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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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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西语问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去找顾谓。
她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冲动和欠考虑。
可是,没有理由。她只能跟自己说,人活一辈子,总有一些事,是没有理由的吧。
顾谓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懒洋洋的摸过来看了一眼,手指一划挂掉了。
刘西语指指他们面前的看台:“上次运动会咱班好像就是坐在这儿来着。”
顾谓说:“两个多月了。”
刘西语想,是啊,才两个多月。
5月1号,那时他们还在一起,顾谓报了个一百米,跑完回来刘西语还偷偷给他递水来着。
小心翼翼藏着的,不被人发现的心意,现在却完全变味了。
顾谓像知道她的心事,摇摇晃晃站起来,下了看台,走到跑道边。
“我记得......我是在第二道跑的,你站在终点那里,我跑完你装作路过,把水扔到我面前。”
刘西语看他醉的站不稳,怕他从看台上摔下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顾谓自顾自地往前走,从一百米起点,走到终点。
刘西语跟着他走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月光如练,照的操场一片晶莹皎洁。
他们从前很多个晚上都从这里走过去,手牵着手,说些有的没的的傻话。
刘西语突然伸出手,狠狠推了顾谓一把。顾谓没站住,直接摔到了跑道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刘西语,扯着嘴角笑了笑。
刘西语看到他的脸蹭破了皮,有浅浅的血迹渗出来。
“你恨我。”他说,“这说明你没放下我,对不对?”
“你放屁。”刘西语说,“顾谓,你混蛋!傻逼才喜欢你。”
顾谓一愣,突然“哈哈哈”笑起来。
刘西语:“你笑什么?”
顾谓把胳膊枕到了头底下,云淡风轻地说:“你知道你什么时候让我最害怕吗?不是你骂我的时候,不是你否定你喜欢我的时候,而是你看我的眼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时候,是你说你的决定跟我无关的时候。”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可是,我懂得太晚了,是不是?”
刘西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
她刘西语从来不是一个心肠硬的人,更何况是对自己喜欢的人。
刘西语低头看了顾谓一眼,干脆在他旁边坐下了。
她低声说:“晚了。”
一阵凉风吹过来,顾谓清醒了些,他坐起来,从上衣兜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根烟。
接着找自己的打火机,身上的兜都摸遍了也没找到,顾谓叹了口气。
刘西语笑了笑,从衣兜里摸出顾谓的打火机,通体黑漆包裹,上面有金色的花纹,很显眼,很像它的主人。
刘西语左手一划,打火机的火焰燃起。顾谓嘴里叼着烟凑过来,眼睛看着刘西语的脸。
烟点燃,他用拿着烟的手点点刘西语:“怎么会在你这?”
刘西语把打火机扔回顾谓怀里:“捡的。”
打火机在顾谓手心里转了一个圈,他抽了一口烟,吐个烟圈,慢悠悠地说:“你把我也捡了吧。”
刘西语抬眼看他,目光接触,她笑了笑。
“我不是什么垃圾都捡的。”
顾谓脸色一凛:“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罢,把烟往操场跑道上一摁,一只手拉住了刘西语的手腕,往自己那边一拉,另一只手捏住刘西语的脸,狠狠揪了一下。
从前的很多画面仿佛在刘西语面前过了一遍,她喜欢顾谓这些年,努力让自己变成跟他势均力敌的人,可是感情里,先放手的那个永远是赢家。
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刘西语,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谓的手松开了。
他的手机又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提醒他也提醒刘西语,还有一个女生,那是他顾谓口口声声说喜欢的。
刘西语说:“接吧。”
顾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手点了扩音。
那边的梁璇仿佛没料到电话突然通了,愣了两秒才说:“喂,顾谓?!”
顾谓:“恩。”
梁璇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你死到哪里去了?”
顾谓手捏了捏眉心:“回学校了。”
“我电话一直没打通,你又喝多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梁璇说,“对不起,我错了,今晚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顾谓“哼”了一声,没说话。
梁璇絮絮叨叨:“我不是太害怕了吗?你给我感觉是你喜欢刘西语,但你明明喜欢的是我,对不对?”
顾谓看了刘西语一眼,后者恢复了面无表情。
顾谓说:“你的感觉没错,我是喜欢刘西语。”
梁璇愣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顾谓说:“没这个必要了吧,我们以后就别见面了。”
说完,挂断电话,顺手关了机。
刘西语坐在一边,从头到尾都在低头看着跑道的纹路,好像对顾谓正在打的电话毫不关心。
顾谓把手机往跑道边一扔,重新躺下,眼睛看着天:“这下相信我了吗?”
他想起了有一次他们吵架,刘西语在气头上说了一句“要不我们算了吧”,那时他对于分别这件事还没有感觉,直到不久前的一天,他看到了刘西语志愿表上明晃晃写着的“理科”两个字,才感觉到,可能分别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困难的事。
可是他不愿意。
他卑鄙,他无耻。他认了。
只要能跟刘西语和好。
强压着的酒劲一下子涌上来,顾谓喝多了的后果往往是人事不知地睡一整天,但他强撑着等刘西语开口。
他想听她说,我原谅你了。
虽然彼此心里都明白,两个人没法回到以前了。
刘西语终于抬起头,看了顾谓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迷茫,一丝不解,她声音很小。
“顾谓,对你来说,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你觉得不喜欢了,就说我们不要联系了,你觉得后悔了,就说感情怎么能说变就变呢,你喜欢梁璇了,就跟我分手,你喜欢我了,就伤害梁璇。对你来说,是不是自己的感情就比别人的高贵,别人都只能配合你,做你感情的一颗棋子呢?”
没有人回应,刘西语低头一看,顾谓睡着了,眼睫毛很长,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轻抖了抖。
她笑了笑,脱掉外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又把外套叠起来,垫到顾谓的脑袋下。
顾谓的脸上蹭破皮的地方仍旧有血迹,她伸手过去用纸巾给他擦干净,看了看睡得很沉的顾谓,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多么喜欢你,可是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这都怪你,顾谓。
全都怪你。
(2)
刘西语在操场上坐了一整夜,看着月亮从东面转到了西面。
顾谓一次都没醒过来,天气虽然不冷,但凌晨仍有寒意,刘西语把外套给顾谓当枕头,身上只穿一件衬衫。
她没带手机,太阳从东边露出一丝光亮的时候,刘西语站起来揉揉坐了一整夜已经麻木的腿,把顾谓扔到一边的手机塞到他的裤兜里,站起来到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纯净水,放到顾谓旁边。
最后看了还在睡觉的顾谓,轻声说:“再见啦,顾谓。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晚上,你也不要忘。”
转身朝宿舍走去。
宿舍已经开门,刘西语推门进去时,老大已经去班里上自习,老四还在睡觉,李绛的床位空着,看来是一夜没回来。
她蹑手蹑脚走进去,收拾好上课要用的书,把陈江的笔记夹回练习册,小心翼翼放回书包里,然后去洗漱间洗脸刷牙。
这是高一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离别在即的伤感,实际上,从这天结束,很多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刘西语背起书包去吃早饭,站在窗口前想了想,要了三份,一份她自己吃掉,另外两份打包带走。
从食堂出来,她径直去了班里,推开门果然只有老大在,墙上的钟表指到了六点四十五分。
老大只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仍旧转回头学习。
刘西语从后门进,随手把有粥的那份早餐放到最后一排的某个座位上,另一份放到老四桌子上。
接着从后门出去,走到实验班门口,正犹豫要不要敲门,有一个女生拿着练习册从班里走出来,刘西语拦住她。
“同学,能帮我叫一下陈江吗?”
女生点点头,转身进了教室,片刻后出来,跟刘西语说:“陈江昨晚病了,他室友说他去医院了。”
“病了?”刘西语问,“什么病?”
女生皱皱鼻子:“急性肠胃炎。”
她看起来急着走,刘西语没多问,说了声“谢谢”就让她走了。
急性肠胃炎?
刘西语想不往昨晚的麻辣烫上联想都不行。
还真是少爷命......
刘西语叹息道,她是不是也应该负一定责任啊。
她捏了一下手里厚厚的笔记本,看来只能回头再还他了。
顾谓醒来的时候,夏天早晨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操场上陆陆续续有跑操锻炼的人经过。
体育队的一个人早起训练,他认识顾谓,看到他睡在操场上,摇摇头:“这小子,又喝多了。”
说完,笑着踢了他一脚:“顾谓,起床了!”
顾谓“呼”地坐起来,吓了那人一跳。
顾谓四下里看了一眼,问他:“只有我自己在这吗?”
体育队的人点点头:“不然还能有鬼啊?”
顾谓揉揉眉心,宿醉醒来头疼欲裂,他说:“给我瓶水。”
那人指指顾谓旁边:“你旁边这不是有一瓶吗?”
顾谓抓起身边的水,若有所思地坐了一阵,扭开灌了大半瓶,又转头看了看自己昨晚枕的东西,是一件女生外套,他拿起来,把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站起来往操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