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19 ...

  •   Chapter 19

      徐恕就像掉线了,没法做出回应,甚至忘了呼吸。

      她无意间微张开了嘴,o型的愕然。

      幸而,易子期没有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吻。
      耳鬓厮磨,疯狂而热烈的吻。

      他浅尝辄止,停住了动作,缓缓直起身来。

      徐恕的手抓上了易子期扔她头上的大衣,一把扯了下来,语气间很冷静。

      “为什么?”

      易子期说抱歉,面上却全然没有抱歉的神色。

      徐恕的头仿佛卡住了,微微活动后才转向他在的方向。

      “认错人了?”

      易子期不答,徐恕胸口急急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动,将大衣甩在椅子上,迈步向门口大步走去。

      踩着毯子走到一半,徐恕猛然停住脚步,回头朝棺木遥遥寄以致意,匆匆鞠一躬,拉开大门离开。

      黑色轿车内一片昏暗,空调开得很足,车内车外是两个世界。

      徐恕把自己挤在最靠边的地儿,头靠在窗户上往外看,冰天雪地里灯一盏盏晃过去,漂亮,也危险。甚至,有些独属于低温的高傲意味。大街上人很少,徐恕看着一帧一帧的景色闪过去,就像看画片。最终它们也会在她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

      有一天,她会想起在异国他乡的这一晚,一直在路上,一直向一望无际的前方飞奔,灯光短暂拢住她一瞬。身旁的人静然无声,可他竟然是在的。

      这一晚,她不是作为易子期的下属,为了令人头痛到想吐的工作存在,是作为她自己,存在的。

      “易子期,”有些困顿,她拿手背盖着眼睛,意识快要不清醒的时候突然叫他的名字。

      不是易董,不是上司。

      “我叫徐恕。如心恕。”

      下次可别再认错了。

      这个插曲,徐恕自觉懂事地手动抛到了脑后。毕竟人在极端的情绪里,比如特别悲伤,或者特别快乐的时候都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往大了说就像美国战后狂喜中拥吻的士兵和护士压根不认识,但情绪无处排出,总需要一个开口。
      如果要是林那啥在的话,估计他就不会亲两下结束了。

      ……徐恕在18x的画面跃入脑海前疯狂甩头。

      到酒店后她先下车回房,易子期好像还有事。徐恕道别后又折返回来,扣着车门看他:“易子期,你要是需要我跟林小姐,或者哪位小姐解释,你随时找我,或者提醒我……”

      易子期抬眸看了她一眼。

      徐恕自动闭嘴,唇角艰难牵动了下:“改,改天,再说吧。”

      不要就不要嘛。

      流氓也是你耍的,那么凶干嘛。

      徐恕有点愤愤不平,脸色沉沉去前台问他们有没有卖水果的,要又甜又难啃的那种,前台很遗憾地冲她NO了声。

      徐恕sad,但还是知道乱发脾气是不对的,遂缓和了表情勉强笑了笑道谢。

      另一边,车上的易子期真的是给她气到差点没背过去。

      他揉着太阳穴,怎么都搞不清以她的脑回路,是怎么转到这弯上去的。

      两个小时后,徐恕的门被敲开。

      夜半三更,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金发碧眼小哥用英语说,让她跟着自己去趟大堂。

      “为什么?”

      徐恕挑了挑眉问,那小哥笑得明眸皓齿,上下嘴唇碰一碰,报了个名字。

      她认命叹了口气,揉着一头鸡窝似的短发甩上门。

      换好衣服跟着人下到一楼,从电梯出来拐个弯到金碧辉煌的高吊顶大堂,只有不远处沙发旁站了个人,低着头在同谁讲电话。

      也是奇怪,徐恕印象里,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易子期都修长挺立,从不曾斜倚在哪里,即使靠着某处,背脊也是笔直的。要不是她知道他早年在国外长大,简直会怀疑他在国旗护卫队待过。

      “谢谢了。”徐恕回头给了那带路小哥点小费,挑眉逗了逗他:“你很帅。”

      都凌晨了,谁不想睡觉啊。她心里还是有一点过意不去的。

      对方笑得羞涩开心地跑走了。

      易子期目光无意间掠过她handsome口型的尾音,又看了眼那俄罗斯小哥发亮的笑,难得地漏掉了电话那边的信息。

      他也不管电话里还在逼叨些什么,挂断通话大步上前,抓着徐恕羽绒服帽领就把人揪了过去。

      徐恕诶诶诶了老半天,也没能阻止对方,只能在他放手的时候心疼地捂了捂自己脖子。

      脖子里有个锁骨链,卡得位置不对,弄得她生疼。

      “跟我去个地方,现在是一点十八,大概四点前回来。早上九点一刻的飞机,你能睡三个小时,有问题吗?”

      徐恕心说我能有问题吗,表面上冷静淡定地点了点头。

      并没多问他身边是没人了吗,为什么是她。

      好像,跟着他的人都是这样,下意识地付诸全部的信任,心和命都上着锁,钥匙交给易子期。
      疯了一样,都不留后路的。

      * * *

      他们去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地下赌场,在门口徐恕便低声冲易子期道:“这不合法吧。”

      易子期头也不回地往下走,甩了她一句:“你还怕犯法吗?”

      场子很热,人围了一圈又一圈,酒精味、汗臭味、烟味混在一道,身处其中的人却尽兴而疯狂。

      进到底下一层,其实还是赌场的二楼。徐恕趴在围栏上,往下望了望,被味道熏得淡淡皱眉,但定睛一看,疑惑道:“这里都是亚洲人?”

      易子期才踏下最后一台阶梯,双手落在西裤兜中,姿态淡漠而耀眼,和这场子的混乱气息仿佛隔着一道悠悠银河。
      但他身上有一股道不明说不清的狠劲儿,和红尘俗世中最脏的部分都能融合似得,平淡的眩惑人眼。

      “香港人的场子,十来年了,背后的正主根扎得深,官方睁只眼闭只眼。”

      易子期夹了支烟在指间,打火机三次都没燃着,正对着风口,吹灭三次。

      徐恕自然而然接过,手心虚拢着烟,明暗闪过瞬间,火星亮过又灭。

      她抬眸间无意撞进他眼里,徐恕没做半分停留,眼神又滑回了场内:“你是要来玩……”徐恕屏住呼吸,顿住。

      半晌,她又扶着栏杆凑近看了看。

      “那是……”徐恕转头看向易子期,“仲兴?”

      赌桌两端,坐了两拨人,一边是真的一拨,另一边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个。

      仲兴当年在Dilot位高权重,后来却背叛了公司出走到对家,将当时手上的核心资料全抖了出去,损失暂且不论,股票跌到K线图的曲线都能滑雪。那也算是四年前的大坎了。

      “他怎么会在这?”

      易子期垂眸看着,没有一丝情绪道:“他输了的话,得留两只手在这。”

      徐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是,他打电话跟你求救了吗?”

      徐恕猜测道。

      易子期点头,微倾身靠在栏杆上,笑了笑,烟灰在左边和右边分别掸一掸。

      “这边认识。这边也认识。你说帮哪边?”

      徐恕一眼就看出,仲兴对面的人是老千高手,路数诡异,气定神闲,油头纹丝不动,推牌后还会耸肩淡笑,以笑纳的姿态赢得不费吹灰之力。仲兴汗一颗颗滴在赌桌上。

      大局尘埃落定之时,全场欢呼尖叫,对面的人笑了笑,朝手下吩咐了什么,迅速有人把仲兴摁在桌上,紧紧卡着他的脖子和双臂。

      “他是靠手吃饭的。”徐恕低声道。

      仲兴原先是技术出身,本硕博都读得都是CS,后来过了三十五,才顺理成章地转了管理。但听说去了新东家后,又重操旧业,带团队的同时得自己敲码。

      他和徐恕在食堂和会议室碰到过不止一次,两个人深谈过两次,徐恕就跟个海绵一样,到哪都想吸收营养,对仲兴这种有真才实干的人是佩服的不得了。只是后来出了事,她亲眼见易子期怎么咬牙熬过来的。心中亲疏远近她有分寸,对人品折损的人更是敬谢不敏。

      但徐恕听着仲兴的惨叫,和抬头望见易子期时激动疯狂的求救,要狠下心来看着一切发生,又是两回事。

      “你想下去?”

      易子期似乎低低笑了,笑意一闪而过。

      徐恕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翻过栏杆从二楼飞身跃下。

      声色犬马的场子早已习惯了暴力和意外,或者说,那似乎才是这里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徐恕落定后顺手抄起了一块长凳,砸中对方手腕,已上膛的枪应声滑落。

      一石激起千层浪,徐恕已经冲动了,要回头是不可能的,要求助大概也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再度踩上桌子,谁也不管,只定定看到扣着仲兴的两个男人:“佢欠你哋乜?”(他欠什么)

      “唔该,你边个?”

      掉了枪的人冷笑一声,没动。要不是耳麦里同时传来了一声叫停……

      耳麦那头的男声懒然悠闲,说你问她,有没有钱还。

      徐恕绷紧了神经,做好了万足的准备,反正易子期横竖也不会真看着她在眼前出事。
      下一秒,却听到对方很凶地报了个数字,磕磕绊绊地用普通话问她:“你来还吗?”

      徐恕无言以对,心下登时松了一口气,顺势坐在了桌沿,把宽大的衬衫从裤腰处拉出来,松散的没边,看着有种不辩男女的美。

      “就这么多?”

      刚好是她合同上一年的工资。想想这易子期的太太也够好当的,比原来工作轻松多了,她本来也不准备拿那么多钱,现在有机会……

      徐恕侧了侧头,抬眸看易子期,全场看戏的、警惕的各色目光也跟着一起上去

      “我能预支第一年的薪水吗?”

      这道清明无双的黑眸仿佛含着光,易子期回望过去,那一刻其他人全在屏障以外。

      其实她在不在仲兴的手都会在。

      易子期不原谅他是一回事,但这人的价值如果超过风险,他不介意一码归一码。
      他只是好奇,徐恕这些日子到底变了多少。会不会变得聪明一点,灵光一点。

      他希望如此。

      这种破事搁在以前她绝对会掺和。少年心性,血气热烈到足以支撑她心中信念。

      时过经年,她竟然一点没变。

      徐恕那头见他不回复,又扯着嗓子问了一遍:“你到底给不给?”

      这场子的主人也就这几天待这,没想到遇到这么有趣的事,偶尔望一眼监视器都看笑了。

      易子期本来臂弯里挽着羽绒服,女款的,活像个等老婆下班的沉默男青年。等楼下的徐恕脸皮薄撑不住喊他第二遍,易子期这才抿了抿唇,阴晴不定的把羽绒服扔下去,刚好盖她头上。

      众人的眼神又刷刷转回到徐恕身上。

      徐恕愤怒地把羽绒服狠狠扔在地上,接着看见兜里掉出来一张卡——

      她眼睛一亮,立马捡起来扔给了掉枪的哥们,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检查下数额够不够。”
      又俯身小心翼翼把自己的羽绒服抱在怀里,拍了拍灰。

      他妈的,演小品呢,这女的把他都弄得像个人了。

      谢三笑完,捻灭了烟踹开椅子准备离开,却被手下挡在门外,委屈地问为什么不能直接还手,女人一看就是来干架的,他和弟兄们憋得多辛苦。

      “有点眼力见,动她?”他眯眼,看似笑了,眼里却划过不耐,“叻去二楼,动佢死嘅还要慢啲。”(去二楼找男人你死的都会慢点)

      易子期那个眼神他太熟悉,陷落时无可救药的坠落,一直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阵地失守,就是这样的。

      曾经睥睨一切的人能落到这个地步……他忽然对易子期喜欢的女人很感兴趣。
      为什么……莫名觉得眼熟?

      他想了几秒,想起来了。

      当年游艇聚会,易子期露个脸就走了那一次,这女人拿了个包子走。

      是他的下属吧。

      谢三是那种有什么当天要解决的人,所以他直接堵到了车前。

      徐恕正扶着仲兴让他进后座,视线下移,先看到这人随意踩在车前的长腿,心中颇有微词,但抬眼被美色晃到愣神,同时又被奇怪的熟悉感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在哪见过这男人。

      易子期让她先上车回去,又跟司机说不要回酒店了。

      他解开自己的深灰色围巾,一层层缠住她,打了个活结,围巾把她的下巴都埋起来了。
      冰冷的指尖偶尔会触到她的皮肤,徐恕一个激灵,躲也不是,等着也不是,尴尬地微微僵住。

      易子期却像没有察觉到似得,替她围好后淡淡道:“去飞机上睡。”

      “嗯,我有航空里程,可以换贵宾室。”

      徐恕看似清醒实则迷糊地拿出自己的卡,用食指点了点,像个小学生一样复述道:“贵宾室,有吃的,也有床。”

      易子期:……

      司机回头提醒道:“徐小姐,我们不去机场,是私人飞机,时间订好了不能改。您直接上去休息就好。”

      徐恕重重点头,语气乖巧:“噢,好的,知道了。谢谢司机叔叔。”

      易子期无奈地抚过她毛茸茸的头发,抬手一把将车门关紧,也顺便隔断了旁边男人好奇的目光。

      “OK,神经别那么紧绷,”谢昭落拓地笑笑,看了眼一骑绝尘离开的车,目光重新落到易子期身上,语气沾了些意味深长:“仲兴当年离开Dilot,你还允许他回去,真是……心胸宽广。”

      “这叛徒搁到早些年要解决,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垃圾是不会变的,从一个容器放到另一个容器,垃圾就是垃圾。”

      谢昭收回唇角笑意,漂亮的黑眸里讥讽之意一闪而过:“这个忙算起来,还是你们Dilot底下的人要我帮的,为你出气。”

      言下之意很清楚,你易子期就这么拂我的面子?

      风雪皑皑,正是有冤伸冤,有仇报仇的好天。

      易子期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笑了,他折返走入街边一24小时营业的店,扔钱拿了瓶酒,说话的声音平淡至极。

      “她出来后见我的第一面,满眼都写着恨。我也希望她干脆一点,恨就好了,我就能把她择出去,但她只是那么看着我,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看了一眼,就走了。我很多次会想,她这三年怎么过的呢。她很爱往外跑,跟我出差无论去哪都觉得开心,人家城市的街道酒吧downtown,穷的富的区域,什么都想去看看。”易子期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像从山川湖泊放入了大海的鱼。她拍照片给家人看,发在网上,转头又欢欢喜喜地挑礼物给他们,还有给他的。

      工艺品,木鱼,梳子,佛串,挂饰,假牛角。她什么都敢送。

      易子期哭笑不得,都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家中无论兴衰都是虔诚基督徒,童年时每周教堂不断,日日祷告。到他十二岁离开家那年才彻底断掉。

      徐恕是最后自己发现了,发现那天他还在开会,他只见一道黑影嗖地闪过,她从会议室溜进办公室,蚂蚁搬家似得把所有含宗教意义的小礼物从架子上扫走,脸红地飞奔走了。

      一个会议室都透过幕墙看到她了。

      大家都在感叹人类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

      仅仅是她存在在那里,就已经为他开辟出一片自留地。人是不可能浴血重生的,从哪里出来,必会带有哪里的印迹。恶意绝望,清澈明朗,都是一样的。

      谢三脑子转得快,话说一半也了然了。

      “得开先例?”他哼笑了声:“外界包括易氏会因为当年的‘背叛’对她有多少非议,你应该比我清楚,你怕她进不了易家的门?”

      一个下属胆子那么大,捅破了当时重要资方的天,又甩手走人,不用仲兴试水,流言蜚语会把徐恕淹死。

      “易家的门,进得进不得,是我说了算。”

      易子期把剩下半瓶酒倒在地上,平静道:“但她会听到什么样的鬼话,我说了不算。能少一点是一点。”

      谢昭铁服,涮他没商量,感情借他的场子给自己马子铺路呢。

      他眉间寒色微凛。

      易子期下一句已经堵到了跟前:“你要的三千缺口我补,不要利息。”

      谢昭二话不说启了瓶酒,同他的空瓶碰了碰,笑得波光潋滟:“人间有大爱,情意难得情意难得。”

      ……

      在飞机上铺着毯子的徐恕睡得很香。

      她梦到她姥姥给她做了盘红烧肉,她妈给她把衣服叠好了,边叠边吼她不会做家务。弟弟拿着她成绩单满屋子地嘲笑。

      气急败坏。

      突然醒来。

      徐恕愣了几秒,伸手打开遮光板,极亮的白昼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索性蜷起身子,以沉默抵御这难捱的时刻,无处不在的想念最可怕的就是入梦,踏着幻觉和真实,让人以为还抓得住,留得下。

      易子期上来时看到这样的画面,沉默片刻,他坐到她身边,右手在她肩上很轻地拍了拍。

      徐恕低着头说:“你觉得很蠢。所以想试试我会不会去救他吗?”

      “是你以前跟我说的。And now faith, hope, and love abide, these three; and the greatest of these is love.”她的嗓音带着刚醒后的微哑,英文念得飞快。

      信望爱,信、望皆不如爱。

      她何尝不恨年少时的自己。十六岁时许的愿望,是这一生轰轰烈烈,不想虚度此生,平凡无趣。然后给她遇到了易子期。本来以为上帝给她开了一扇窗,原来是关上了所有门。

      即便如此,徐恕也断然不舍得恨。
      他像命运的赏赐,开一道缝窥天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