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6、地下铁6

　　对刘西语来说，顾谓是初恋。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最后发现她不过是顾谓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且是可有可无的选择。

　　路灯是一瞬间亮起来的。

　　两个人仍然针锋相对。

　　在昏暗的灯光下，顾谓突然发现他并不了解刘西语。哪怕他们已经认识了四年，哪怕他们在一起超过了五个月。

　　但是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刘西语。

　　他有些挫败感，语调终于有了一丝软化。

　　“你再考虑考虑。这是关乎未来的事，我学文学理都一样，反正文化课也不重要。但是你不一样，你现在学理，拿自己的未来报复我，你觉得合适吗？”

　　在顾谓说话的时候刘西语一直看向一旁。

　　想起很多个夜晚，他们从这条小路走过，都念过哪些墙上写的句子。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王晓燕，我爱你。我永远等着你。”

　　“有一个人会不计一切走向你，你要等。”

　　那时他们都当作笑话来念，觉得人的感情无聊且庸俗。现在想来却觉得，字字都情真意切，只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好的，不好的，可笑的，可悲的，都回不去了。

　　刘西语叹了口气：“顾谓，我不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因为不重要了。我只跟你说，别把别人的感情看得太理所当然了。”

　　说完，伸出手。

　　“志愿表还给我，咱俩两清了。”

　　那种陌生感又来了，顾谓想。

　　在她目光注视中，顾谓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情愿。有那么一瞬间不想把她的志愿表拿出来，不想跟她两清。

　　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说：顾谓，你别太卑劣了。

　　他把烟熄了，从裤子后兜里摸出了志愿表，放到刘西语手上。

　　刘西语接过志愿表，往口袋里一装，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顾谓一眼。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两个人的表情疏离又陌生。

　　刘西语笑了。

　　自己以前都在想什么啊。回到起点，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

　　她摆了摆手，走远了。

　　志愿表是第二天下午交上去的，班长站在讲台上，每交一个人，他都在统计单上填一个。

　　文，或者理。

　　这是高中时代的第一次分道扬镳，同一个班的朋友，舍友，小情侣们，互相打听着对方的志愿，彼此依依不舍。

　　但是很快，他们就会各自找到更合适的玩伴，或者朋友。

　　也就慢慢明白，没有什么人是替代不了的。

　　至少当下情真意切的不舍，都是真实的。也就不要计较以后。

　　刘西语是最后几个交表的，她一站起来，李绛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刘西语把表格放到最上面，转身走下讲台。

　　班长刚要拿起来看，凭空一只手伸出来，抢过他手里刘西语的志愿表。

　　李绛看了一眼刘西语的志愿一栏填的字，放回去。

　　班长问：“李绛你交表吗？”

　　李绛右手抓着自己的志愿表，呆站了半晌，摇头说：“我再想一下。”

　　说完走下来，老四已经交了表在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看见李绛又把表拿回来，惊讶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你物理化学都没及格几次啊。”

　　李绛说：“有胶带吗？”

　　“有。”老四低头在笔袋里翻翻，掏出胶带递给她。

　　李绛对着自己写的志愿苦笑一下，拿胶带涂了，重新写下“理科”两个字。

　　老四在一边盯着她，看见她写了“理科”两个字，皱眉道：“你是不是疯了？”

　　“大概是吧，”李绛侧头看了一眼第二排某个小小的身影，“我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不然真是要疯了。”

　　说完，她站起来，把表格放到了最上面。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第三节是体育课，大家纷纷往教室外走。

　　班长拿着一叠表格要交到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后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接着有人勾着他的脖子，笑道：“班长，去办公室？”

　　他回头一看，顾谓。

　　一米八五的顾谓弯着腰跟一米六八的班长勾肩搭背，身边经过的女生纷纷侧目偷笑。

　　班长点头，心里也有些奇怪，顾谓自来视他若空气，今天怎么会主动来跟他说话。

　　但还是很热情，朝他扬扬手里的志愿表，说道：“我去交分科志愿表。”

　　“分科志愿表啊......”顾谓很感兴趣的样子，伸手拿过，翻了两下，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说：“对了，刚才班里好像还有两个人没交，叫你去收一下。”

　　“是吗？”班长说，“明明都齐了啊。”

　　“真的，”顾谓斩钉截铁道，“我刚刚还听见了。”

　　班长半信半疑，回身往教室走去：“你先帮我拿一下志愿表。”

　　“没问题。”顾谓目送他进了教室，低头在一叠表格里翻了翻，找到自己想看的那张。

　　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刘西语的志愿一栏，赫然填着“理科”两个字。

　　她根本连改都没改。

　　“怎么就这么犟呢......”顾谓嘟囔了一句，又找出自己的志愿表。

　　他从上衣校服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心烦意乱地把志愿栏的字涂掉，重新写了两个字。

　　像刘西语这么倔的人，可能非要吃点苦头才会知道别人是对她好吧。

　　顾谓看着自己的志愿表上涂黑的地方，涌上了一股火气，把手里的签字笔捏的“吱吱嘎嘎”响，这时班长从后门出来，朝他走来：“嘿顾谓，没人要交表啊。”

　　顾谓也不答话，随手把一叠志愿表往班长怀里一扔，转身下楼了。

　　背后的班长一头雾水看他走远。又低头看了看志愿表的第一张，原本填着“理科”的志愿栏被涂掉了，改成了“文科”。

　　他没多想，拿着就交到了办公室。

　　刘朋正在看ppt，见他送来了志愿表，先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皱着眉头挑出了几张，递给班长：“叫这几个人拿着志愿表第四节课来集备室找我。”

　　刘西语回到教室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志愿表放在桌子上。

　　班长见人回来的差不多，说道：“刚接到志愿表的同学现在到集备室找班主任。”

　　有几个同学拿着志愿表往外走，刘西语故意磨磨蹭蹭跟在最后。感觉似乎身后还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是李绛。

　　她一米七的个子，拿着张志愿表站在刘西语身后。

　　见刘西语回头，李绛瞪了她一眼：“看什么，快走啊。”

　　刘西语一声不吭转回头去。

　　加上李绛和刘西语，一共五个人在集备室里。她们两个走在后面，进去时刘朋已经给其他人讲了一会了，见李绛刚进来，刘朋白了她一眼，吓得李绛赶紧走过去。

　　倒是刘西语就当作没发现刘朋的眼神，慢悠悠地踱进去。

　　听见刘朋说：“你们几个的志愿表我看了，感觉都跟你们平时的成绩不太相符，因此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接着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们就不能报不擅长的学科，只要肯学，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只是从你们现在的成绩来看，还是建议你们再考虑一下。”

　　说完，看向几个人。

　　另外三个人都坚定表示不改了，而且是跟自己的家长商量之后的结果。

　　刘朋又看向李绛和刘西语。

　　李绛没吭声。她本来就不想学理科。

　　刘西语沉默了一会，说：“老师，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