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7、第 7 章

　　（1）
　　刘西语从集备室开门出来的时候，李绛正站在门口。

　　刘西语看向她。

　　所以是在等她吗？

　　身后传来刘朋往集备室门口走来的脚步声，刘西语不想跟她再纠缠，迈步往教室走去。

　　冷不防李绛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刘西语被她拖着下了楼。

　　往楼下走的一路上，刘西语看着被李绛拉住的手腕，默不作声。

　　到了教学楼门口，李绛放开了手。

　　这天云很厚，阴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起了风，刮走了乌云，黑云里射出道道金光。接近下课时间，时不时有从教室偷偷跑出来吃饭的同学。

　　李绛板着脸，刘西语一头雾水。

　　“有什么事？”

　　李绛脸撇向一边：“你是不是把志愿改了？”

　　又是志愿......

　　刘西语哭笑不得：“我改不改志愿，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绛怒道：“不是碍着我什么事......而是......”

　　刘西语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我想跟你报一个志愿。”李绛说。

　　刘西语突然想起老四以前评价李绛的一句话“她这个人，死脑筋，犟得很，只认定自己觉得对的事”。

　　她现在明白了，什么叫只认定自己觉得对的事。

　　“可是我不想。”刘西语面容平淡。

　　李绛仿佛没料到会被刘西语拒绝，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因为以前的事情生气？”

　　刘西语摇头：“那些还不值得我生气。”

　　“那为什么？”

　　刘西语觉得自己耐心快用光了：“我不想跟顾谓扯上任何关系。我知道你想跟我做朋友，但是李绛，我不愿意。并不是因为你从前孤立我，也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任何问题，原因只是，我不愿意跟顾谓扯上任何关系，你懂吗？”

　　李绛愣了一下。

　　“可是，我跟顾谓也没有关系啊。”

　　刘西语已经懒得多说，决定一阵见血：“你喜欢他，不是吗？”

　　李绛不言。

　　刘西语说：“我已经放弃他了。你不必再为了从前奚落讽刺我的事费心，我并没有在乎。你想追他，对手并不是我，你知道的。”

　　李绛说：“我想跟你做朋友，跟顾谓没有关系。”

　　“我知道，”刘西语点头，“因为前几天我帮了你一把，我受了点处罚，你心里过意不去。事实是不论那天是谁，我都会那么做，并不是为了你。”

　　李绛又不说话了。刘西语想，真是个一根筋的姑娘。

　　“所以，你不要为了我报理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到底有没有改志愿，你的志愿只应该跟你自己的意愿有关，去找班主任改回来吧。”

　　李绛双手在背后交叠在一起，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你以为我很稀罕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罢，转身跑进教学楼。

　　刘西语叹了口气，也转身往教学楼走，突然发现身后不远处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她没戴眼镜，但还是确定，那就是顾谓。

　　看来是刚刚结束训练，他只穿了一件灰色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眼睛看着刘西语。

　　他听到了多少呢。

　　刘西语脚下一滞，片刻后，下课铃声响起。

　　教学楼里涌出的大波人群从他们中间跑过去。

　　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人对视一眼。

　　（2）
　　春末的时间过得很快，夏天如期而至。

　　天长了些，从前刘西语从家里到学校时天还灰蒙蒙，如今七点半天光已经大亮。

　　六月是高考季，L中给高一生放了三天假。

　　回校的当天晚上有月考，刘朋特批刘西语在学校住一天。

　　到学校门口时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还未结束，校门口聚集了大批家长，有人手里捧着鲜花，在等待自己的孩子考完出来。

　　刘西语突然有些唏嘘，不知道两年后自己高考时会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后考试课结束铃声响起，又过了两分钟从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考生走出来。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狂喜的，有微笑的，也有愁眉不展的。

　　大多数的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就这样，眼前的人结束了自己三年的高中时代，将迈入梦想中的大学。

　　未来会好吗？谁都不知道。

　　但是仍旧要往前走。

　　曾经唾骂诅咒过无数次的高中生活，黑色地狱般的高三，终于是过去了。

　　时间日复一日，每天似乎都过得不一样，回忆起来却都平淡。

　　六月中，刘西语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她们宿舍老大和刘西语的成绩是极好的，老四和李绛的成绩一般。

　　老大的成绩好，完全是因为用功，她不分四季，每天五点半的闹钟一响就起床洗漱，再跟高三生一起去教室自习。李绛一觉睡到将近七点，经常踩着铃声冲进早自习的教室。

　　刘西语是慢吞吞的性格，不怎么刻苦，也不起早贪黑，每次熄了灯就睡觉，六点了就起床。她的成绩好，是因为天分。语文跟英语不怎么努力就能名列前茅，相比起来，数学成绩就惨得可怜，经常徘徊在中下游，因此总成绩只能在前十名里晃荡。

　　物理老师老赵经常说，女生虽然对理科的天分不如男生，但只要肯下功夫，还是能够追得上来的。‘

　　刘西语觉得这句话在她这里，简直一点都没有道理。她学数学的时间是学语文和英语加起来的两倍，可是成绩却是语文的二分之一。

　　天分这种事情，有时候由不得你不承认。

　　想起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嘴脸，她还是决定努力一把。于是手机整天关机，中午回到宿舍就做数学题，晚上回家也绝不碰电脑。

　　努力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学期末。

　　顾谓跟她再没说上一句话，后来刘西语在公交车站遇到过顾谓跟梁璇，大家心照不宣，彼此只作不认识。

　　期末考试分考场，刘西语自来是在第一考场，顾谓在十三考场。

　　L中一共十三个考场。

　　第一场语文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从第一考场外经过，大声说着“第一题是选C吧”之类的讨论，监考老师知道是恶作剧，于是走到门口来关门。

　　刘西语抬头看了一眼。

　　在门关上前的一秒，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她坐在讲台边，他站在第一考场的门外，对视了一秒。

　　刘西语的笔突然在考卷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考场的门关上了。

　　就像他们两个，看似隔得很近，一门之间，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