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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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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徐恕甚至搞错了节目播出时间,播出两天后才发现自己那段一分钟的小视频满世界飞,视频里男主的脸超黑。
不说假话。
徐恕要是有三十米大刀,她早就抱着刀哗哗哗跑去找导演了。
说好的角落说好的低调说好的可以剪辑呢?她的脸甚至还被放大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在痛苦地摇摆当中,想回去,可是又没脸回去的挣扎在理智和冲动间,现在这种程度的曝光,足以打消她的全部想法。
徐恕鄙视自己鄙视到了极点,穿着一身全红运动服两眼放空地啃婴幼儿磨牙饼干。
下一秒又跟不倒翁似得猛地坐直。
等等,她好像忘了更重要的事。
徐恕脸色惨白地坐在窗台上,非常漫长绝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叼在嘴边的磨牙棒被回来的塔拉一把抽走了。
“干嘛呢?”
塔拉啃了一口磨牙棒,牙被磕得生疼,疑惑地看着她。
徐恕没说话,只是哀嚎了一声,抱着头默念着完了完了。
“塔拉!!!”
她刷地抬头,豁出去般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实在不敢再瞒你了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我其实……其实……我……我……其实……”
塔拉:“其实?”
徐恕猛地捏起自己腰上勉强能提起来的肉,坚毅道:“长胖了。”
塔拉:……
“你他妈给我去死!”
具塔拉一脸黑线地把手上磨牙棒砸过去,正中她额头:“你脑子有病吧!”
徐恕委屈地躲在墙角捂着头,第二百八十三次唾弃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只鸵鸟。一只把头扎进沙子里,其他部分都露在外面的鸵鸟。
得过且过的,痛恨也没有半点用处的。
多少年下来了,塔拉扫一眼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分明就是瞒住了什么事,但徐恕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嘴巴尤其……如果不是她自己要讲,谁也撬不出半个字来。
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响了半天,徐恕戳了戳她,塔拉才反应过来不是手机,是她家座机。
“喂,你好。找……徐恕?”
塔拉在放电话的茶几上发现一包牛肉干,遂用肩夹着手机,一手撕开袋口:“嗯,我转告她开手机。您这边是?”
那边颇有些苍老的声音恭敬道:“夫人知道的,只要您转告到,先生在找她就好。”
“好嘞。”
塔拉把散落在胸口的酒红色大波浪随意一绑,正要挂电话,忽然意识到什么:“那个,你说……什么?”
“先生在找他?”
“不是不是,前面那句。”
“只要您转告……”
那边还没说完,一阵风忽然从屋内刮出来,嗖地奔到了眼前,把电话从塔拉手里一把抽出盖上。
塔拉还维持着拿电话的手型。
她放下牛肉干,优雅地笑了笑:“徐恕啊。”
徐恕默默往门口挪了两步。
“塔……塔拉,我可以解释。”
具塔拉一把把牛肉干攥到变形,朝徐恕丢过去,怒吼道:“你他妈结婚了?!我竟然不知道?!我x你xx你给我过来!”
徐恕拔腿就往门口狂奔,胡乱套上:“我不是真的结婚啊真的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虽然她在田径队待过,但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具塔拉又在暴怒状态下,追她的速度绝对赶得上抓小三的正房,冲上来的同时,徐恕也终于把反锁的门弄开了。
“不是真的?!你还假结婚?!你怎么不上天啊!!”
徐恕扭头苦笑:“真的是假的,我没法上天,我缺钱……嗷。”
她一头撞上了一堵坚硬胸膛,刚要道歉,抬眼便失语。
赶上的塔拉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站在她门口的不是别人,是易子期。
“易董,不知道您……有何贵干?”
具塔拉把徐恕拉回来一点,疏离礼貌地问道,完全没有把那个爆炸消息跟面前的人联系起来。
心下却浮出一点惊惧,上次见这男人是远远看他在台上发言,只是觉得出类拔萃,丢到怎样拥挤人潮里都能一眼认出。这次这么近,才看得清这样光华盛然背后,是压迫感这样强的低温,如坠落烟火,暗影卓卓。
易子期没说话,没有看她,任沉默蔓延。
但却握住徐恕手腕,没看他使力,便把人拉到自己那边。
“告辞。”
这是男人今日唯一留下的两个字。
具塔拉瞪大双眼,看着对自己做口型的徐恕,意识到什么:“你——”
和……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
徐恕这边偷偷摸出刚开机的手机看了一眼。
具塔拉发了条信息,说,需要收尸跟我说声,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
徐恕不知道回什么,她就是个锤子。
什么都解决不好。
易子期早就松开她的手腕,大步走在前面,脸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但徐恕有自知之明,上车以后,司机刚开出塔拉家的小区,她便飞快低头认错了。
“节目的事,是我违约了。”
“你……该扣钱就扣吧。”
说实话,就这个错误的程度,扣光她也认了。
徐恕认错态度一向好,这是从小练出来的,表情神态语言都无懈可击的诚恳。
主驾驶的司机听得心一颤。
这是跟易董有仇呢?
就差没在脸上刻下‘我们很生分’‘按合同办事’了。
易子期面无表情地垂眸翻文件,倒没有气晕的意思,头也不抬地问:“以后不做记者了?”
一片沉默。
没等来回复,他也不甚在意,把文件一合,语气淡淡:“辛辛苦苦的抗争,以为你有多重视,原来是玩玩。”
易子期挑眉笑笑:“佩服。”
徐恕无可辩驳。她怔愣了片刻,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她最想逃避的话题。
她把视线投向窗外,默然靠到最边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每一块广告牌,拥挤的人潮,公交站牌,华丽的橱窗,热闹的一切混在一起,变成她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他们分坐在座椅的最边上,像隔着道银河。
徐恕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子里,一天一夜。
中间管家想派人给她送饭进去,被易子期直接拦了下来。
“可……易董……夫人会饿。”
易子期的修养不允许他说饿死算三个字,只是道:“让她待着,饿了自然会出来。”
徐恕对前路一直都不是那么确定,他一早就能看出来。只是惯性在带着她往前走,一腔热血被现实之海漫过。贪婪自私卑鄙,终会和英勇热血无畏相会一次。
分个高下出来也好,选定一方,阔别一方。
这样分没什么意义,这世道很少有非黑即白的人。
易子期的钢笔有一圈没一圈的在指间转着,他目光落在压在桌子玻璃下的一纸合同,乙方是徐恕的名字,双立人,余,如,心,每一个部分都写得很清楚,徐字的勾有力干净。
她是明确的变数。
有一段时间还不是他带徐恕,跟着别人学习,进步飞快,天不怕地不怕。秘书还给统计过,在他们部门会议上直言“我觉得您方向不太对”大概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有理有据怼完后交出来的方案包括细节修订、改正意见、可行度测试。最忙的年底过去后,他从停车场出来后,看到在公司后门的徐恕。那一天听说被经理直接拎出会议室,背后议论她轴得可笑的人不在少数。
她蹲在地上,穿着红色羽绒服,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易子期叫司机停了车。
他在她身后看了很久,徐恕把刚出生的小奶猫也抱在怀里很久。
她脚蹲到麻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一回头才发现了易子期,眼睛被点亮了一瞬:“哎,易董!”
徐恕叽叽喳喳地在车上说了一路,憧憬着在家里给小奶猫搭个窝,还贼笑着说我妈肯定不让养,而且肯定会比我还喜欢。
意料之外地,易子期也不觉得她吵。
她是众生烟火色里最清澈的那抹,底色干净见底。
如果老天有眼,把她所爱都留给她,家人与信念都在——
易子期是不会想要插手她的人生的。
只要偶尔看一眼,知道这样的人存在,就够了。
可现在回不了头了。
易子期垂眸,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轻扣在桌面上,好巧不巧对着徐恕那个名字。
并没有人在努力往这条路走,是命运把每一个路口都设定好,你怎么转,都会转到原地。
转到那个她抬眼,眼角像落了天边皎月的亮色的夜晚。
徐恕嘿嘿一笑,傻得要命,问他,易董,你喜不喜欢猫啊?
田园猫长长伸了个懒腰,从地毯上转醒,一跃而上了桌台,又乖巧蹦到了易子期怀里。
易子期扔掉钢笔,挠了挠猫的下巴,唇角翘了一瞬。
其实不是很喜欢,但没办法。
另一个房间里,徐恕盘腿靠坐在书架上,赤着脚发呆,一本童话书摊开在膝上。
*
到了第二天傍晚,徐恕挂着巨大发青的黑眼圈,推门出来,背好了双肩包,换上黑色牛仔裤,浅色格纹条衫加了件暗色背心,外面套了个深蓝色羽绒服,走到一楼的时候易子期正靠在吧台边吃晚饭。
牛排的香味也没能让徐恕失神,她把鸭舌帽压在头上,朝易子期道:“成哥说只给我两周假,今天到期了。我走了。”
易子期一直低着头看报纸,闻言只是嗯了声,又道:“你的工作,不用跟我报备。”
徐恕说好,转身往门外走。走到一半又扭头,踌躇了几秒:“Elijah,有个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就是关于我那个节目,本来说好我是填数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那样了,如果你认识相关的人,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易子期抬眸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记起来要撤了?”
都过了多少个小时了,反射弧长成这样。
徐恕好歹跟着他几年,他话里话外什么意思没人比她更清楚。所以也不在乎易董的低气压了,当即就笑了:“我记起来了。”
走到门口,她又冷不丁回了头,易子期还是那样,笼在淡橙色的吊灯里,英俊的眉眼轮廓好看的不像话……徐恕问:“易董,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没啊?”
易子期无语地抬眸,语气没有起伏:“我没有。你要讲完再走?”
徐恕笑得露出小虎牙,眼里带着淡淡的叹息:“我啊,还是最喜欢这个故事了。”
无论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斗转星移,虚实时世,风波梦里,小美人鱼在海岸上,皇宫里,心中都只有王子。
她可以为王子隐瞒真相,行走刀尖,化成泡沫。
多好,她能找到王子,无论王子是什么样的孬种,至少小美人鱼的勇气被永远铭记住了,而她在最后一刻仍然觉得值得。
她妈以前告诉过她,说真相不一定好,真相可能不美丽。
但真相一定值得追寻。
*
因为徐恕的一个电话,成辉连家都没能回成。
她也没回报社,问了赴月餐厅事件的进度,知道还在胶着状态后,说了句我继续跟,吕哥帮忙这几天的资料我跟于耀学弟要。
不知道为什么,成辉有种不太安宁的预感。
也说不清原因,总之他等到凌晨十二点,成功等来了警局的电话。
那头嘈杂的声音和警察的通知一起过来,说你的下属在这呢,你来一趟。
到了以后成辉才知道,徐恕差点没把人包间砸了,破坏了里面两个朋友的聊天。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要抓她:“你他MLGB的给我过来,怎么这么神经,我的酒——”
十几万的酒!!
他好容易跟自家情人庆祝一番,全被这女的搅散了!
成辉甫一进去便狠瞪了徐恕一眼,但就这一眼差点没把他老人家心梗吓出来。
面前的人头发上扎了大概十几个啾啾吧,前面五六个,后面七八个,都是用极细的皮筋捆起来,连着刘海一起,反而显出脸小来。
化妆……竟然还化妆了!
湖蓝色加草绿色的眼影,放飞自我的渲染手法,如花的红唇和黑粗的眉毛,活像哪个马戏团没关好把小丑放出来了。
顶着花脸的徐恕耐性不太好的样子,在对方不听警察劝告、依然冲着她威胁吼叫的时候,抱着臂冷眼看着,突然冷不丁一个飞踢踹中男人下巴。
全场从菜市场的气氛恢复陷入极短的寂静。
中年男人脆弱的下巴脱臼的声音相当清脆。
徐恕收回腿,彬彬有礼地朝警察道歉:“拘留几天您随意,我会赔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