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13、第 13 章

　　一旦你问一个人“我能不能喜欢你”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喜欢上她。这个道理陈江在医院里想了好久，终于悟出来。

　　从前他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感情在陈江眼里不过是庸俗又浅薄的东西，对他这种天才怪胎来说，胜利和碾压性地超过所有人才是目的。

　　在他人生的前十七年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陈江也没想到，他在十七岁这年会阴沟里翻船——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姑娘手底下栽了。

　　平心而论，刘西语并不算什么特别好看的女生，但前几次他们一起在第一考场考试，陈江偏偏就注意到了她。

　　她发挥并不稳定，多数时候都坐在第一考场靠窗的位置，而陈江这个万年第一总坐在门口第一个位置。陈江看人的眼光比较毒，第一考场藏龙卧虎，所有人都对他这个第一名的位置虎视眈眈，在每场考试的间隙一边拼命背书，一边偷觑着这个所谓的”第一名“。

　　但有一个人不，所以陈江反而注意到了她。

　　刘西语一般不在考试之前那一段拼命背书，她对待考试的态度一般都比较放松也看得开，更没想过什么第一名第二名的事，大家都抓紧一点点时间看书的时候，她就把手放在暖气上，眼睛盯着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呢？

　　窗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有人在意她在看什么。

　　但陈江在乎，所以说喜欢源于好奇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江躺在医院的床上打点滴的时候，一直回忆着这些。陈妈妈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一边削一边嗔怪道：“怎么会突然得急性肠胃炎呢？你是不是乱吃东西了？”

　　她想起前一天晚上接到陈江班主任电话让她赶到医院，看到陈江胃疼得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仍然心有余悸。

　　陈江说：”没有，没乱吃。“

　　他心甘情愿吃的。

　　苹果削好，陈妈妈递到陈江嘴边，陈江用另一只没打点滴的手接了，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能呆在病房里了，他得想办法出去。陈江想。

　　他得回学校。

　　陈妈妈急着回单位上班，八点多见陈江没事了就从医院直接打车回了单位，叮嘱陈江在医院好好呆着，休息一天再出院。

　　她前脚刚走，陈江后脚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开什么玩笑，有些事情是不等人的。

　　(2)
　　顾谓用凉水胡乱洗了把脸，拿着刘西语的外套，直接走去教学楼。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上课，又是刘朋的语文课，顾谓也没敲门，直接从后门走进去，坐到自己位子上。他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饭，顾谓笑笑，”啪“地插上吸管，把粥一口气喝光。

　　刘朋开始装做没看到，后来实在憋不住，阴阳怪气说了一句：“有些人啊，把教室当成自己家，把跟老师作对当成本事，以后到了社会上，肯定要吃大亏。”

　　前排有同学顺着刘朋的眼光往后打量，顾谓只盯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把刘西语的外套垫在桌子上，睡觉。

　　下了课，刘朋前脚刚走，顾谓就站起来往刘西语那边走，离她两米远的时候老四从旁边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顾谓握着手里的外套，站了几秒钟，转身回去了。

　　上午的四节课结束，下午是家长会，学生可以直接放学回家，正式开始放暑假。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回宿舍，刘西语总是慢吞吞地，全班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收拾好书包，转身要走时发现班里还有一个人在。

　　顾谓坐在最后一排，腿搭在桌子上看着她。

　　刘西语跟他对视一眼，走到他面前。

　　顾谓笑了笑，把腿从桌子上拿下来，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有，”刘西语说，“把我的外套还我。”

　　顾谓愣了一下，随即挑眉：“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想说这句呢？”

　　刘西语不废话，直接走到他桌子旁边，伸手往桌洞里摸去，摸到了外套拉住袖子往外一拉。

　　拉到一半，手腕被人握住了。

　　顾谓的声音里有一丝警告：“差不多行了。”

　　走廊外静悄悄，正午的太阳转到了窗边，亮的刺眼。

　　刘西语说：“顾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谓不说话，刘西语使劲一拉，把外套拉过来。

　　“我没有要跟你和好的意思。”

　　顾谓的眼神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刘西语说，“我不准备跟你和好。”

　　一阵风把门猛地关上，顾谓缓缓站起来，180的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刘西语：“那你为什么给我买水，为什么把外套留给我，为什么出来见我？刘西语，别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

　　“我没说我不喜欢你。”刘西语心平气和，“我是说，我不准备跟你和好。”

　　顾谓皱眉：“你是在报复我？”

　　“我还没无聊到这个程度，”刘西语笑笑，“顾谓，你也该明白了，有些人互相喜欢，但是并不能在一起，我跟你就是这样。”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书包，往教室外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她站了两秒钟，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顾谓站在教室的最后面，垂着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西语开门走了出去。

　　（3）
　　走廊里空无一人，初夏的正午有了一丝燥热。

　　刘西语从侧楼梯下楼，刚好碰见上楼的陈江。

　　陈江额头上渗出汗珠，看得出是一路赶着来的。

　　刘西语叫了他一声：“陈江！”

　　陈江抬起头，见是刘西语，擦了擦脸上的汗，说：“这么巧，我刚要去找你。”

　　刘西语把书包从背后背到前头来，找出包着陈江笔记的练习册，从里面拿出笔记本：“我今天去给你还笔记的时候你班同学说你得了急性肠胃炎，怎么样了？”

　　陈江接过，默不作声看了刘西语包着笔记的练习册一眼。

　　“本来也没事，”陈江云淡风轻道，“我身体好着呢。”

　　刘西语点点头，也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你找我什么事？”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去，陈江说：“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走在前面的刘西语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敢跟我吃饭吗？不怕再得一次肠胃炎？”

　　陈江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巧合，就说吃不吃吧？”

　　刘西语低头思索了一下，小白鞋轻轻在地上蹭了蹭。

　　陈江在一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最后她说：“走吧，这次去个干净的地方。”

　　陈江正要说话，身后的楼梯上传来有人急促的下楼梯的声音。

　　他感觉到刘西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片刻后恢复如常。

　　刘西语转头了，果然是顾谓追了下来，站在离他们十几级楼梯远的拐弯处看着她。

　　刘西语没说话，顾谓站在拐弯处看了两秒，轻轻笑了笑。

　　手指了指刘西语，又指指陈江。

　　“刘西语，你可以啊。”

　　说完，从楼梯上走下来，到他们身边时撞了陈江一下，下楼走远。

　　陈江眸色一沉。

　　刘西语说：“走吧。”

　　“我认识他。”陈江看着顾谓的背影，“你别跟他搅在一起。”

　　“胡说什么呢。”刘西语转身往楼下走。

　　陈江跟上来：“我以后绝不会提他，不过你肯定明白，你们不是一路人。”

　　刘西语“恩”了一声。

　　谁能比她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