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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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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一趟不过两天,就像场梦。
徐恕在地铁上插着耳机,摇摇晃晃间跟塔拉说:“ 就跟过了好久一样,好像回到了那时候,每天都很累,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以为一个月快结束了,结果才两三天。真的,人先辈没说错,这时间就是相对的,快慢不在时间的流动,在人的感受。以后真不能跟他一起出去了。”
具塔拉从她的剖析中挑出重点:“你……跟易子期去?你又没回公司,干嘛去找不痛快?”
徐恕耷拉着耳朵苦笑:“那时候不好意思啊,感觉义务都没尽——”
地铁停站,也晃掉了她的声音。
徐恕猛然意识到自己犯错了,犯了个大错。
塔拉根本不知道她已婚的事。
而且再拖下去,具塔拉知道的那天估计会直接把她削成八百片。
“义务??什么义务??”
具塔拉疑问的声音立马从那头传过来:“你跟他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他买通你做什么事了?”
“今天我们下班了,见一面吧……”徐恕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把围巾拉紧了跟着人流往外挤。
她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她那个围巾是粗针,摸起来不是这样的。
徐恕低头看了看,是条灰色的围巾。
这不是她的。
易子期那天低头把围巾圈她脖子上的画面冷不丁溜进了脑海。
不知道为什么,徐恕觉得有点尴尬,并且脸红。是从耳廓爆起,那种冷不丁的烧火一样从脸到脖子都红了。
没出息的。
徐恕义正辞严的在心里批评着自己龌龊的想法,怎么能扭曲化别人正直的行为!她之前还看过易子期把手套给狗戴上,那狗还不是他家的,是车前的流浪狗。
出了地铁站,雾霾的天色里透出一缝天光来,她边结束自我检讨,边朝早餐摊铺走去,准备买个馄饨皮煎的煎饼果子,加香肠和很多甜面酱那种。
但还没走过去,一道身影就像小学玩捉迷藏的人一样,哇一声跳在她眼前,黑框眼镜、背双肩包,笑得很灿烂,一手递过来一个尚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
“给!”
徐恕仔细想了想,啊,是那个新成员,学弟,叫什么……
“我叫于耀。”
一眼看穿了她的迷惑,于耀笑得更深:“学姐你叫我阿耀就好啦!”
看着挺稳重的,怎么这么活泼呢……
徐恕从于耀的活力里,敏感地察觉出一丝自己已经老了的残酷事实。
她轻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摸出十块钱塞进于耀兜里,一口咬下饼的脆皮,径直往前走去,朝于耀摆了摆手:“谢了。”
于耀赶紧跟上,试探地看着她:“那个,学姐,又去赴月吗……”
徐恕咬了一口香肠,看着他挑眉:“不然呢?你想去哪吗?”
“不是,我就是,”于耀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一闭眼睛视死如归地道:“学姐你打死我吧我自己去的时候被人家发现了他们可能调出监控来看都认识我们俩了!”
徐恕:“……”
她噢了一声,于耀还没摸清这声是什么意思,徐恕伸手猛拍了把他的肩,爽快地嗤笑了声:“怎么说也是我们学校王牌院系的,怕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管别人的声音。”
徐恕脚下步子没停,瞥到一旁公共厕所,跟星星眼的于耀道:“我进去上个厕所,你可以先往前走,在那个公交车站那儿等我。”
于耀犹豫了下,站定:“我就在这等你吧,学姐。”
“我不想。”徐恕勾了勾唇角,“这厕所门不隔音,我不想什么声音都被听到诶。”
她连开玩笑都开得那么可爱。
于耀局促地伸手推了推眼镜,忙不迭点头:“好,我去前面等你!”
徐恕淡定地点头,淡定地转身,淡定地进了厕所。
然后飞快掏出手机给成辉打电话,两腿站在蹲坑两边,咬着指甲焦虑地等对方接电话。
通上的那一秒,徐恕飞快道:“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老大我们怎么办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吧他们要是现在立刻整改我们还来得及吗!”
她本来想好的计划也没戏了。
成辉:“……徐恕你说话不用换气的?”
徐恕这才停止咬指头,长长呼了一口气:“我换的。现在换。”
“急个屁,宾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现在急的不是要赶你们走,是要见你们。但是见不见他们,亮多少牌,选择权在你手里。从不从门店这边攻破,也是你来决定的。” 成辉的声音像一针安定剂,隐约的不耐中带着徐缓的力量:“东方不亮西方亮,办法不止一个。”
徐恕明白过来:“好的,谢谢老大我再想想。”
“哎,等等,”成辉那边像是进到了开阔一些的空间,有风声瞬间灌入的声音,“徐恕,这一关,也是很多人过不去的。”
成辉停了几秒,又笑了:“或者说,过得太顺利了,另一条路近在眼前。”
被好吃好喝供奉着的,分不清是土地爷还是手握信息的记者。
徐恕重重点头,嗯了一声,收了线。
但到了地方,她才领会到了具体的意思。
于耀等在附近,她神色如常地进了赴月。没有二十分钟,就坐到了经理办公室里。
对方是个看着和蔼的中年人,身形偏瘦,西装也显得不太合身。他给徐恕沏了一壶茶,徐恕垂眸扫了眼清澈透亮的茶水,端起来干净地一饮而尽。
她不接寒暄,对话很快转到正题上,经理明里暗里的想知道她到底拍了多少,了解了多少。徐恕似笑非笑地歪头:“您觉得呢?”
经理久久不语,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让人送客,又转身从柜子里取了盒茶叶递给她:“对了,徐记,看您挺喜欢喝茶的……”
徐恕没客气,他话没说完,她就伸手接过了。
那经理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唇边的笑意却僵在下一秒。
她直接打开了盒子,揭掉上面一层绸布,目光粗粗掠过,蓦地抬眼笑了笑,手指点一点:“就这么点?”
大概在十几万的样子。
徐恕把敞着的盒子往沙发上一掷,双手环胸,笑意隐去,眼里透出些辛辣的冷来,看得人忍不住要避开她的目光。
“贵司的事值多少,您没点数吗 ?”
经理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笑了:“是,一起吃个饭吗,饭桌上好好谈?”
徐恕本来只是怀疑,现在这么一遛,才彻底确定下来,他们不仅有事,有的应该还不是小事。
她眨了下眼睛,很是可惜道:“这位兄弟,底数就能看出来你的诚意了。我丈夫一天的饭钱都不止这么点,”徐恕勾了一边的嘴角,指腹在钱上似有若无的滑过:“你打发叫花子呢?”
易子期当然没有变态到一天要吃十万块的饭。
但徐恕想到他的晚饭,那是可爱的小妹妹在厨房里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研究食谱都要多久啊,饱含着汗水、辛苦和心意,徐恕心虚地在心底小小声道,这饭可是无价的。
看见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徐恕知道这逼装成了。
点头致意,功成身退走人。
出办公室的时候,她跟走廊另一个办公室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徐恕觉得眼熟,且是强烈的眼熟。她在赴月就没认识谁,很快想起来是那个卷入家庭出轨风波的高管。
但不只是脸。
徐恕最后下楼前回头又看了眼,那男人正往经理办公室里走。
身形也是。
出了店,于耀一路上都在拿着小本本等着记录,但怎么问徐恕好像没听到似得,整个人魂游天外,一直都没答腔,到最后才忽然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街头,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是他?!”
“是是是……是谁啊?”
于耀一头雾水,虚心求教。
那天跟塔拉喝酒,那一对搂在一起的男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侧面跟他几乎一模一样!
这人有家室有小三,竟然同时还是个gay吗?!
徐恕正在巨大的冲击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另一件重要的事电光火石地钻入她脑海。
那年轻的孕妇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小三。
这先不说,她当时在警察局里吼的好像是,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清楚!
我靠。
徐恕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在上地铁前就跟于耀全解释清楚了,从那高管到刚刚在办公室老爹遭遇。
徐恕讲话又快逻辑又很清晰,最后没有废话地一锤定音道:“问题不小,我之前听说之前铁岭那个事件,当时的负责人塞了卢姐五六万,他们的事要是被爆出来会翻一船人……那经理看上去非常熟练。”
而且前半部分她想套话,他没露半分话柄。一直是请您吃饭,给您茶叶。即使有录音设备,他也绝对不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里。
“可是,孕妇和g……这事,跟我们要查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徐恕说:“看着是没什么关系。”
实际上。
她尴尬一笑:“实际上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于耀也嘿嘿地跟着笑了。
“但是,”徐恕话锋一转:“你猜那个高管是负责什么的?”
“什么?”
“采购部的。”徐恕面上淡笑的痕迹隐约滑过:“这事里他没沾一身腥,我不信。”
通常来讲,在情感上自私放纵的人,在其他事上也不能太指望他有什么自控力。
徐恕想去找那个孕妇,于是翻出来她的电话,刚想让于耀去隔壁建宁新区的门店看看,他率先道:“我可以跟着你吗?学姐?”
她还能拒绝是怎么地,徐恕笑了笑说可以啊,这有什么的。
对方没接电话,徐恕不免有些失望。
她刚要把手机放在兜里,电话铃声突然想起。徐恕以为是孕妇给她回电话了,高兴地立马接起:“喂?!”
那头的人听到她情绪这么高涨也不免轻笑了笑:“在哪?”
易子期。
徐恕失望之余又再度确认了下名字,的确是雇主没错,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不无低落地嗯了一声。
“嗯是在哪?”
男人微冷的声音终于让徐恕彻底回过神来,她忙道:“在地铁……在工作。”
易子期噢了一声,忽然问道:“你刚刚本来在等谁的电话?”
徐恕冷汗刷地就冒下来了。
这语气。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以前徐恕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活又好又快,基本易子期提什么要求她完成什么要求,工作之外她还是很放荡的。
嗯……不是那种放荡。徐恕认为自己这是大自然真正的贴心儿女,永远都向往着自由!佛瑞都母!于是每逢出差,会一开完就没影了。有一次偶然失误,她手机收到的行程没有更新,漏了一个晚上八点五十的话会议。人在便利店里买鱼排的徐恕接到了电话,是易子期亲自打的。慌乱之下,年轻的徐恕下意识地撒了谎,说在回去的路上了,但堵车厉害,可能得需要半小时……
易子期当时直接截断她的话,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半小时。你确定?”
徐恕心里觉得他没生气,可能有没有她也不是很重要,便坚定的点头,说嗯嗯,我也不能确定时间BLABLA。
男人在电话那头说那你慢慢来。收了线。
两小时后,徐恕是被警车风风光光护送回分部的,巨瞩目。
跟现在贼像。
徐恕下意识地收腹挺胸:“我在等一个跟事件有关人员的电话,她那边没有接,我看看下午有没有时间,想去找一趟她。”
“知道了。但你还是先回来一趟,我这里有事。”
徐恕看了眼于耀,犹豫道:“我能下午四点再……”
“你可以待到下午四点,易太太不行。”
得,一句话定乾坤,徐恕完全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让她履行该履行的义务。
她只能匆匆下车,让于耀去那个门店等她。
“你就吃东西就行了,其他的要是冒险就别干了啊,什么溜到后厨之类的……”
徐恕冲他打招呼:“我有急事,先走一步,到时候找你。”
“好……不过学姐你什么事这么急?”
于耀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为难神色,立马抱歉了声:“私事对吗?实在抱歉,快去吧。”
“要履行义务。”徐恕觉得于耀是个单纯的学弟,实在不想诓他,便无奈地讲了实话:“夫妻义务。”
“??????????”
眼看着于耀整个人石化了,徐恕赶紧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夫妻义务,是官方夫妻义务,很正常的……我解释这个干嘛,”徐恕抓乱自己的头发,转身朝开了的地铁门走去:“你就帮我保密我结婚这件事就行了啊,千万别跟别人提起了。”
其实就算提起了也无所谓,已婚未婚一点也不影响她正常做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徐恕能想象到同行们挖信息的能力,到时候要非问她家里那位的情况她答不出来,最后被人扒出来……她还混不混了。
徐恕飞奔回了家,发现易子期难得不在书房。家里一楼阳光房的区域透亮温暖,地上的毯子里窝着一只猫,白色的,眼珠却不是什么彩色,就是普通的样子,但还是挺可爱的。
她蹲下身来逗了逗猫的下巴,轻声道:“你看见你主人了没呀?他怎么不在房里呢?”
“因为我不在书房。”
易子期的声音幽幽传来。
徐恕三百六十度环绕转了圈,吓了一跳:“易子期,你……你去天上了啊?!”
对方没回答。可能已经放弃她了。
徐恕赶紧奔到二楼,在卧室门口看到了易子期。
“咳,”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牛仔裤往上提了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易子期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地看着她:“回来喂猫。”
徐恕满脑袋黑线,强忍住了不打死他的冲动。
“喂……喂猫不是可以让小圆来,她一直说如果家里有宠物她会负……”
“你是谁?我一年付你多少钱?”
易子期好整以暇地笑了,看她吃瘪的样子好像心情突然愉快了不少:“对了,那天你在那已经花掉第一年的钱了,记得吗?”
仲……仲兴……
徐恕倒不是纠结这个钱,她就是觉得有点无力。感情把她火急火燎地call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易子期这些年也算是堕落了不少啊,这种小题大做、大材小用是以前易子期最不屑做的事啊。
“你脑袋生锈了吗。”
易子期往房里退后了两步,侧身让出一些空间足以让她通过:“为了那点破事儿我还要你吗?等会儿有个视频通话,需要你露个面。”
徐恕一听,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低头看自己,从上到下的看。
“我这衣服行不行啊?是长辈吗?外国人?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满意你娶老婆还是反对?如果是前一种那要让他们舒心点,后一种的话……”
易子期面上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喋喋不休,然后云淡风轻地打断了她。
“管他们去死。”
跟外国人有关的家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在易子期这一生的黑名单里。
这徐恕不知道,她只知道易子期刚才好像是在……骂人??
徐恕惶恐又激动地再度退后:“呃,那你要不要换身衣服?”这一身家居服是挺好看,问题是易子期这人披条麻袋都好看,这明显不够隆重啊。
易子期发现她明显误解了什么。根本就不是跟长辈视频啊。
他没出声解释,把门关上前道:“那在门口等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徐恕乖乖地说,哦,好。
易子期换好衬衫和西裤,刚要拎上外套和大衣,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一个临时的关于融资的电话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他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不那么刺眼的阳光房区域里,一人一猫相拥靠着,徐恕拿人家的肚皮做靠枕,睡得嘴巴微张,不时还用手挠挠额头,舔舔唇角,很满足的样子。
猫一脸鄙视的斜着屁股给她靠。
易子期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把大衣往旁边的椅子上随意一搭,手指摁了摁有些疲累的眼窝,不知怎的,低头就笑了。
他走过去,半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目光温柔了一瞬,中和了带着强烈威势的美感,他唇角微翘,轻声道:“她靠你你你还不乐意?”
猫:“……喵喵喵?”
人类脑子都特么有问题是不是?!
它愤愤地准备抬屁股走人,被易子期一把又摁下去了。
徐恕这才被一人一猫的动静弄得悠悠转醒:“唔……”
她揉着眼睛,还没有从睡梦里回过神来,头发本来就乱,还枕了一肚子猫毛。就算是这样,徐恕的颜依旧挽回了邋遢的感觉,把她丢到背景幕布里就能拍画报似的好看,而且难得带着一丝属于女性的慵懒,连她出口的第一句话都免不了沾了娇嗔的意味。
“多久了,你怎么现在才下来啊?”
徐恕撑着地板,吓了一跳:“哎哟?!”
这地板这么软的??
猫终于出离愤怒了,一下从她手底下拱出来,愤愤地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惆怅生气的背影。
“这猫……是在生我的气吗?”
徐恕有些无奈迷糊地甩了甩头,没太搞清目前的状况。
易子期一眼都没分给猫,不咸不淡道:“不知道。但听说现在有些火车站的香肠肉都是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死猫死猫叔之类的肉代替。”
猫顿住了脚步,慢慢缩到了墙角,变成了一只静止的猫。
徐恕没听懂他的画外音,站起来的同时拍了拍他:“走了,你不是说去别的地方吗?”
易子期拿上衣服,另一只手自然地拉过她手腕把人往出牵:“嗯,在家里会被定位。晚上我也有点其他事,去另一个住处。”
另一个住处是……酒店……
徐恕知道他在酒店订套房一订一年的习惯,但没想到有家的情况下他还保留着这个习惯,进旋转门的时候不由咋舌。
这个习惯还真的不怎么好啊。
今天这酒店承办了一场商务宴会,来来回回、三三两两的人有出有进,其中不少都认识Dilot的易董,打招呼的同时也有问他今晚怎么没来的。
易子期统统家事两个字挡了回去。彬彬有礼又有着无限距离。
有一位是和易家交情匪浅的程若俞,他家做实业的,母亲又是从政多年的外交官,跟易子期同个高中,刚巧又同是MIT读过硕士的,对他的情况了解比其他大佬的泛泛之交要深多了。
所以程若俞上去就用手肘轻碰了碰他肩头,不无暧昧道:“今天影后也来了,在六楼呢。人家可是以为你会来……”
“程若俞,”易子期叫他的名字,完全不是久别重逢的语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眼里不知怎的有寒意:“你妈在那等你。”
等程家公子一步三回头,不无遗憾地离开他的视线,易子期才按捺不住怒意,从墙角把她拎了出来,一路拎到大堂咖啡厅。
徐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里养了一只猫,主人对她怎么说都不错,猫粮供着,猫砂买着,毛也摸着,结果有一天!突然家里来了只新猫!
老猫的惆怅。
就是这种冲动。
徐恕终于完美地定义了自己复杂的情绪,但也没人夸她,她也没可能把结果告诉谁,一时间更加惆怅。
“是她?!”
易子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她一个耳机,耳机里传出来的男声差点没把徐恕吓萎了。
她一把把耳机拿出来,揉了揉太阳穴才再度戴上,并看向屏幕,这一看也呆住了。
这是在莫斯科教堂里见到的那个男的,他终于待到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温暖的……地下室……正目呲欲裂的瞪着徐恕。
“Elijah,你说要跟你老婆道歉的。”
盛栩以为这个要求是为了拉近关系——不是有那种吗,没有及时登门拜访啦,礼节性地道歉……
易子期:“是她。”
盛栩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有种自己在卖身的错觉,为了区区……好吧也不是区区那么点钱,但对易子期这个混蛋拉私活就是区区啊!
他见盛栩没反应,食指指了指徐恕,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认清她的脸。让你的下属,也认清。以后该怎么教育他们,就是你的责任。如果回国还是那个样子的话,”易子期轻笑了笑:“我不介意帮你管管下属。”
盛栩立马肃容正衣冠,穿着浮夸的花衬衫鞠了个大躬,替他那拥有漫长名字的兄弟xxxxxx和xxxxxxx道歉,并表示自己眼睛他妈的瞎透了,看错人,抓她头发这种不礼貌的b事也决计不会发生。再发生一次他叫道上的艹开花。
这事,其实不提还更好一点。
易子期脑海里只存了他态度很差的印象。
是不记得盛栩拽着她头发的事来着。
所以当男人的表情神态微妙变了的刹那,盛栩顿时想抽死自己。
果不其然,易子期冷笑短暂飞快地滑过他嘴角。
她头发他好像都没怎么抓过。
盛栩眼看着到手的小钱钱要飞走,立马提高了音量:“需要的话,我蓄发明志,易太你到时来抓回我好吧?”
徐恕:“……”
她面目僵硬地听了半天,不知道在听些啥。所以为啥要道歉……有什么可道歉的?
但目前两个男人很明显都停下来了,她似乎得说点什么。
徐恕便斟酌了下,非常郑重诚恳地开了口:“那个,是这样哈,我们呢,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妈啊爸啊,花草啊树木啊,字母a啊b啊的,说脏话不好。”
易子期失笑,抬手就把屏幕关了。
她看起来完全不在状态。估计也是他想多了,徐恕似乎压根没把这个在异国的小插曲往心上放。
一时之间,易子期不知该喜该忧。
“你说的,见个人,就是见那个人吗?”
易子期点头。
咖啡馆不像大堂一样亮堂,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他,”徐恕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他把他爸爸下葬了吗?”
易子期本来要伸手拿咖啡的手都微微一滞,但就像幻觉,转瞬即过。
拿铁甜味太重,易子期下意识皱了皱眉,才给了肯定的答案。
“下了。骨灰跟他妻子埋在一起。”他说完便从沙发上起身,看了眼表:“徐恕,你还回工作地方,让王叔送你吗?”
徐恕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她也看了眼表:“估计于耀都回去了吧,我……”
徐恕突然想起自己今天跟谁约了下班时间,具塔拉女士!
活火山具塔拉女士!
她一个头两个大,正想绝望地瘫倒在座位上,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老大成辉。因为她早退,骂她骂的跟狗一样,大吼道你关键时刻跑走请假一天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你他妈还敢早退,是要赶着结婚生孩子啊还是投胎啊?
她没开免提,但能确定站着的易子期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了。
突然有点尴尬。而且不是一般二般的丢脸。
徐恕觉得自己都不能好好接受批评了,一直在想他什么时候能离开给她点空间啊。
明明以前被他训没有那么多破事,但在他眼前被训,好像就是丢人的要命。
终于,易子期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徐恕这才松了一直吊着的一口气,又有活力接受批评了,并反复保证自己明天以及这个月的每一天都会竭尽所能的在岗位坚持到最后一秒!
易子期再可怕也绝对不逃跑!
徐恕的小人在心里跳着嚣张的探戈:“你敢吗?他再在上班时间没理由地叫你,你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徐恕被心里的的小人气得不轻,挂了电话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把手机放在台子上,弯下腰的时候厕所门又开了。
一阵浓郁但不刺鼻的香味。
具体是什么徐恕说不出来,但肯定不是Miss Dior那种少女甜香,是非常女人味的香水。
她甩了甩头,看见左边的镜子里来了两个新同志。
都穿得,非常……隆重。
而且都非常的……好看。
不是时下流行的大眼锥子脸,一个黑发一个棕法,不同的美法。长色黑发的微卷每个卷仿佛都像精心设计过角度,女人眼睛是开扇形的双眼皮,半睁的时候尤其迷人,眉目含情地美,她微抬着下巴审视着镜子里的妆容,带着一股古典气质。在她左边的人似乎是她的朋友,栗色的短发和妆容更偏西式些。
她们在低声讨论着宴会的什么事,徐恕倒没仔细听,只是在看镜子里黑头发的女人。
这是哪个明星吧?
她微眯了下眼,碎湿发搭在额前,垂眼的时候反倒想起来了,拿过国际大奖的明星,姓林的,她当年还追到对方酒店就为了堵易子期……
“哎,你说他本来说好不来的,结果有人说看到他,应该就是为了你吧,为了你又不直说?”
那栗色头发的美女心直口快,被林之佃拍了下,她从镜子里示意了一眼还没走的徐恕:“小序,你不要乱说话。他有他的事情,我有我的。”
“唉……那不是这样说,你们多可惜……”
徐恕无意听人八卦,便开门出去,门将声音全部隔绝开。
走出好几十米,她下意识摸裤兜拿手机,才发觉自己手机拉台子上了。
刚一转身,不远处的洗手间门也被拉开,有人从里面小跑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定睛一看,正是一身晚礼服的林之佃。
徐恕接过手机,刚好有人给她来了电话,她赶紧说了声谢谢,对方没太在意,扭头走了。那股老猫的惆怅莫名又起来了,她超鄙视自己的。
如果非要分个轻重,这影后才是老猫。她……充其量就是个玩具猫吧。
还是外面套圈游戏套回来的那种。
玩具猫接起了一直在响的电话:“喂,今天有收获……”
于耀一听她终于接了,长出了一口气:“学姐你终于接了,我打了一圈!我有急事要跟你说,你今天跟我提的事情,下午出了个大新闻!”
徐恕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准备打车去目的地,于是全神贯注的听他说话。
但她却在旋转门前停住了。
徐恕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在那一秒都凉了。
孕妇自杀,在家中厕所上吊。
* * *
这晚易子期提前回家。
踏进家门连鞋都没来得及脱,眼风从上往下一扫,意料之外地看到了她。
窝在窗台下面,用一件大衣罩住自己。
她也真是学会了。
易子期对要问好的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她走过去。
他懒得等她自己抬头,直接把衣服揭了,食指轻勾了勾徐恕下巴:“要哭去上面哭。”
徐恕顶着核桃眼,抽噎地问是我吵到你了吗。
易子期弯腰抱起她,淡淡道:“不是。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