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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薛蟠归途遇娇娘,林家腊八再来客 却说薛蟠被 ...

  •   却说薛蟠被赎之后,王子腾到底念着那是他的外甥,派了两个小厮去护送。
      那薛蟠一路上倒也心急,虽说遇上大雪,可走大路到底还算安全,他们又赶着马车,行程也不慢多少。
      “哎~哎哎,给爷停车”,薛蟠这一日行至城里,盘算着恐怕必是要在外头过年了,心烦意乱,扒开了车帘往外头看景致,不料正好见到一个娇弱的女子正披头散发,衣衫单薄的跪在街边,耳边别着草芥,显然是家有难处被迫卖身的。薛蟠见那女子虽是落魄却也不掩其眉目间的秀美,这寒冬腊月的跪在那里 ,颇有几分惹人怜惜,便急急唤小厮停车。
      “吁~”喜福听了薛大爷在里头喊,赶紧喝停马,溜下车板,又闻薛蟠道:“你去给爷问问前面那个小娇娘是怎个了?”
      喜福和喜禄对视一眼,即忙应下来往前去了。
      这喜福和喜禄两个正是王子腾派去的人,兄弟两人惯会看人眼色又机灵得很,不然王子腾也不放心他们护送那个混魔王。他俩去接薛蟠前早被王家的管事叮嘱过,必是要看好薛蟠,莫要勾着他惹事,早早把人安全送到荣国府云云。
      一路上薛蟠身上一直不大安,此番流放之时折腾坏了身子。他从小娇养惯了,如何受得了恁般罪?好在到底也不缺钱,一路上也没少请医问药的将养着。如此这般,薛蟠也安生了一道,近来身子才见好,便就坐不住了。
      “大爷,那个卖身的姑娘叫朱雪儿,据她自个儿讲她爹娘前阵子因家里实在穷困给饿死了,她卖破房子的钱将将够烧埋了爹娘,如今无处投身,就在这儿自行卖身。”喜福打听了消息回来回禀道。
      “啧,好可怜的女子。这样的美人却在这寒冬腊月里跪着,真是可惜了,啧啧!”薛蟠道“喜福,去,大爷要买下这位姑娘。”
      喜福听了为难讨饶道“薛大爷,这~您就饶过小子吧!我们老爷嘱咐小的万万要看好您,就怕您在这路上出什么岔子。您要是想姑娘了,何不找个伢人正经买了签好身契,这个姑娘虽说可怜却不知根底,倘或是个狐媚魇道的,岂不招惹祸患?您真可怜她,也只舍她几两银子罢了,实在是……”
      “闭嘴!你大爷我要怎么做轮到你小子胡吣(瞎说)?!这分明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儿,哪来这么多废话!告儿诉你少拿鸡毛当令箭,王子腾他不就是怕被你薛爷爷拖累?有事儿求他时就学做忘八一缩头。这会子记起你薛大爷来了!哼,真把别人当傻子……”薛蟠听那小厮提起“老爷”便惹起一肚子火来,在他看来,王子腾这个舅舅在他被抓时没有帮他脱罪就是怕得罪林家,怕影响前途。薛蟠心里早就有意见了,今儿个一听那王子腾还派俩奴才监视自个儿,一下子爆出了那满腹的火气。
      喜福喜禄见薛蟠越说越浑,也不敢再惹恼他,左不过一路上看牢那来历不明的姑娘,至于到了荣国府以后的事儿,反正与他们不相干,于是赶紧按薛蟠吩咐买下了那个雪儿。
      只是这雪儿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如若不然,怎会饿死了爹娘独她活着?事实上这女子爹娘早死多少年了,什么饿死爹娘不过是骗骗人罢了。
      这雪儿十二、三岁上就和当了混混儿的表兄勾结,扮作被拐子抓了的小孩儿,专骗往来行走的商人。本朝商人地位低,他们被骗了多半也不会报官,毕竟报官要打点的钱说不得比被骗的去钱还多,况且还要耽误生意,划不来,故而这些年兄妹两个屡屡得手。不料今年新上任的知府狠查匪盗,结果几个混混儿就被抓了,这雪儿在堂上一口咬定她被那表兄伙同几个无赖胁迫。只因她长得娇弱,那知府又是个刚上任的楞头儿,果然信了她的,舍了她一点薄财将其送归乡里。只是朱雪儿见惯了财帛鱼肉,如何肯在清贫中安分生活,从乡里收留她的里长家逃了出来,重操旧业。
      却说这雪儿跟了那薛蟠以后,听说他家祖上的发达富贵,如今虽是落魄不显,可到底有几门子贵戚,终究与那些行商不同,她心里计较一番,暗道:他家里毕竟富贵些,倘是我能嫁进去岂不是少奶奶了?虽说此时落了难,但毕竟曾是钟鼎之家,如今投靠在国公府上,又有做二品大员的舅舅,若要东山再起也不过在翻手之间。
      雪儿见薛蟠“奇货可居”,便下狠功夫缠着薛蟠,竟然一路跟回了京城,后来薛家为此又闹出了种种笑话,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说罢薛蟠,我们再说说黛玉这厢。
      过了腊八很快便是除夕了,林家人口简单,倒也容易打理,只是这年底的收成却要大费功夫的。腊八当天林黛玉同林嬷嬷在林黛玉房后的抱厦里结算下头庄子的进项铺子的租子,一一列了账簿便封了册保管起来。
      这时外头林嬷嬷的儿媳妇林志家的来禀“奴婢请公主安,回公主这节下用度采办妥当了,您可是要过目?”
      林黛玉听了未免蹙眉道“罢了,呈上来吧”
      雪雁结果单子奉与黛玉,黛玉看时乃是一张大红描金如意云纹粉蜡笺,一列列行楷排布密密麻麻其上,林黛玉看了半晌的账簿,此时难免眼酸脑涨,不耐烦看它,揉着鬓角道“雪雁你来念吧”
      雪雁复又拿过单子,却不急着念,只道“公主劳神了,这会子得闲儿不如先燃上凝神香吧,那东西宽神解乏,待看过了单子正好歇一回。”
      “嗯”黛玉准了。
      “让奴婢去吧”画眉请命。
      少时画眉便取来一个巧夺天工的青铜博山炉,旁边一小丫鬟端着一盘子香具,只见那画眉把博山炉往马蹄足束腰香几上放了,伸手取出一双金香箸将那沉香灰打散,又取香压轻轻抹平香灰,再用香铲从一个青瓷盒子里铲了些许燃过的香灰铺于沉香灰上,又轻轻以香压壓(ya)平,复以香羽轻拂炉边香屑,这时并不急于填香,先把那莲花纹赤金香模子缓缓置于炉中 ,这才执起金香匙于珐琅香合中挑取配好的香料填入模子,待慢慢提起香篆模后拿一根线香引燃,渐渐地那缕缕缥缈之气方从博山炉中逸出,一股清雅幽然的香气便溢满室内。
      焚上香后雪雁正待开始念单子,不巧却听丫鬟来报“贾府二奶奶来了”,也只得先放下单子。
      王熙凤已于外间取了雪披,听得里头传唤便急急进了。
      “见过公主,公主万福”王熙凤才请罢了安,便被白芍扶去炕沿往西边坐了。
      “二嫂子怎么有空过来了?”林黛玉纳罕。
      “回公主,下边庄子上孝敬了一些野货,老太太想着给你们送些来图个新鲜,这不就叫我来了。”王熙凤快言快语。
      “倒劳外祖母惦记着”林黛玉客气道“这大冷天的,不容易你跑一趟,快叫画眉端一盏热茶来”后头这句却是对丫鬟们说的。
      “哎”画眉赶紧应了,便往炉子上取了热汤,沏了盏热茶端与凤姐。
      王熙凤端着白瓷茶托打量着绘有梅花纹样的官窑白瓷盏,笑道“这腊月里用它倒也应景”,拿盖子拂去上面的茶沫子,慢慢吃了起来,半盏热茶下肚身上越发暖和,王熙凤闻着室内的香气竟渐渐困顿起来,她恐失了礼,因自嘲道“今儿个我这是怎么了?倒想在亲戚面前打瞌睡?真是失礼。”
      此时只有黛玉和凤姐在,二人矫情还算不错,故而黛玉听了不以为忤反替她宽慰道“想来是这香气闹得鬼儿了,今儿个我看账看得脑仁儿疼,叫她们燃起了凝神香,此香可静心凝神,对心神劳累之人最解乏不过。想来嫂子往日太过劳神,今儿个乍一闻此香,心神沉静而倍感困乏。”
      “怪道如此!”王熙凤点头,再细嗅这香气,果然觉着愈发宁神静气,仿若令人置于深山庙宇,平日管家理事的那颗烦躁的心也深感安慰,又道“不知是如何配的?可怜公主疼我,教我讨了方子也配一副去罢!你也知道,这二年阖府上下大小事情越发离不了我,我这脑袋呀,恨不得掰成两个使,一天累下来到了夜里也睡不安稳,今儿个闻了这香深感平心静气,你们若即刻给我个枕头只怕我登时就睡过去了。”
      “哈哈,你们说说,这人究竟是来送东西的还是来讨东西的?”林黛玉打趣她,王熙凤也不羞恼,跟着她们笑了一回。林黛玉方劝道“你这个凤辣子也忒逞强了,依我看你很该去请个太医瞧瞧,再好生将养个把月的。这香薰纵使有效,可到底也不治根本。若论方子么,倒也不值什么,只是这东西你们未必寻得齐备,一会子你走了我教丫鬟取一盒送便你罢了。”
      王熙凤也奇了,只问她们“怎么会配不全?难道竟是海上仙方不成?要用仙草灵药配它?”
      “二奶奶这话倒是误打误撞地说着了,只怕这个比仙方还难求哩!”白芍诳她。
      “这丫头净胡说!你莫信她,世上哪有那么多仙方?!不过几种香料配的,只是也委实用了几样罕见的配料。”黛玉放下手里把弄着的鞢形青玉珮,指指白芍,假做要揍她,忍不住笑。
      雪雁接过话头释疑道“这凝神香里用了迦南香、真腊绿洋沉香、龙脑香、龙涎香、金颜香、雀头香、玄台香、伽蓝木、振灵香、白檀香、降真香十二味香料,分别炮制后研磨捣炼,盛进瓷器里拿白蜡封了,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窨制后方才成香,取出后置于香合,待用时舀出一点来焚了。”
      “嘶~这龙脑龙涎以及白檀沉香等物虽然金贵,可公侯富贵人家倒也寻得,只是竟有好些香料我却闻所未闻。”王熙凤道。
      “这就对了!这香里面用的金彦香和玄台香如今几乎绝迹,最是难寻。那伽蓝木虽说价比黄金,倒也有处得。要真个算起来,还是那个振灵香最为珍贵,这世间怕也没几人见过,叫它‘振灵香’琏二奶奶该是没有听过,只说它另一个名字你多半就知晓了,这个稀罕物又名‘返魂香’。你说它精不精贵?”雪雁有几分卖弄地狭猝道。
      “竟然是它?!我只当那是个传闻里的东西,竟是真个有的?”王熙凤不免咋舌道“听说那东西能活死人,肉白骨,真真是仙药了。”
      黛玉摇首笑道“如何有这般灵验?都是人们歪传的,要真能起死回生,自古以来寻求长生的君王岂不成早都仙了?可见谣传不可信。”
      大家嬉笑一回,又听王熙凤问“不知此前公主说的林姑父要升任两广总督一事可是准成了?”
      林黛玉拢了拢翠毛细锦面儿天马皮褂子的袖口,捧起金丝楠掐丝嵌珐琅西番莲纹炕几上的镶宝石鎏金龙纹袖炉缓缓道“这是自然,此次陛下派去父亲前去两广多半是为了督造海船,训练海军以及同海上诸国行商开办互市,前儿个父亲还被户部尚书陈大人邀去议定开办市舶司的章程了。只怕来年开春就要上任去了。二嫂子转过年来也要早早替表兄准备行囊了,父亲已向皇兄保举,此番表兄势必是随父亲去建一番功业的。”
      林黛玉心知王熙凤也是操心贾琏的前程,索性这也不算机密,就与她明白讲了。
      王熙凤听了果然感激不尽“阿弥陀佛!感激姑父与公主记挂着他!我们琏二爷能有今天全杖林家,日后必将唯公主与姑父马首是瞻。”
      “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为陛下效劳,为国尽忠,自当铭记君恩而共勉之。只管提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林黛玉与王熙凤相视一笑。
      “公主,外头忠顺王妃来了,奴婢听了小丫鬟来禀,就先派人去门口请人了。”只见金琉快步进来禀告。
      王熙凤有些诧异,正不知自己是否需要回避,见黛玉没有表示,只听那王妃要来了,便下了炕在一旁静静立着。
      “她怎么来了?他家年礼早送了,这会子上门只怕又是忠顺王爷惹恼了老圣人,讨我去说情的罢。”林黛玉暗自忖度道。
      不一时那王妃就来了,王熙凤看见来人乃是一个年轻妇人,被清风和个脸生的丫鬟扶着,那脸生的应该是王妃自己的丫鬟了。
      忠顺王妃身形有些消瘦,倒长得好容貌,只是面带愁苦,身上一色杏黄缎海龙皮褂,松花绿暗八仙纹褶子裙,额上围一个黑貂皮嵌珍珠昭君套。
      见来人,王熙凤忙下拜行礼。诸人相互厮见了,王熙凤自然把早先位置腾给了忠顺王妃,自己坐了下首铺着漳绒团龙祥云纹垫子的玫瑰椅上。
      “真是稀客,嫂子今日不忙?”林黛玉客套一句。
      雪雁执了影青瓷贴花壶斟了一杯茶奉上,忠顺王妃接过来叹息一声儿道“妹妹尚且年幼,我本来不该叨扰你的。只是眼下我实在也没法子了。我们家王爷他又犯了混账事,把上皇给气得不行,这不,才出来几天又给罚了闭门思过。”那王妃见有王熙凤在也只好长话短说“唉,这大过年的,我总不好就这么任由王爷被关着,纵然他自己耐得住,偏生这年下里各家来往频繁,倘被人见了岂不平白叫人笑话?我思来想去,这事儿也就妹妹你能说的上话儿了。”
      “哎!镐王兄也真是……”林黛玉也跟着感叹“他为人最是爽烈耿直,就是有时候太过放荡不羁了些,”
      王妃摇头不满道“偏生他那脾气还暴躁的狠,又暴又倔,唉!”
      黛玉附和“所以也让嫂子缕缕跟着操心。只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王妃看了看王熙凤,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坐着,是个知道轻重的人,又想反正这事儿基本上也是满城皆知了,也不差多一人看“笑话”了,便跟黛玉讲了原由。
      “那个害天灾的,他看上了近来红遍京城的小戏子,叫什么蒋玉涵的。也不知谁嚼的舌头,就把这事儿捅到老圣人跟前去了!你也知那无赖王爷的脾气,老圣人说他几句,他非但不受教还要顶嘴,好悬没把上皇气晕过去。最后只苦了我替他到处求人。”忠顺王妃略有些为难的开了口,说着眼圈也不由自主的红了,只是念着王熙凤在一旁坐在没好意思哭出来。
      “原来如此,我还说皇兄最是体贴兄弟手足的,怎么没替镐王兄说话,恐怕他见王兄如此顶撞义父也是气恼了。”林黛玉知道缘故事手尾后倒送了口气,毕竟那忠顺亲王(符镐)向来如此不着调,父子俩个也不知道为此闹过多少回了,哪次太上皇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便道“父子俩儿哪有隔夜的仇?何况义父向来偏着他,王嫂只管把心放宽。这么着吧,我明儿个进宫一趟替王兄说说情,只怕就好了。嫂子回去也要好生劝劝他,万万不能再和老圣人怄气了,若是来日义父召见,不论怎的,务必令他先服个软儿。”
      “妹妹说的是,如此就有劳你了。”忠顺王妃感谢黛玉一番又道“那府里离不了人的,我出来着会儿功夫还不知道那些贱婢们闹了个怎样的乌烟瘴气,我这就先回去了,还请妹妹一定要上心呀。”那王妃走的时候犹自不放心地嘱咐。
      待王妃走后凤姐方问“忠顺王爷竟有这样的癖好?忠顺王妃倒好宽大心肠也容忍的下那些腌臜货?”
      “不容忍又如何?到底他是上皇亲子,当今的亲弟弟,难不成王妃还敢和他闹?若王妃果然拎不清闹将起来,吃亏的可一定不会是忠顺王。”林黛玉感慨道“平民百姓们都想着皇家好,向往着公侯之第、官宦世家,却不知越是这富贵之乡就越是有种种不堪。”
      王熙凤深感有理,二人叹息一回,见时候也不早了,王熙凤带着公主送的香也告辞回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薛蟠归途遇娇娘,林家腊八再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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