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5、地下铁 5

　　漫长的一上午课结束，中午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像脱缰野马冲向食堂。

　　刘西语慢吞吞收拾书包，老四拉着不情不愿的李绛走过来。

　　“西语，我们一起吃饭去吧？”

　　刘西语看了一眼把脸转向一边，别别扭扭的李绛，心想还是别给大家添堵了，于是拒绝道：“你们去吧，我一会自己去就行。”

　　老四急了，把李绛往前一推：“你别不情不愿的，不是你说跟西语一起吃饭的吗？”

　　刘西语心里有点疑惑，这唱的哪一出？

　　李绛清清嗓子，板着脸说：“一起去。”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刘西语点头：“走吧。”

　　食堂人满为患，刘西语打算随便吃个面，于是往二楼走，老四指了指角落里：“那边有位置，我先过去占个座，你俩先买饭吧。”

　　刘西语点了点头，往窗口走去。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李绛跟在她身后。

　　刘西语停住脚步，转头跟她面对面。

　　她直觉李绛有话想说，看着她的眼睛，李绛却转向一边。

　　身边有端着盘子的人走过，疑惑地看着站在两个窗口中间的人。

　　刘西语看了一眼李绛的身后，老四正往这边走过来。

　　她说：“你要说什么，说吧。”

　　李绛看着她，咬了一下嘴唇。

　　刘西语：“你不说我吃饭了。”

　　说罢，转身。

　　“对不起。”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三个字。

　　刘西语没回头，径直走去排队。李绛转身，“噔噔噔”下楼，饭都不吃就走了。

　　老四刚好看见她走远，跟着喊了一声：“哎李绛，你不吃啦？”

　　李绛头也没回。

　　刘西语一顿午饭吃了半小时，跟老四磨磨蹭蹭回到宿舍。

　　李绛不在宿舍，过了一会午休铃声就响起来了。

　　刘西语拿钥匙开了橱，从最里面摸出了手机和充电器。

　　她们宿舍是女生宿舍里唯一有充电插头的，刚好在刘西语的床头边，她连上充电器，拿了个外套盖住线，然后钻到外套里。

　　视线里黑漆漆一片，刘西语发了一会呆，拿起手机，按了开机键。

　　熟悉的开机界面过后，静静等两分钟，跳进来三条信息。

　　两条移动发来的，一条垃圾短信。

　　最下面就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没有备注，她没点开那条她已经背过的信息，而是看也不看，清空了收件箱。

　　手机丢到一边，刘西语躲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阿姨来查寝的时候李绛还是没有回来，刘西语心里知道为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就当作不关自己的事就好了吧。她连自己都对付不了，更没心思去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宿舍里没有人出声，不一会就睡着了。

　　刘西语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醒了以后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于是摸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她的，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顾谓。

　　她想了想，点开了。一句话，简洁得很：

　　五点半，老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老地方是他们经常经过的那条小路，但她不知道顾谓为什么要约她去那里。

　　他们已经结束了，这是顾谓自己说的，不是吗？

　　她回也没回，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过了五分钟，又翻回来，点开短信，把收件箱清空了。

　　下午的课刘西语有些心不在焉，被数学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她站了一会，说：“我不知道。”

　　数学老师跟班主任一个鼻孔出气，见她答不出来，挖苦道：“有些学生不知道来学校干什么，顶撞老师，欺负同学比谁都行，学习上一问三不知。”

　　刘西语只当听不见。

　　下午的课结束是五点十五，大家又涌向食堂，刘西语背上书包打算坐车回家，往教室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的人已经不在，他不需要上第四节课。

　　刘西语又走了两步，终于停住，转身从侧楼梯下楼，左拐右拐，站到了小路前。

　　她没转过弯，而是侧身躲在墙后往路上看了一眼。

　　已经有一个人站在路的尽头，春末融和天气，他没有穿L中的校服，而是穿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路不长，刘西语能看见他点了一根烟，斜靠在墙边，吐出一口烟圈，然后眼睛盯着烟圈消散在空气里。

　　看起来真是落拓。

　　刘西语想，她当初为什么喜欢他，好像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孤独了。

　　没有人能跟得上的那种孤独。

　　她转回身，倚在墙上，深呼吸一口气，走出去。

　　顾谓看见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墙那边，但他也只当作没发现，等到她主动站出来，才看过去。

　　暮色四合，刘西语的头发被照成金黄色。看起来头顶像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他不自觉掐了烟，把烟头扔到地上，鞋尖一碾就熄灭了。

　　刘西语低着头走近了，缄默着，不说一句话。

　　顾谓知道自己应该先开口，但他不知道怎么说。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两分钟，还是刘西语先说话：“你有什么事，我要出去等公交了。”

　　不过两天，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顾谓想，她说话的口气就像一个陌生人。

　　刘西语手插在上衣兜里，淡淡地看着顾谓。

　　“你文理分科为什么要选理？”顾谓开门见山。

　　刘西语倒有些意外：“你偷看我志愿表？”

　　顾谓说：“不是偷看，你的志愿表掉在地上，我帮你捡的时候看到的。”

　　已经有吃完饭的人陆陆续续经过小路，也有人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刘西语点点头。

　　“我选文选理还得经过你同意吗？你是我什么人？”

　　顾谓一愣，感觉刘西语像竖起了全身的刺对着他，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甚至一个敌人。

　　“你明明更擅长文科不是吗？”顾谓说，“我看过你的成绩单，文科总成绩年级第四，理科第十七，你为什么选理？”

　　刘西语已经完全明白他今天的意图，看来顾谓是觉得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才把她叫出来说这些话。

　　他既不是要解释，也不是要和好。

　　刘西语笑了笑：“为什么选理，因为我喜欢理科，我爱理科。”

　　顾谓像被噎了一下，眼睛盯着刘西语，过了一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你不就是不想跟我一个班吗？好，我改学理，你把志愿改回来。”

　　刘西语有一阵没说话，看起来像在思考这个提议。

　　就在顾谓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刘西语笑了笑，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就算你学理，我也不要学文。”

　　我。操。

　　顾谓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句。

　　接着从裤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在烟雾里冷冷地看着刘西语。

　　刘西语泰然自若，顾谓说：“你别不知好歹。”

　　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刘西语弯了弯眉眼。

　　“恩，你留着你的好，都给梁璇吧。”

　　顾谓知道，刘西语是故意要刺他一下。

　　他不接腔，从裤子后兜摸出一张纸，抖了抖：“你的志愿表先留在我这，明天我直接给你交到班主任那。”

　　居然来这一套。

　　刘西语把情绪忍了又忍，最后说：“你凭什么左右我的决定，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顾谓说：“我们从前不是说好要做家人的吗？”

　　“家人？”刘西语没忘记。

　　“对。”顾谓的烟燃了一半，“所以我要干涉你的决定。”

　　西边太阳完全落下去，两人沉没在一片阴影里。

　　晚自习铃声已经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