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啼妆堕马龋齿笑，攀权夺势心思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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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了？”林黛玉穿着厚实的杏黄酡颜二色海龙皮对襟褂子，靠在三足抱腰屏上。
“回公主，补品已经送去了，史太君和宝二爷都无恙。还有微雨的链子也找着了，才个儿正好在门外遇见她，就还给她了。”雪雁刚刚代替林黛玉去见过了贾母和贾宝玉他们，听林黛玉问话赶紧回答。
“嗯。”黛玉不经意道“说是贾宝玉的丫鬟踹翻了炭盆？”
“是呀！一个叫晴雯的丫鬟干得，听说她脾性很是暴烈，因为和几个婆子起了冲突，一怒之下就踹了炭盆，好巧不巧的那屋里也没人，就由着那火星子烧起来了，这一烧正好烧到了那个宝二爷的书房，这宝二爷偏偏正在和一个丫鬟苟且，就给人撞见了，还受了惊”说到这里雪雁有些脸红，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隐晦“那府里的婆子们都说，这个宝玉在行事儿的时候被吓坏了，如今眼看着没事，只怕要留下心病了”。
黛玉前世在贾府时便渐渐看出贾宝玉和丫鬟袭人有曲款，且带其他几个丫鬟也好得过分，那时她无依无靠又着了警幻的道被迷了心神，只以为贾宝玉体贴女孩子，又觉得他与那袭人不过是王夫人的意思，如今哪里不明白，分明是他贾宝玉好色罢了！这会儿听说贾宝玉坏了身子便暗道“真是活该！”
其实不消雪雁多言，林黛玉大概也猜到一二，毕竟那贾宝玉就是那么个尿性，改不了的。当年迎春探春她们迟迟无人说亲，也不仅仅是老太太、太太们不管的关系，与贾宝玉作风淫靡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天下无不漏风的墙何况人多口杂的荣国府？加上贾宝玉自己也整日拿着姐姐妹妹的诗画，丫鬟们的名字到处宣扬，京里的家族，谁人不知贾家的荒诞无稽？
“姐姐，姐姐！”黛玉和雪雁刚止了话头，林彦便进来了，“姐姐既找到了东西咱们便早早回府吧！”
林彦不大喜欢贾府再加上大观园中处处都是女子，他一个爷们很不方便。
“也罢！一会子就叫她们收拾东西。”林黛玉笑道“回去了自己好好温书，明日我应邀到宫里的，没人管着你了，你自己也要敦促自己，可不要学你那个宝二表哥。”
林黛玉一行如何回府暂不细表，第二日巳初初刻十分（见作者有话说，后文有晦涩之处，都在有话说里解释。），林黛玉妆扮妥当前往宫中。
皇宫
林黛玉刚到皇后那里便迎上来两个宫女为她解了大红色凤穿牡丹纹海龙皮斗篷，挂了起来，又令有宫女将林黛玉请至正殿。
甫一进殿，绕过一个紫檀嵌百宝大屏风，见太后皇后分别做在一个金丝楠木雕琢仿西洋花卉的宝座上，下首坐了两位盛装女子。
“见过母后！母后万福！见过皇嫂……”林黛玉和太后关系极亲热，况且太后怜她年幼失怙，竟只叫她唤自己为母后。
黛玉请罢安，她们也纷纷向黛玉问安，这时林黛玉才看清来人，是三皇子的母妃伶妃，她身边跟了一个身形曼妙、腰枝婀娜的女子，倒是罕见的美人，其貌妍丽堪比当年的毛嫱、绿珠之流。
林黛玉心思略一转便明白了，应该是想要塞进宗室了，不知道是想攀皇子王孙还是想入宫了，看这女子眼神里带着虽几分小心与讨好却埋不住那满眸的野心算计，想必是尚未经历磨练，被宫中的纸醉金迷所惑，一时间忘了掩盖心思。
礼罢，众人落座，黛玉按往日一般坐于太后身侧，方笑道“这姑娘是谁家的？我竟不知京里竟有这样的美人，真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太后听了笑道“这就要问伶妃了，人可是她带来的。”
“回公主，这是妾的表妹，妾父母在南边，故而妾上回没有机会省亲。三皇子惦念着妾想念家人，特地派人将妾的表妹接来，前儿才到的。还是皇后娘娘体谅妾的思亲之情，特允小妹这几日留在宫中。”伶妃真是伶牙俐齿，明明是别有所图，偏要说得冠冕堂皇，最叫人可恨的是明明她自己求了皇后留她那个表妹小住几日，偏要说是皇后特允的，打量别人不懂她的小算计似的。
她这一番话下来皇后自然不痛快，不过如今皇后顾忌着腹中胎儿，不想动怒罢了，倒便宜了伶妃这种小人。
林黛玉可没那么多顾虑，她向来恩怨分明，当年在贾家受了闲气也没少讽刺人。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她有什么事一般当场就发落出来了，从来不在人背后捅刀子，也不喜欢虚伪奉承。
当下林黛玉便故意戏言“你们果然姐妹情深，只怕汉时的飞燕合德也莫过于此。”这分明是嘲讽两姐妹共侍一夫了。
说着林黛玉叫那女子上前“你叫什么？家里是哪儿的？”
“回公主，小女名唤林寿，杭州人氏。”那娇人上前行礼答道。
“听说公主祖上是南边的，恰好公主也是姓林，真是巧了，不会是沾亲带故吧？！”伶妃自然知道林黛玉的林来自于姑苏的世家大族，这么说不过是想套个近乎。
林黛玉听了这话心里膈应，她可不打算领情:“伶妃说笑了，我们祖上原是姑苏林家嫡派分支，与杭州关系倒是不大。不过姑苏那边在杭州的确有不少田产，可也不过是派下人打点，族人中却并没有居于杭州的。”
“妹妹较真儿了，想来伶妃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姑苏林家千百年的老传承了，不知历经了多少朝代，但凡出身世家之族有谁不知？”皇后不屑伶妃所为，加之伶妃父母原本只是升斗小民，她自己更是宫婢出身，此时皇后故意提出士族传承，暗讽伶妃出身低贱。
太后也不喜欢那个伶妃，何况在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王爷中了别人的招，而身为婢女的伶妃不说找王妃来主事儿，反而自作主张地趁机自荐枕席，后来偏生又有了身孕，还诞下皇孙，所以在皇帝即位后才不得已给了她一个妃位。
太后有心向着皇后，仿若未闻皇后所言，伶妃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好在她们脸皮够厚，没冷了场。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太后声音温婉慈和，那林寿依命微微抬首，却并不敢仰视座上贵人。
“这孩子倒生得整齐，多大了？”太后见了林寿容貌，那张白皙瘦消的瓜子脸上略施迎蝶粉，薄唇上淡抹圣檀心，透着一股病态之美 。一双垂凤眼衬着细长的柳条眉略显忧郁，眼下以珠粉点染，若女儿啼泪，惹人怜爱。
“回太后，小女今年正是二八之龄。”林寿躬身答道。
“真是花儿一样的好年纪，不知将来便宜了谁家的小子？”太后打趣一句，转头向皇后玩笑道“皇后可要帮衬着伶妃给她妹妹说一份好亲事，哈哈!”
“母后说的极是，这样的美人可不能委屈了。说起来这位林姑娘可比伶妃当年还要娇媚，就是媳妇见了也深觉其楚楚可怜。”皇后抚着腕间的太后送她碧玉镯子就着太后的话头接道。
伶妃听了皇后大夸林寿，心里泛酸，只好面上欢喜，然而在围观的黛玉却发现了她眼里闪过的嫉妒与不愉。
伶妃心里当然有些不痛快，毕竟这个妹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来和自己争宠的，她见大家都夸林寿，哪怕知道皇后等人别有用意，也终究有几分不甘。
“柳眉微蹙含愁思，朱唇淡抹惹人怜。（自编，勿究）如此美人儿，正应了那句‘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林寿姑娘的名字起的也是绝妙，这‘寿’字，不仅意寓了福寿延绵，更是取自古时美人孙寿的名字，再看看这汉时有名的啼妆，更是难得的相配。对了，林寿姑娘平常可喜欢读书？”林黛玉问道。
“回公主，小女自幼跟从父亲识字，后来家父又找了女先生来教导，小女虽是不才，却也读过些诗书经史。”林寿此前也打探过，知道林黛玉在两位圣人及太后跟前都极得势，更是听说了林黛玉喜欢读书，所以便如此回答，以期讨巧。
“哦？倒是巧了，本宫平日里也喜好读些典籍。”林黛玉笑言。
“公主见笑了，这丫头不过胡乱认几个字罢了，怎能和公主相比。”伶妃到底在宫里见识多些，隐约察觉黛玉口气不妙，替林寿回道。
林黛玉摆弄着手里的珐琅袖炉只是笑而不语，反而是转头看向林寿，问“可曾读过《续汉书》？”
林寿不只如何，只好规矩答道“读过。”
“其中《梁冀传》中有记载梁冀之妻孙寿，云：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想来林寿姑娘是效仿了孙寿的啼妆了？”林黛玉这句话下来令林寿和伶妃她们有些难以承受，但她所言不虚，根本无法反驳。
你道她们为何不能接受黛玉这话。原来这孙寿虽美却极不守妇道，纵然被封为邑君，身份尊贵，然而为人跋扈□□，曾与宦官私通，可谓声名狼藉，下场也相当悲惨。她自创的啼妆更被后世人称为“妖态”，认为不祥。
林寿本来作此打扮是为体现自己的慵容可怜，不想却阴差阳错的被黛玉比作孙寿，虽说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对于想要进宫侍君的林寿而言，一旦传了出去只怕免不了遭人攻讦，若有人硬要说她是“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不要说进不了宫，哪怕嫁人也必艰难。
不待伶妃和林寿开口，太后发话道“这妆好看是好看，不过也忒不吉利了，你还小，不知道避讳也罢了，怎么伶妃这个当姐姐的也不提点一二？！依本宫看这女孩子就得打扮的鲜亮些，像那寿阳妆、玉兰妆便很好。”
林寿霎时羞得满面涨红，自觉似乎众人识破了她的心思，也忘了什么病弱之资，赶紧下身请罪。
皇后被林黛玉的话给逗乐了，心中暗暗偷笑，表面上却极正经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不是什么大错，日后小心便是。不过我观这位林姑娘面有愁思，想来也是平日太过沉闷之故。我看要得一个性子爽朗大方的郎君相伴才好，这样说起来我这里倒真有一个好人选——”
这也是皇后故意使绊子，她所谓的好人选其实并非良配，不过谁叫那林寿自己不安分！把林寿许给一个混账，可谓一箭三雕，既绝了林寿的勃勃野心，又趁机报复伶妃二人，最后更是借此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后妃。不然此次被这二人得逞了，那她的皇后威严何在？后宫里那些一心攀高枝的妃嫔们岂不是要人人踩她一脚。
“是谁？”太后正执起一个葵口玉盏，刚准备饮一口芳茗，正逢听见皇后的话，便随口一问。
皇后笑答：“也算是旧臣之后了，是当年孙将军的庶孙，名叫孙绍祖。虽系庶出，怎奈这孙家这一代只他一个男丁，承蒙陛下恩典，袭了个武官的爵儿，如今已是从四品的指挥。前几日他托人与我远房的一个堂妹说媒，但可惜八字不合，这便作罢了。如今只怕他还未寻到合适的女方，不如就说给林寿姑娘好了。”
太后无所谓那孙绍祖如何，哪怕隐约猜到了皇后的用意，可她对皇后所言深感同意“是不错，这丫头是伶妃的妹妹，身份不比寻常，配给一个年轻有为的指挥倒正好合适。”
林黛玉隐约听闻迎春当年嫁的人就是孙绍祖，不过此人本性暴戾，似乎迎春嫁过去过得不怎么好。但眼前这个林寿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还不知孙绍祖会不会被她制住，反正别让那孙绍祖祸害自家亲戚便是，旁人如何她也懒得插手，不过虽然这么想着，林黛玉还是心软，“如此母后何不为他们颁一道旨意赐婚？也算是喜上加喜了。”有了太后的旨意，想必孙绍祖会收敛一二。
太后大乐，并未拒绝，显然她老人家默认了黛玉的提议。
林寿听得此言，心中忐忑，却不敢开口拒绝，只好拿眼偷觑伶妃。
然而伶妃心知争宠无望，既觉失望又觉庆幸，身为女人她不愿有人去抢夺“她的”男人，而为了权势又不得不用年轻貌美的妹妹来争权夺利。眼下听了皇后之言大有松了口气的架势，脸面上还做出一副替妹妹高兴的样子，再不管林寿的意愿。
林寿一见表姐的表情便知她放弃自己了，此时林寿恨得在暗中紧紧掐着手指，她很想去质问伶妃，可到底还是忍下了，她不能再出岔子了，否则不单单是进不进宫的事情，而是得罪贵人被发落的下场。
这也怨林寿自己太过功利，一开始伶妃没有“献美”的想法，是林寿自己想要攀龙附凤，故意暗示三皇子伶妃年老色衰 ，迟早失宠，将自己献给陛下一定能得到陛下关注，又发毒誓效忠与三皇子。这样才把伶妃母子说动了，将林寿带进宫里，进而有了这么一桩事儿。说到底也是林寿她自讨的，怨不了别人。
不过林寿和伶妃二人的打算都将破碎。原因无他，不过是二人所为令太后等人反感。多年不孕的皇后突然怀了嫡子，不少原本等着一步登天的妃子都坐不住了，只是其中伶妃二人的手段太过难看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啼妆堕马龋齿笑，攀权夺势心思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