我的人,生是我身边人,死是我身边魂。”
徐恕直直看向前方,半晌失笑出声,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她往后退了半步,抬头来看他:“易子期,我问你,你是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