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14、第 14 章

　　（1）
　　人生神奇之处就在可能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就算你觉得自己陷在了泥潭里，总会有一些人出现，努力想把你从所谓的“泥潭”里拉出来。

　　要是压根不觉得自己在泥潭里呢？

　　刘西语妈妈开完家长会的晚上一脸兴奋地找刘西语聊天。

　　“西语啊，你们班主任开完会单独跟我说，你期末考得很好，下学期让你直接去实验班上课。”

　　这件事刘西语已经听陈江说过了，因此没有什么惊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缘吧，刘西语想，好或者坏，走一步看一步。

　　快两个月的暑假，刘西语跟陈江混了个蔫熟，主要是陈江以教她数学题为由，跟她组了个学习小组，约她去图书馆自习。

　　学完了两个人一起去吃午饭，下午去DQ吃个冰激凌，再各自回家。

　　在这两个月里，刘西语算是把陈江的性格摸了个透。

　　他跟顾谓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陈江生活自律而且严谨，摘下金框眼镜，一双丹凤眼狭长有神，除了跟刘西语去吃麻辣烫那次，从没吃过垃圾食品。陈妈妈完全把他当成精英来培养。陈江的成绩好，并不完全是因为天生聪明的缘故，他也特别用功。说是去图书馆学习，不管是不是假期，都一样认认真真。他的聪明还体现在情商很高，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对微小的细节洞察力很强。

　　真是跟顾谓两个极端。顾谓这个人做事没目的，没计划，也不考虑后果。最讨厌学习读书，他可以通宵玩游戏，连续几天不睡，抽烟喝酒样样不落，性格还有些骄傲自负。

　　刘西语想，真的是没办法比较的事。可是喜欢，也是没办法用理性来衡量的事。

　　整个暑假，她跟顾谓一点联系都没有。

　　还有一周开学，刘西语接到自己初中同学的联系，说要聚一聚，问刘西语有没有时间来。她跟顾谓从初中起就是一个班，这种又可以喝酒又可以吹牛的场合，顾谓肯定会去。

　　刘西语有点犹豫：“我......”

　　她转念，梁璇应该也会去吧。到嘴边的拒绝拐了个弯：“去。”

　　聚会定在开学前一周的周日晚上六点，白天刘西语跟陈江做了一天数学题，到了晚上头晕脑涨，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什么也没想，换了件白色T恤和背带短裤，用手拢了拢短发就出门了。

　　到的时候还不算晚，已经有几个人在了。初中时刘西语的好朋友小玲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西语，来这边！”

　　顾谓坐在她们对面，点了一根烟，默默转头看了刘西语一眼，又转回去跟几个男生聊天。

　　天微微擦黑，服务员来点单，顺手开了灯，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走进来，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啪哒啪哒”声，大家转头看去。

　　是梁璇跟她的小姐妹，个个画着完整无懈可击的妆，穿着小短裙，精神焕发地像刚从舞台上走下来。

　　刘西语的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T恤，笑了笑。

　　对面的顾谓并没有跟身旁的男生一样转头看梁璇，他对梁璇太熟悉了，闭着眼都知道她现在会是什么德行。

　　他也不在乎她是什么样子。

　　透过袅袅的烟雾，顾谓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素面朝天的短发姑娘。

　　整整一个暑假，她都没有消息，也没跟他说一句话。有一次顾谓去市图书馆附近的网吧打游戏，碰到了刘西语跟陈江，他看着两个人从图书馆走出来，走到马路对面的DQ店。

　　顾谓正胡思乱想，冷不防旁边的凳子被人拉开，他闻见一阵略刺鼻的香水味，转头一看，梁璇在他旁边坐下了，一双大眼睛瞄着他。

　　从他提了分手开始，梁璇不下十次哭闹着打电话给他，被他冷言冷语拒绝之后，也不知道是接受了谁给她出的主意，再也没联系顾谓，可能要搞什么欲擒故纵之类的吧，顾谓也没管，正好乐的清静。

　　今天一看，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把烟熄了，看着服务生上菜。

　　满满当当的二十几个菜上桌，组织这次聚会的班长端起杯子：“谢谢大家今天给我面子来参加咱班的聚会啊，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几个男生纷纷起哄，气氛热烈起来。

　　顾谓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满上了，旁边梁璇把她杯子里的橙汁喝光，杯子伸到顾谓面前来：“帮我也倒一杯酒。”

　　顾谓一言不发，给她满上了。

　　梁璇一口气喝干，又把杯子举到顾谓面前。

　　顾谓皱眉：“你能不能慢点喝？”

　　“怎么了？”梁璇笑，“担心我？”

　　顾谓把两瓶酒摆到梁璇面前：“随便喝，别让我给你倒，我不是来给你倒酒的。”

　　梁璇“哼”了一声：“看来你跟刘西语也没和好嘛。”

　　顾谓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对梁璇的话置若罔闻。

　　“怎么回事啊？”梁璇凑过来，“她是不是跟那个四眼凑一块去了。”

　　顾谓往旁边让了一下：“关你屁事。”

　　梁璇“咯咯咯”笑起来，小声说：“顾谓啊顾谓，原来你在人家心里还没一个刚认识的人重要。”

　　顾谓“呼”地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大家只当他是去厕所，没有人问，刘西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回神发现梁璇正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刘西语从面前的凉菜里挑了一颗花生米，放到嘴里嚼起来。

　　（2）
　　顾谓站在窗口边，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从上衣兜里摸出打火机。

　　看到黑漆金色花纹的火机，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晚上，在操场，刘西语给他擦亮打火机的样子。

　　他眼神一黯，低头点燃了烟。

　　背后包间的门传来声响，有人跟了出来，顾谓抬头一看，是他初中时的哥们，叫达晨的。

　　他眯着眼，朝达晨点了个头，达晨朝他走过来。

　　“哥们儿，怎么出来了？”

　　顾谓说：“出来抽根烟。”

　　达晨笑笑：“你小子跟梁璇闹矛盾了吧？”

　　“什么矛盾，”顾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早分手了。”

　　达晨惊讶道：“为什么啊，你不是初中就很喜欢她吗？长得漂亮，身材又好。”

　　包间里传出热热闹闹的哄笑声，梁璇的声音格外的尖，笑声像烧开了的热水壶顶着盖子，在包间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谓抽一口烟，摇摇头：“我以前错得太离谱了。”

　　达晨说：“我们以前都觉得你俩挺般配的来着。”

　　“般配......”顾谓嗤笑一声，“谁跟谁般配，不是表面上就能看得出来的。”

　　达晨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往厕所走，突然被顾谓叫住，达晨转头，看见顾谓倚在窗边，有些寂寥地掐灭了烟：“你觉得，我跟刘西语配吗？”

　　“刘西语？”没等达晨考虑他话里的意思，顾谓好像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摆摆手，推门进了包间。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大家叙完旧，散了各自回家，刘西语往公交车站走。

　　这天月光很好，路灯很亮，马路上车不多，夜风凉丝丝的。

　　刘西语喝了两杯果汁，溜溜达达走出一百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耳机放了一首歌。

　　陈粒的《历历万乡》播了个前奏，耳机从后面被人扯掉一半。

　　刘西语回头一看，果然是顾谓。

　　他非常熟络自然地把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听什么呢？”

　　刘西语说：“你怎么跟来了？”

　　“我想你。”

　　刘西语停住了脚步。马路上一辆公交呼啸而过，她把顾谓往路边拉了一下。

　　两辆末班公交之间的间隙是一分钟，刘西语想，她就给顾谓一分钟。

　　顾谓说：“我知道你要说，你不会跟我和好，我也知道是我先做错，这些我都不想再说了，我今天之所以跟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我想你。”

　　刘西语“恩”了一声：“我知道了。”

　　“下学期我就去体校了，一周也不会回学校几次，咱们可能很难再见面，”顾谓顿了一下，“所以，你要是在实验班不开心，转去学文还来得及。”

　　刘西语低着头：“我不会不开心的。”

　　“也是，”顾谓笑笑，“我想了想，从咱们在一起那天到现在，好像我从来没说过那句话。我只说一次，你一定要听好了。”

　　刘西语把耳朵上另一只耳机也扯下来。

　　远处有末班公交的车灯闪过来，眼见车停到了跟前，刘西语脚步往车那边走，眼睛却看着顾谓。

　　顾谓说：“我喜欢你。”

　　刘西语一只脚踏到车的上客门边，转头深深看了顾谓一眼。

　　都在不言中了，喜欢过的，恨过的，像云像雨的朦胧不清的感情，不说他们也都明白。

　　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但你一定懂。

　　所以，我就不说了。

　　公交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