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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
徐恕有个相当出挑的能力,她能将在同一时间内疯狂涌入的信息分类。在大脑深处,当一部分陷入一团浆糊的旋涡时,另一部分就会更加清醒。
比如说,他的指尖很凉,臂弯和肩头的额温度却极高,她的余光注意到,揽住她的这双手手背上突出来的一点青筋,骨节分明有力,一动不动地箍着她。西装外套的布料摩擦着徐恕的皮肤,她忍不住瑟缩了一瞬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久蹲到脚麻站起来那一刻,密密麻麻尖利的戳刺感。
她有片刻的恍惚,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自己的呼吸。
回过神的时候,徐恕剧烈地咳嗽起来。
空气猛地灌进喉腔,她不受控制地咳弯了腰。冷风将脸刮得生疼,她试着挣脱了一下,却换来更紧地桎梏。
“我好多了。”
徐恕低低地说。
“闭嘴。”
他打开车门,徐恕惊讶地仰脸看向易子期,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孔,只有声音。
徐恕沉默了三秒,弯腰麻利地钻进了车内。
怎么说呢。一是没有习惯过别人来给自己开车门,这种讲排场的事情,跟她一向无关的。
二是,给她开门的,是易子期。
尽管有一纸证明,尽管他们间的关系早已不是上下级,她依然保留着在他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良好习惯。
遑论刚才那个画面始终在她脑海里滚动播放。
开门的那一瞬,乌压压的一片人,徐恕差点以为自己魂穿影视剧。
奇怪的是,都像背景,自动远去消音。唯留瞬间在眼底。
她靠在最边,悄悄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侧着身,动静很小,没敢让人发现。
车内暖和,也静得慌。徐恕当然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可能气得不轻。
存在感低一点,不给他找麻烦——合同上真的需要她做到的条条框框并不多,可她一个都没做到。除了自责的低落,更多的是被淹没一般的惧怕。
车还没启动,徐恕看着外面一棵歪歪扭扭的树静立在黑夜里,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得极不规律,如石子砸在无波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明明该认真检讨自己,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两次。
徐恕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脸轰地一下烧红了。
真是个流氓。
她在心里凶恶地叉腰批评自己,教堂和那晚都是因为情绪不对,人在万分失意痛苦的时候有个香猪陪着,都得抱过来揉一揉,何况是个人呢?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徐恕的眼神也渐渐聚焦,仔细而微亮地盯着外面一闪即逝的景色,看得很出神 。
大气也不敢出。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吗。”
他问。
徐恕缩了缩头,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上,低头道:“工作。出了点小意外。”
她努力笑出八颗牙齿。
冲着易子期笑得嘴酸。
殊不知看上去滑稽极了。
在易家待了近二十年的司机无意间瞥一眼后视镜,花了老大劲把笑意咽下去。
易子期侧头看她,神情没有半点起伏。
真的是……徐恕默默把笑容收回去。
可怕可怕。这人好难搞。
“什么意外?”
她收回了笑,易子期才继续问。
徐恕想了想,俯身把自己的小包包拿出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常带在身边的本子,一支笔,低头认真写写画画。
一张简洁明了的关系图,以赴月采购部的经理何鹏为中心,向外发散,从上至下,涉事原料厂、负责人……
“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徐恕停笔,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是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我的能力,也做不了多大的事,这种程度的调查也不费脑,就是麻烦点细心点就好,我想把每个闭环都做到最好。这种意外,”
徐恕敛眉,笑了下:“不可避免的。”
“如果我不来,你准备在那待多久?一个晚上?”
易子期没有看她,抬手解开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不咸不淡地斜睨了她一眼:“被人打死了,再喊我来收尸吗?”
徐恕:“不……不敢……”她冷汗直冒。讪笑着:“在那之前我肯定会自我了结的,我保证。”
其实她也很辛苦了,根本拿捏不准是要规规矩矩还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不知道他是嫌丢脸还是嫌麻烦,想要坚定心意少在他眼前晃,也肉眼可见的失败了……还不如天天正常地在他眼前晃,这种场合他就不要来了吧。
徐恕心里泪流成河,也不敢正经回答。她怎么可能待一个晚上,逮到时机了就会跑啊!
“徐恕。”他叫了她一声,慢腾腾地说:“有时候,我真想掰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徐恕委屈地挪回窗户边缘,垂头耷脑的嘀咕:“我又不是许三多……”
从小到大,她坚定地相信,在目标达成之前,不要轻易透露给别人。即便是最亲的人,一旦提前说出,就会有一种已经完成的错觉。这样不好。
而且更微妙的是,她总希望做出哪怕一点点成绩,再去告诉他。
那天离开前,还跟他说小美人鱼的故事呢。现在想想,他这种经过不知道多少事的人,大概看她所思所做都跟看小孩子闹家家一样。真是丢脸啊。
窗外寒冬凛冽,她心里的风雪夜也不逊几分。
回到家,他没有直接上楼消失。
徐恕有些惊愕,并且一头撞在他宽阔背脊上。
“痛……”
她低头走路,活像中世纪走刑场的罪人,两眼一闭不闻四周,专心等待死亡降临,这才在楼梯前再添新伤。
易子期回头看她,眼泪都在人眼眶里打转转了,她吸溜了两下鼻子,又强行咽了下去。
于是只余红彤彤的鼻头和眼眶。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额头根本没肿包,身上的皮外伤压根没到要用眼泪缓解的地步,但就是忍不住。
徐恕犯了个大错误,她想到了如果。
如果他们还在。骂也是会骂的,徐思琦可能会强行压着她辞工作,肯定会吵架。但是她也会有人心疼,再疼也是喜滋滋,会想自己是多么幸运的人啊,被人关心着,全心全意地爱着。
那该有多幸福。
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孤单单地被留在了原地呢。
留了这么久,走了这么久,他们的音容笑貌都变得遥远而沉默,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好像上辈子的事。
要把自己填得满满的,一点缝隙都不留给回忆,真的好难啊。
“过来。”
易子期把拖鞋踢给她,示意她换上,接着揪后领子把人拎到卫生间。
卸妆、洗脸、卸假发片……桃红一撮,深绿一撮,徐恕囧地伤感也忘了,讪讪地高举着手掌,低下头,惭愧地道:“我淘宝买的。”
易子期面无表情地捏着那两撮彩毛,又猝不及防地放了手,把假发片扔她手心里。
徐恕宽面条泪地抬头看了眼镜子,眼睛瞬间瞪大了两倍……
镜子里的猪头是谁?!青的地方特别青,紫的地方特别紫!
WTM?!刚才就是顶着这张脸跟易子期强行微笑的?怪不得他没什么反应,换自己可能一巴掌把人的脸拍回原位了。
徐恕有种想要就地去世的冲动。
她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会垂下来的头发早被扎成了一个小啾啾,竖在头顶。不会挡住脸。
易子期虽然没开口,神情也窥不出喜怒,但接一捧热水,一手毛巾,倒也做得细心熟练,擦到她高肿的脸颊时放轻了力道。
徐恕脸红完白完,有点后悔今天为了变装效果还画了夸张的妆。
她的面庞,就跟个调色盘差不多。
“要不还是我……我自己来吧……”
徐恕扑腾了两下手,诚惶诚恐地要接过他手里温热的毛巾,指尖触到易子期沾水的手背,他却抬高了手臂,避开她的碰触。
“别动。”
他声调较平时低沉不少,眉心微皱,把她又往臂弯内拢了些。
心无旁骛地。
但徐恕却不再是那个心如止水的徐恕了。
她从头到尾就这样僵着身体,像个从法老墓里被掘出来的站立木乃伊。
男人身上有股极淡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有些辛辣的尾韵,又有点像她以前去寺庙闻过的香火味。
好神奇的味道。
徐恕强行转移了注意力,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易子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个家庭药箱,把她从卫生间chuachua拎到客厅,把酒精啊纱布啊看不清名字的膏体拿出来,开始给她上药。
他坐在沙发上,把她夹在两腿中间。
徐恕刚开始颤抖着提出异议:“那个,我我我我要不我们换一下,这样你手会酸……”
男人看了她一眼:“噢?你想让我站着?”
徐恕:!!!
好像是不太合适!
总之,这个上药过程惊心动魄地让徐恕都忘了疼了。
她两手笔直贴裤缝,低着头,眼睛坚强地保持着炯炯有神……的上翻。
易子期的手指偶尔在她这里摁摁,那里摁摁,问她疼不疼,有多疼。
“还好。”
徐恕刚开始顺溜了一嘴。
两个人的眼神接触了一秒。
徐恕坚毅道:“左脸靠上三分疼,靠下五分,右脸靠上七分,靠下七分,抹点药膏就好!!”
易子期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徐恕,你这人挺好玩的。”
等脸上的伤处理完毕后,他才淡淡开了口。
“……”
徐恕贴着裤缝的手抖了抖。
大哥,你还是继续做冬日的冷风吧,这夸奖我该怎么回复??
“谢……谢谢夸奖,我继续……努力?”
徐恕字斟句酌地出口十个字。
“嗷——”
她提声痛呼。
易子期用力戳了戳!
是人吗?是人吗?
徐恕这次真的泪眼婆娑地控诉看他,捂着自己的脸:“我……”
男人低头拧药瓶,取酒精棉球,准备处理她手臂,闻言头也没抬:“你什么?”
“你……”
徐恕气势弱下去:“您轻点,本来我行情就不咋地,要毁容了就得孤独终老呢。”
易子期这人吧,虽然面对的事情复杂了点,家庭里那点破事多了点,但总归是一路顺风顺水,天之骄子的标准路线走过来,聪明又心思缜密,打小没尝过吃亏的滋味,踏入成人世界后更是不用多做注解的牛逼——长成这样,性情捉摸不透,行踪不定的顶级存在,易子期向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很少有‘辛苦的隐忍’这一说。
此生Bug就出在徐恕身上。
他已经数不清,把她叠巴叠巴从大厦顶楼扔下去的冲动起了多少次。
徐恕敏感地察觉到本来缓和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
她即刻修正了言论:“也不能说孤独终老,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易子期:……
忍字头上一把刀。
还能怎么样。
不过,也好在她这么一打岔,易子期不必费神分心压下其他情绪。
看着她每一个或轻或重的伤口,难以言说的阴影堆积在心头,能将人往最深暗的海域里拽。
快到尾声的时候,他低声问。
“疼吗。”
徐恕这时候已经站的脚麻,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把胳膊抬起来给他就行,因为比刚才舒服了太多,所以人都已经靠着沙发昏昏欲睡。
这两个字问得太认真,以至于她刚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咽了口口水才囫囵道:“有点儿……唉说真的,其实还好……以前在里面的时候比这厉害多了……”徐恕揉了揉眼球,空着的右手指了指左臂,懒然道:“那时候管理不太严格,三天一小揍,十天一大揍,给我骨头都折脆了。”
易子期抹药的指尖顿了顿。
他垂眸,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作。
“是吗。”
疼吗……是吗……徐恕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思绪忍不住自由飞翔了一次。
说话这么精简,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成‘深沉的隐忍!’‘爱她在心口难开!’如果她努力一次,有没有可能让易子期有一丢丢的……
徐恕猛地收住了奔腾的思绪。
绝对不可能。
她重新望向易子期,含着几分复杂神色。
不管他会不会爱上谁,都绝不可能拴在一个人身上。可她太贪心,如果还能拥有谁,除了全心全意,她不会接受其他可能。
不知为何,徐恕突然想起那个林小姐。
她知道的唯一一个女友,上次在洗手间短暂一面,惊鸿一瞥。真是极有气质,风姿绰约的秀气,并不以皮肤裸|露的多少博人眼球,但唇角微勾的瞬间已足够性感,遑论在大银幕上绽放的时刻了。像一朵玫瑰,灿烂而骄傲。对方似乎还念着他。
等两年后,他们之间的婚约解除了,会和林小姐重新在一起吗?
徐恕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有些难以言喻的低落。就像不期而遇一场阴雨天,郁卒又无处发作的,只能沉默打伞,任黏腻湿冷入侵肺腑。
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处理好了能触及到的所有伤口。
“可以了。今晚不要洗澡。”易子期把医药箱撂在沙发上,淡淡道,伸手就要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唉——” 徐恕下意识地怔愣,推拒了一瞬,不知从何而起的慌乱占据了心房:“我可以的……脚没伤。”
“你脚踝崴到了。少用。这几天的假我让人跟你单位打招呼了,在家呆着。”
易子期没理她,手臂绕过她膝下和脖颈下方,轻轻松松的公主抱姿势。
他往楼梯走的时候,绕过偌大的客厅,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悄无声息,但徐恕觉得奇怪,她就是能听清楚,声声砸进来,有回音似的。
很快,徐恕反应过来,那是她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一下晃了神,生怕易子期听出来。
于是开始疯狂咳嗽,咳得天昏地暗,一副要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一边咳还一边苍白地解释:“我……咳咳咳咳咳咳……嗓子痒………咳咳咳咳咳咳咳……哎呀怎么这么……咳咳咳咳咳咳咳……痒……”
易子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有唇角很轻地挑起了一个弧度:“徐恕,你是想进军演艺界吗?”
徐恕:“……”
她不傻,自然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你给我找导演拍啊。”徐恕把拙劣的演技收回来,郁闷地埋起头,像一个鸵鸟。
“我找了,你就拍吗?”
易子期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她,这个角度,依旧好看的要人亲命。
徐恕看到他蕴着淡淡笑意的浅色眼瞳,没说话,过了两秒真的咳起来,被口水呛到了。
“我拍……能拍跟大帅哥有亲热戏份的那种?”
徐恕憧憬地问:“那我能不能选金城……”
“你能存到一个亿的话。”易子期神色冷了冷:“可以。”
她悻悻地缩回,人心冰冷,好在怀抱还温热。
……怀抱。
嗯。
徐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鼓了鼓腮帮子,垂下眸,手指尖眷恋地勾了他衬衫极短一瞬。
他们进了书房,徐恕正奇怪怎么没回房,易子期便像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直接一句话堵干净了:“你当我无人驾驶吗?指哪去哪?”
易子期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翻着什么,徐恕都忘了从他腿上下来,一起跟着盯亮白的屏幕:“你在找什么?”
他左手滑着鼠标,右手横亘在她腰间,两个人叠坐在一道,她坐在他大腿上,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姿势造成了什么后果……易子期当然无意提醒她,唇角抿了抿:“故事。”
这次没等徐恕继续发问,他慢悠悠地继续道:“念童话故事。你上次说的,小美人鱼。”
徐恕眼睛亮了亮:“你念吗?!”
易子期垂眸看了看她,一闪而过的笑意:“嗯,你想读我也没意见。”
“好好——我给你找我最喜欢的译版!”
徐恕扭头来期待地看着他:“行吗?”
男人耸了耸肩,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把电脑的使用权挪给徐恕。
她开心地点开X盘,输入账号密码,登录,光标移到我的资源下,点开。文档那一排很清晰的有很多资料,小美人鱼就叫小美人鱼。
但徐恕犯了个错误,小美人鱼上面有个名称为‘1’的文件。
她不小心点开了。
悲惨的是,阅读类的应用一般为了用户体验,文档重新打开时不会回到第一章,而是停留在上一次结束的地方。
结束的地方……
这是一本,细腻的荷尔蒙运动文,一整章密密麻麻的字眼同时跳进两个人的眼帘。
“潮红……嫩白……灼热……瘫软……重……力道……娇艳……”
我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
徐恕整个人成了一具活化石。一阵风都没有,自动四散飘在了风中。
这他妈是什么时候的小x文了,写法这么古老……她连退出都忘了点,只想原地羽化成仙。
易子期本来没看屏幕,感觉到腿上坐着的人猛地绷紧了身子,这才往文字处漫不经心的投了一眼。
……?
他难得地也愣了刹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小美人鱼什么时候变成□□R级了?
但很快,易子期反应过来,这个文档是误伤。
他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徐恕脸上爆炸的红。
但还是悠悠地扫了她一眼,从上往下,她肿了的双颊本来就红,现在从脖子到耳根,秋水共长天一色,红得几欲滴血,两腮鼓鼓,像个傻愣愣的金鱼。
“哇。”
他只轻笑了一声,发出了一个音节,好整以暇地挑眉:“ 童话……”
徐恕早已飞快点了叉,把下面的小美人鱼调出来,灵魂出窍地呆滞道:“这个。”
故作镇定的语气明显在飘。
易子期无意让她难堪,不再揪着这事,再度抬眸看向屏幕,这次是真童话。
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座雄伟的城堡,里面住着六位人鱼公主,她们十分美丽。
尤其是最小的公主,她留著金色的长头发,比姐姐们都漂亮,她最喜欢听姐姐们说许多海面
上的新鲜事,因此,小公主常想着,有一天能自己到海面上看看。
等了又等,就在小公主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她悄悄游到了海面,海面上有一艘很大的
船,船上许多人正举行著盛大的生日宴会。
船上的人们举杯祝贺:「王子!祝您生日快乐!」那个王子威风凛凛,潇洒英俊。人鱼
公主也为之著迷。
但是……
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把大船吹翻了,王子也掉落海中,漂流到海面上。
……
易子期的声音轻缓低沉,音色似有情意,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她刚开始还因为方才的插曲心猿意马,但很快就掉进看了无数遍的故事里。
“糟了!如果不赶紧救王子,他会有生命危险的!”
于是,人鱼公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王子救到岸上。
“王子!醒醒吧!”人鱼公主摸著王子的手说。
这时候,人鱼公主听见脚步声走近了,就躲到岩石后面。来的是一位女孩,她看见王子
躺在沙滩上大吃一惊,王子在她细心的照顾下很快就清醒了。王子对那女孩微笑著说:“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人鱼公主听了很伤心:“王子,我才是救你的人啊!”
人鱼公主无法把王子忘记,可因为她是人鱼,无法与王子接近,所以每到晚上,她就游到
城堡外,远远地望著王子。
……
黎明时,人鱼公主在甲板上自言自语地说,王子,再见了。
“于是,人鱼公主的身体慢慢地化作了五彩缤纷的泡沫。”
易子期没能念完最后一句话,就被轻微的啜泣声打断了。
他没想到她真的为这个哭红了眼睛,有些无奈地停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低头帮她揩去泪水:“现在小学生也不会因为这个哭了。”
“我……”徐恕抽泣着,眼睛红红的,捂着自己因为抽动面颊而开始抽疼的脸颊:“不是小学……生……所以我哭哭……不行啊?”
易子期沉默了几秒,大手覆上她柔软的发丝,下巴很轻地靠着她头顶:“嗯。可以。”
她于是趴在桌上放声哭到睡着。
不是歇斯底里的哭法,只是非常,非常伤心的哭。
她知道,伤口没有撕裂,没有复发,因为它从来都没有消失。每一分每一秒,她活着,便走尖刀,受煎熬。惨上加惨,雪上加霜的是,小美人鱼爱上了王子。
怎么能这样。
直到她呼吸平缓下来,易子期才把她抱起来,是让人伏在她肩头,两条腿挂在他腰上的抱法。走得很慢,推开她房间的门,将人放入被褥,易子期俯身,把她的发圈细心取下,温柔郑重地用目光描摹完她面庞的每一寸。
想让你所有艰难的夜晚好过一点,想把你最好的那部分留的再多一些。
想让这个世界友善地爱你。
如果世界做不到,那就我来。
是命运把你给了我,它没有打过一声招呼,来过便走,甩下所有对它抱有期待的人,远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钻入了山岳云间,于是命运本身也变成了那样。时晴时雨的山岳,偶绽光芒的云间。
人可以预测,却无法改变天气。只是所有……所有细微的一切,不曾被注视的瞬间,都有可能会绵延一个冬季,化散掉遥远南极的冰。
* * *
徐恕没有睡得这么憋屈过、她不喜欢陈尸安详仰面朝天式睡法,但只要往左或者往右,压住了脸,那真是人间惨剧。
疼得她在梦里大叫了声草。
很少讲脏话的徐恕悲伤地破例了。
昨天感觉还没那么疼的……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困倦地揉了揉鸡窝头。说到这个,昨天好像不在床上,怎么爬上来的来着?
徐恕仔细回想了下,确定自己最后闭眼之前是倒在电脑桌前。
“夫人。”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轻敲了敲门,在外面道:“您醒了吗?先生让我嘱咐您看一眼床头柜。”
徐恕听话地望了一眼,见是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两个冰袋……不对。
她伸手摸了摸,一个是冰袋,一个是热水袋。
“说您用哪个舒服就用哪个,但尽量忍一忍,用冰袋,会好的快一点。”
徐恕难得坐在窗明几净的客厅吃早饭,她咬着煎鸡蛋,边咬边放空,左手也不闲着,摸着冰袋覆在脸颊上。
等一顿饭吃完,她也终于想出了头绪。
这样做,有什么损失吗?
没有。
成功的话,她会很高兴,毕竟感情得到回应。
不成功……最多也就是维持现状。然后等两年约满,噢,或许他会提前解约,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并没什么损失。
说!干!就!干!事业感情两手抓,才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优秀青年!
徐恕小算盘打得很好,把报道完稿,重新整理一下手头的所有材料,给成老大发过去,再问问他有没有敏感的地方,然后再制定计划,了解追……追汉……
她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端着餐盘的手差点抖得砸了盘子。
前面的计划都完成的很顺利,成辉难得不是因为骂她提高了语气,那满意劲听着不是为了安慰她。
接着就是……
徐恕期待地搓手,在网上详细地找资料,最后沮丧地发现,没有任何一个类型对得上的。
温柔暖男。你易董只合最后一个字。
高冷腹黑。……是挺高的。
阳光小狼狗。???
冷漠高岭之花。不太挨边。
徐恕怒掀桌,准备自己总结!
接着咬着笔头和白纸面面相觑半小时。
任何一种类型好像都很难定义,如果非要说是哪种,那从外部入手,更符合总裁……噢对了,他就是做这个的,只不过是复合型人才,不全是商人,什么都接触一点的样子。
徐恕难得戴上眼镜,细心查找资料。
说来也巧,她翻网页应用的时候,一下看到了一个广告,简介和名字都带着总裁,后面还跟着猎夫计三个字。
这个好——!
徐恕飞快打开,跟到原网站看完了全文,110万字,只用了五个小时。
开玩笑,当年她还在练长跑的时候,除了训练就是学业,唯一能放松的爱好就是看小说了,到后面快了一天三本300k都没问题,手指刷刷刷。
但……也许是多年没看,看猎夫计的时候,徐恕到后期手都有点抖。
车祸,流产,捐器官……
撕逼,离婚,斗小三……
强行摘肾????
徐恕一头黑线,难道还要让他先撞一回,撞成脑震荡了她再上?
那她小命也不保了好吗。
这些用脚趾想都知道行不通,但徐恕还是学了点精髓的,她把情节拆分分析以后,觉得比较有道理的精髓都圈出来了。
反向推论,两个人之间首先不能有误会,男方提离婚的时候一定要坚决说不离不离,我们不离!!!!
还要坚定而绝望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成为一朵艳压白莲花的蓝莲花!
徐恕每总结一个字,灵魂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这有点可怕……
她咬着笔头纠结。
易子期远没有书里的总裁这么变态。
正写到酣处,她电话响了。
徐恕看也没看的接起:“喂。”
“易太,你可得感谢我。”那头的男声有些熟悉的轻佻,还有挥散不去的疲惫:“你要记得,公元贰零壹柒年的冬天,我从你家Elijah手底下拯救了一条人命。”
徐恕眨了下眼,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接着才轻笑了声:“噢,对……我昨天麻烦你的。”
离开之前,她跟盛栩说,让他帮忙看着点易子期,别太过火。她怕他招上什么事。
“你不知道易子期这人有多阴险,直接上吐真剂……”
盛栩疲惫地长叹气:“论逼供我还真比不上他,你知道他……”
等挂断电话,徐恕面色凝重地看着纸上划掉的一些tips。最终还是把它们重新加了回来。
谁说没有的。
* * *
易太太实在不知道怎么试第一第二个,他们之间没什么误会,易子期也没提什么离婚——本来就是契约,也没什么好急赤白脸的。
于是她决定有空试一试第三个,让易子期感受一下浴火重生的她,一个坚强倔强迎风飘扬的女子!
而不是一个藏匿小|黄|文且听完海的女儿都能哭瞎在书桌上的傻|逼!
晚上易子期回来的很早,不到六点就回到易宅了。
本来还有两个会议的,但属于那种明早或今晚解决都可以,搁以前自然是把日程排满,但今天破天荒地收到了某人的信息。
她问:【回来吃饭吗?】
那时是下午三点,他无意间扫了眼私人手机,目光便粘在上面动不得了。
易子期以为看错了,就着落入百叶窗的阳光尘雾仔细扫了眼发件人……一向只有回复,没主动给他发过信息的人,名字那一栏的的确确,是恕字。
他接下去二十分钟都保持着冷静持续出神。结束的时候直接起身走人,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信息截图,上传到电脑,从文件夹里把图片拖出来,将截图设为桌面。
等到五点易子期难得早退走人了。
开玩笑。工作天天都有。信息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回到家,厨房里的身影真的是她。
徐恕穿着一整套的运动服,在厨房里哼着歌煎蛋,偶尔查看一眼正在煮面的锅。
暖色灯光下,她的身影在他眼眸内晃动。易子期在她身后看了很久,喉头滚了滚,长而浓密的睫羽垂了片刻,复又抬起,才遮住翻涌的情绪。
“在干嘛?”
徐恕的声音很亮,也许是有点欣喜的。
你回来啦?!
但易子期不想多脑补,也只嗯了一声,看了眼锅里,顺口道:“你喜欢煎蛋,我比较喜欢水煮的——”
来了!
就是现在!!
徐恕心内的小火苗腾腾三丈高,她放下锅铲,优雅地拧掉火焰,气沉丹田,眼里出现了恰到好处(并没有)的震惊:“煎蛋有什么错!水煮蛋和煎蛋是平等的,它们都是从一个辛辛苦苦的鸡妈妈肚子里诞生的,经过漫长的孕育,艰难的生产,从农场跋山涉水地来到了我的身边,这一个蛋!要跨越多少旅程!才能来到我身边!哦不……我们身边!哲学老师以前告诉我们,要透过表象看本质,我懂!这个蛋背后的意义你关心吗?你不关心!只是因为我做了煎蛋,让它们水乳交融……哦不是水油结合……所以你不喜欢的只是做煎蛋的我,而不是真正的蛋!我不会做水煮蛋的!”
用了主语我们。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强调自己的原则性。
强调大智慧。
结尾不卑不亢。
很好。
差不多。
徐恕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抓紧时间呼吸了几口。
她对面的易子期半天没出声。
……
……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连冒热气的下面锅的声响都轻了。
“好吧。”易子期最后还是开口了,面色未改。
“你喜欢怎么煎就怎么煎。”
他踏出了厨房,最后又回头道:“对了,‘从农场跋山涉水’那句有误。鸡是家里后院养的,蛋是它们下的。”
易子期微微笑了,平素的光风霁月中难得勾了一丝玩味,高眉骨深眼窝下那双淡色眼眸蕴着光:“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徐恕:……
她简直有种想长一双锅炉爷爷长臂的冲动。这样就能留在厨房里继续反省,能把面递给他又不用见面。
他们在餐台上吃的,黑色的大理石面,高脚凳,两个人相对而坐,长腿都能轻松点地。
头顶的灯光是错落有致的星星形状,照得她的面番茄红的红,葱花绿的绿,荷包蛋黄得黄,一晚热气腾腾的面条点缀着一点辣椒,看着相当赏心悦目。徐恕再抬眸看被灯光氤氲笼罩着男人,这张深邃面容更好看了。也就是这一刹那,她突然知道该怎么分类了。
以前看过古文里那句话,说君濯濯如春月柳。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她一直想象不出是何种人能配得上这句话,现在是明白了。
但绝望无处诉说的感觉因为这一眼更深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从一开始吃饭易子期就只看得见她发旋。
这样也挺好,他也就低头安静吃面,慢腾腾地,吃的却不慢。
过了七八分钟,徐恕实在扛不住了,找话题试图聊天:“我十二岁的时候小升初考得很不好,数学才八十分。你小时候学习一定比别人好很多吧?十二岁你在干嘛啊?”
易子期的额上沁了淡淡一层薄汗,闻言抬眼温和看她,稍微想了两秒,答:“学闭眼分解枪械,还有取子弹。上学的课……我十二岁上高二了,没在国内读,不用去学校。”
徐恕:………………
OK……打扰了……
戏精小徐上线一秒。
不多说了,请大家评论我!笑就行-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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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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